信寄至她的府上,便不夠熱絡親切。
因之,端木芳每有空暇時,必定向那公寓住戶管理處跑一趟,為的是查看有沒有她的信件。
吃新聞記者飯的,都懂得玩手段。
她略施小惠,把公寓裡的幾個工友弄得服服貼貼的,每有端木芳的信函,他們會替她存留下來,或替端木芳轉寄到報社裡去,或是保存着等候她親自來取!
在郝專員還未有向章西希開始懷疑時,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這種小事情。
然而至今,郝專員已經認定了章西希是間諜,可能就是“陰魂不散”的化身,此外,在這所神秘的寓所内,給他破獲了一座地下電台,這情形就兩樣了。
郝專員的特務手法,還是他的“井崗山土皇爺”的做法,不外乎兩大要訣——“跟蹤”、“監視”!
章西希的地下電台經破獲後,他即指派專人,不分晝夜地把這間寓所盯牢了。
他在那所公寓的“後窗”地段,特地租了一間小房間,專為注意這件案子用的,每逢有什麼奇特的人物出現,郝專員會很快的就能得到情報。
端木芳在郝專員的手冊之中,原就是奇特人物之一,他曾對這個女新聞記者有特别的懷疑,可是經過幾次接觸之後,認為可以把這條線索放棄!
這該說是端木芳流年不利,在“八字”上交了黴運,剛好在郝專員查出章西希的寓所裡裝設有地下電台的次晨,就這麼巧,端木芳到公寓管理處去索取她的讀者來函。
郝專員的爪牙認為問題十分的嚴重,因為端木芳開啟的是章西希的信箱,還把部份的信件攜帶走了。
郝專員接獲他的爪牙的報告之後,考慮再三,端木芳和章西希之間的關系至今仍是一個謎,究竟他們是否同黨?很難逆料,可是這個女郎早已經卷進了他的案子裡的漩渦去了。
郝專員最後的決策,還是“井崗山”的原則,“甯可誤殺三千,不輕放一人。
”
“要對付這個女人了!”他說。
郝專員要對付端木芳,還是得利用荊金鈴的關系。
這天晚飯後,端木芳回至宿舍裡,正在處理那些讀者來信,忽的工友上來告訴她有電話。
電話是打到編輯部裡去的,端木芳由宿舍下來,落到了編輯部。
原來電話是荊金鈴打來的。
“端木姐姐嗎?好久沒看見你了,很想念你,你好嗎?”荊金鈴說。
端木芳曾經受到了夏落紅的警告,香江古玩商店乃是中共的特務機構,千萬要對他們小心。
為了“竊盜留名”案,端木芳曾受到督印人和總編輯的辯斥,又被一些無聊的同事冷嘲熱諷,因之,她很氣惱地希望有一天能把這件案子查個水落石出,以吐氣揚眉。
她心中想,假如香江古玩商店确實是中共的特務機構的話,那麼荊金鈴他們也必然是中共的特務了。
和這種人接觸,會有相當的危險,記得上一次和荊金鈴約會之後,就幾乎被歹徒綁架了。
此後,在宿舍裡又遭遇了一次偷襲,事情冷淡了很久,現在荊金鈴忽的又有電話打來,必然又是有什麼圖謀。
端木芳思索着,邊說:“是荊金鈴嗎?你好嗎?真是好久不見了,我也很想念你!”
“今天晚上有空嗎!”
“有什麼事呢?我正在處理我的讀者來信!”
“我想找個地方和你談談!”
“事情是否重要?在電話裡可以說嗎?”
“不行,那太噜蘇了!”荊金鈴說。
“最近,我在晚上都很少外出,因為我曾經被歹徒襲擊過,恐怕會再出事。
”
“我們找一個适合你,對你較為方便的地方談談,你是做新聞記者的,怎會害怕歹徒?我有很多寶貴的資料貢獻給你!”
端木芳靈機一動,她心中想,這也或許是給她最好洗雪恥恨的好機會,假如荊金鈴真有不軌的圖謀,正好這一次是她自投羅網了!
端木芳想着,便說:“在我們報社的附近,有着一間‘玫瑰咖啡室’,對我很方便,我們就在那裡碰頭如何?”
荊金鈴打電話時,郝專員是在她的身畔的,荊金鈴以手堵着話筒,向郝專員請示。
郝專員點了點頭,立刻“遣兵調将”實行布署,這一次他非常的有把握,一定要把端木芳活擒。
“好的!我們就在‘玫瑰咖啡室’見面,頂多十分鐘,我坐‘的士’趕到!”荊金鈴說。
“好的,我先到等你!”端木芳答。
荊金鈴的電話挂斷了之後,端木芳立刻就撥電話到區總編輯的公館裡去。
她向總編輯報告說:“又有古怪的事情要發生了,那間神秘的古玩商店的女職員剛才打電話給我,她要約我會面談話,可能今天晚上我又會被綁票了!”
區總編輯的綽号,原就是稱做“緊張大師”,他聽過了端木芳的報告之後,很冷靜地略加思考,說:“你是否又喝了酒了?”
端木芳說:“我可以發誓,絕對沒有飲半滴酒!”
區總編輯再說:“我對這件案子已經不再感覺興趣了,你不去赴這個約不行嗎?”端木芳說:“這怎麼行?我豈能給新聞記者丢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非得赴約不可,地點就是在我們報社對街的那間玫瑰咖啡室,希望你能派一兩個人來,可以目睹一切的,免得将來‘死無對證’!”
區希克又開始緊張了,“你怎會知道一定會有人綁架你!他們的企圖是勒索鈔票還是什麼?……”
“不知道,反正就是這麼回事!”于是,端木芳很有決心地把電話挂斷,她最懂得區總編輯的心理,隻要提高了他的緊張心理,他自然而然地就會有安排,和他多說,反而有更多的噜蘇!
區希克自然是不希望他報社裡的同仁在外惹麻煩,端木芳把電話挂斷之後,他立刻就撥電話到編輯部來了,可是這時候,端木芳早走向玫瑰咖啡室去啦。
玫瑰咖啡室隻是一間二三流的小咖啡室,位在一條偏僻的街道角落裡。
這地方原是附近一般的商人用作談生意的所在,入夜之後,就鮮有客人。
端木芳選擇了一個稍微安靜一點的座位,要了一杯咖啡,很安靜地等候着。
她心中想,區總編輯是無論如何也會派人來給她援助的,但是假如荊金鈴她們并沒有綁票的意圖,那豈不是又鬧另一次的笑話了?
過了一會,櫃台上的電話鈴聲響了,櫃台上的小姐拉大了嗓子說:“這裡有沒有一位端木小姐?”
端木芳知道,那必是區希克打過來的,還是不和他噜蘇為妙,她向櫃台小姐搖了搖頭。
正在這時,荊金鈴姗姗地走進了這間幽靜的小咖啡室。
她向端木芳點首打了招呼便迳自向她的座位趨過來了,拉開了椅子,和端木芳面對面地坐下,同樣的要了一杯咖啡。
“找我有什麼事嗎?”端木芳問。
“看你的樣子,好像心事重重的呢!”
“唉,說來話長!”荊金鈴長歎了一聲。
“沒關系,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我們慢慢地談!”端木芳說。
荊金鈴求之不得,她的目的,原是哄騙端木芳出來将她綁架的。
假如時間過早,予他們的行動不大方便,能拖延一段時間,直到夜闌人靜,那是最為理想不過的了。
于是,她自手提包内取出幾幀照片,全都是古物,甚至于有萬曆皇陵的珠冠,她向端木芳說:
“這是我們香江古玩商店最近要運到香港的一批古物,幾乎全都是無價之寶,我們的姚總經理,終日惶惶不安,他擔心古物或會失竊。
同時,那綽号‘陰魂不散’的竊賊,恐吓電話、恐吓信不時搞到古玩商店裡來,姚總經理有不能報案的苦衷,不循正途和他們對抗,邀合了一些搞統戰的家夥要實行以流血保護這些古物,古玩商店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神不守舍的,因為搞統戰的那是共黨特務,懷疑到我們的每一個人……”
端木芳說:“難道說也懷疑到你的頭上?”
荊金鈴說:“何止這樣,連我們店裡那幾個小妹妹都被懷疑了,姚總經理說道,假如寶物真丢了,絕對不饒我們幾個!”
端木芳說:“既然是無價之寶,為什麼不購買保險呢?”
“自然,也有不能購買保險的苦處,這些東西恐怕是非法運至香港,将來恐怕又要非法運出香港!”荊金鈴說。
端木芳故意矜持着。
是時,咖啡室裡另外走進了幾個茶客,端木芳斜眼一看,心中大為慶幸,因為那幾個茶客,正是他們報社編輯部裡的同事。
其中有一個是攝影記者,照相機帶在身邊,随時都可以攝影存照,若荊金鈴勾結歹徒們有非法行為,可以教他們無所遁形。
另外兩個,有一位是跑社會新聞的記者,和治安機關的人員厮混得甚為熱絡,他隻要随時打一個電話,就可以調動許多警車,教歹徒們一網成擒,再有一個是校對桌上以喜歡打架出名綽号大戆的吳用謀,可見得區總編輯是關心着她的事情,調派了這幾個同事來給她助陣的。
端木芳比較放心了,她不在乎荊金鈴他們或會有什麼陰謀。
“這樣,你找我能發生什麼作用呢?”她問。
荊金鈴正色說:“我把全盤的資料先貢獻給你,将來假如發生什麼不幸事件時,希望你能主持正義,為我們說話,向社會傾訴!”
端木芳說:“你認為我真能發生作用麼?”
荊金鈴說:“在香港,我是無親無友的,由于你一向是主持正義,給讀者們指點迷津的,是我唯一可信任的人,所以,我在再三考慮之下,決定求你幫忙!”
以後,荊金鈴還天南地北地扯了一大套。
不久,荊金鈴偷看了看手表,差不多是約定行事的時間到了,便說:“差不多午夜了,你回宿舍去不會太晚吧?”
端木芳看荊金鈴的形色,便知道内情必有蹊跷,搖了搖首,表現得十分平淡地說:“我倒是無所謂的,你回宿舍是否有問題?”
荊金鈴說:“回去晚了,恐怕國華大廈關了門!”
“據我所知道,國華百貨大廈是從不關門的,你們有自動電梯可以自由上落!”
“我是說我們古玩商店宿舍的大門!”荊金鈴連忙解釋說。
“那麼我們的談話隻好到此結束了!”
“非常抱歉,好像是浪費了你很多寶貴的時間!”
荊金鈴看着鐘點,至櫃台前付過茶帳,她們雙雙步出“玫瑰咖啡室”。
端木芳經過那幾位同事的身畔時,連招呼也不打!
“你找我來就隻是要和我談這些的麼?”端木芳在咖啡室的大門前停了步說。
“我原是有着許多話要說的,不知怎的,看到你,千頭萬緒,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端木芳噘唇一笑:“那麼我們改天再談就是了!”
于是,她們便分了手,荊金鈴攔了一輛路過的街車,跳上車便走了。
自然,這輛汽車是僞裝的營業小汽車,它是專程為接應荊金鈴來的。
端木芳的報社因為住得很近,無需要坐什麼車子,信步繞過街角就到了。
這時候她不免擔心,假如荊金鈴約她外出并沒有什麼陰謀,沒有歹徒向她襲擊或綁架,那麼笑話豈不又鬧大了?
她一面步行,兩眼不斷地向左右掃射,街面上是冷清清,沒有其他的行人。
在馬路的兩旁停放了幾輛汽車,裡面也是空着,它的主人恐怕都是住在附近的,因為沒有自備的停車房,所以把汽車停在大馬路之上。
端木芳暗叫糟糕:“豈不又鬧笑話了?”
她回過頭,隻見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她的背後!
端木芳見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背後,忙轉頭定睛望去,一看并不是外人,正是她們報社的同事,那跑社會新聞的記者,是總編輯派他們予端木芳保護的。
還有一個攝影記者和那個自命最會打架的大憨。
他們距離得更遠,若有發動,就會沖過來了。
“唉,明天又要挨他們的冷言冷語了!”端木芳喃喃自語說。
這時候,忽的一輛停放在路邊的汽車車門自動推開,一溜煙冒出三條大漢。
其中一人,一把将端木芳抓着,說:“小姐上那兒去?”
端木芳并不恐慌,反而大喜,心中說:來了,果然猜得不錯,他們有陰謀!
“小姐,既然孤單一人,我們何不作個伴?”另一名大漢說着,就要動手,他伸展了擒拿法,去扭端木芳的手臂。
端木芳早有了準備,她手中唯一的“武器”,便是那隻沉重的手皮包,她是故意的,把裡面裝了一大包報社排字房裡的鉛字,揚起來,“拍”的一聲,向那大漢摟頭蓋頂地打去,打得結結實實的。
一面,端木芳拉大了嗓子高呼救命。
這一呼喊可把端木芳的幾個同事驚動了,立刻,三個人如飛似地奔了過來。
頭一個沖上前的,是那自命嗜好打架的校對綽号大憨的吳用謀。
他一聲高喝:“媽的,兔崽子,龜兒子,你們算是遇到我了!”他為了搶救端木芳,先對付了那個擒拿着端木芳的,照面就是一拳過去。
這夥行動員的主持者是魏中炎,他坐在另一部停放在馬路旁的汽車之中。
他們“搞行動”,已經不是一天了,為綁架一個女新聞記者,居然中伏,這豈非“太陽打西邊出”了?
“卡嚓”一聲,是攝影機閃光燈亮了,乖乖,還有人拍照,這不是鬧着玩,被他們有了照片存案,那麼這次行動的人員,一個也别想逃得掉,将來一個個的“吃不完兜着走”啦!
由于端木芳背後的幾個人出現得非常突然,負責行動的幾個人全傻了眼,也就因為這樣,他們全吃了大憨的老拳。
魏中炎是老行動員,頭腦還比較冷靜,他竄出了車廂,指着那持照相機的攝影記者高聲呼喊說:“快把他留住,還有那個跑着的……”
幸而,魏中炎帶來的人員共有三組,有一組是負責實地的行動,那便是實行綁架端木芳的,另兩組是掩護的,散布在街頭街尾的兩端,因為出了意外,掩護的人員也變為行動的人。
那位跑社會新聞的記者看苗頭不對,他原是最反對端木芳的人,認為她是患了精神敏感症,區總編輯派他來幫忙端木芳時,他還是吊兒郎當的,這會兒,不由得他不相信了,調頭拔腳就跑,打算去打電話報警呢,豈料迎面來了兩個人,攔阻了他的去路。
“好小子!你跑得了嗎?”對面的人,揚拳就打。
新聞記者在平日間不但嘴巴狠,筆下更狠,在拳腳上卻是手無縛雞之力,立刻就挨了打。
那名攝影記者也被人截攔住了,攝影機也被奪去,一腳踢翻在地,又是拳打腳踢。
立時,局勢改變,吳用謀自恃孔武有力,在開始時,他是打人的,這時候,反過來挨打了,魏中炎把三組的人全集攏來之後,吳用謀人勢孤單,正如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他便吃了大虧,被壓倒在地上,拳腳交加。
吳用謀的綽号是大憨,有的是一身的蠻力,三兩個人還架他不住,一忽兒他又掙紮起來了。
魏中炎不得不下毒手,蓦地,吳用謀的後腦被一沉重的鈍器所擊,立時昏倒在地。
正在這時,遙遠處急疾駛來一輛汽車,好像是特地向他們趕來的。
魏中炎看情形不對,立刻說:“撤退了!”
端木芳已經被幾個暴徒架入一輛汽車,當她看見吳用謀幾個人挨打時,就知道事情弄巧成拙了,她以為隻要有歹徒向她襲擊,她的計劃就成功了,在報社裡可以恢複名譽,而且還可以建一大功。
可是這會兒,非但連累他的幾個同事挨打,而且被綁架的命運已經不能逃免,最後的結果還不得而知呢!
到底他們不是搞行動的,吃新聞工作飯的人,在這一方面,又豈能對付老練的特務?
端木芳要喊救命,立時,一支手槍指到了她的脖子上。
一條粗暴的大漢向她說:“你再叫喊,我就不客氣了!”
看見那支油亮亮的短槍,端木芳的人就已經軟掉了一半,她那還再敢張聲,這時候,唯有聽由命運的支配了。
魏中炎指揮的三個人,分乘三輛汽車,端木芳被架上汽車之後,那輛汽車便如飛似地逃去了。
那輛由遠處追過來的汽車到達了他們毆鬥的地點,嘎然停下,歹徒們還來不及上車,已經被攔住了。
車門打開,蜂湧跑出來了三條大漢,為首正是那巨型的大漢彭虎,他的形狀像一隻大猩猩,魏中炎是曾經吃過他的虧,一看見他,心中就暗叫不好。
其他的兩個,一個是會打西洋拳的夏落紅,另一個是飛賊孫阿七,隻憑他們三個人,就足教歹徒們膽戰心驚了。
和魏中炎一道而來還另有一個行動組長毛必正,他也是曾經吃過彭虎的虧的,一面是心慌,一面是為報“一箭之仇”,他拔出了手槍,正要向彭虎瞄準時,魏中炎眼快,一個竄身上前,拉着他的手說:“在鬧區附近,我們若響了槍,汽車又被攔着,一個也逃不了!”
毛必正大恐說:“那怎麼辦呢?”
“我們人多,能應付得了他們的!”魏中炎說。
是時,彭虎他們三個人已經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