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平康裡東南的菩提寺中!與李衛公舊居一牆之隔的地方便是!回信就不必了,朱掌櫃日後請我那朋友喝酒便是。
”雲姓公子的腳步四平八穩,一點兒不像着急離開的模樣,笑了笑,回頭說道。
(注1)
朱掌櫃立刻又向後縮了半尺,唯恐對方突然暴起傷了自己。
半晌後,發覺對方的一條腿已經邁出了門坎,猛然回過神來,大聲喊道:“雲公子,公子慢走。
你們幾個”
“怎麼,朱掌櫃還是其他事情?”雲公子将邁出坎的腿又收了回來,笑着問道。
“沒,沒了!”被對方的目光一照,朱掌櫃心中的勇氣頓時全部消失。
讪讪地咧了下嘴,低聲回應,“我,我隻是覺得公子您大老遠的把信送來了。
連口茶都沒喝上,就讓您走不太合适。
你們幾個愣着幹什麼?趕緊把南洋的冰糖提出一籃子來,給雲公子拿去沖茶潤喉。
”
“唉,唉!”夥計們被朱掌櫃一驚一乍地模樣弄得無所适從,連聲答應着,将價格不菲的冰糖從貨櫃中取出事先裝好的一籃,畢恭畢敬地交到雲公子手裡。
“既然如此,雲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雲公子非常禮貌地向朱掌櫃道了謝,接過冰糖,笑呵呵地裡去。
待整個人都從街角消失了,朱掌櫃才哆哆嗦嗦地擦了把汗,不顧店鋪裡閑雜人等的目光,沖着夥計們吼道,“還愣着幹什麼。
還不趕緊去幾個人,把姓雲的給我盯住。
今天若是找不到他的落腳點,你們誰都不用再回來了!快去,快去。
打烊了,打烊了。
今天天氣不太好,各位貴客請早點結賬回府。
所有看上的東西,一律八折。
”
朱掌櫃是楊國忠做潑皮時就跟在其身後混的老兄弟,平素仰仗着楊國忠的信任,在夥計們面前意氣指使慣了的。
這會兒突然一發怒,盡管夥計和護院們誰都不明白其中緣由,卻問都不敢問,一個個抱頭鼠竄而去。
好在那位雲公子走得不快,大夥兒追過街角,也就望見了他的背影。
幾個護院汲取了先前的教訓,不敢追得太近,先派遣夥計們回去給朱掌櫃報信,然後裝做閑逛的模樣,躲躲閃閃綴在了雲公子身後……
不知道是疏于防範,還是有恃無恐,那姓雲的落魄公子哥先是在善和坊的街口看了一會兒皮影戲,又轉到開化坊買了幾朵珠花,優哉遊哉,漫無目的。
直到把幾個盯梢者都累得伸着舌頭喘粗氣了。
才突然加快腳步,直奔皇城根兒下的永興坊而去。
幾個護院見狀,貼着牆根,一溜小跑。
生怕一個眨眼,就把人給追丢了,之後無法向朱掌櫃交差。
隻見那雲公子入了永興防口,徑直奔了坊左第四個大院,先是笑嘻嘻地跟門房不知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踏上台階,回頭四望。
“哎呀!壞了,他看見咱們了!”幾個護院趕緊往牆角縮脖子,如同喪家野狗般蹲進了陰影裡。
好在那雲公子貴人多忘事,壓根兒不記得他們這幾張的面孔,隻是笑了笑,便舉步向院子内走去。
“我去趕緊留個記号!”一名姓周的護院反應快,擡腿就往外走。
“去死吧你!”其餘三名護院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向後拖去,“還留記号呢,趕緊走。
周老虎,你沒長眼珠子啊?!”
“怎麼了!”被喚作周老虎的護院兀自發着暈,懵懵懂懂地反問。
猛然看見那家院牆上琉璃瓦的顔色,登時心裡頭一哆嗦,低頭耷拉腦袋地任同夥将自己拖遠。
等他們都逃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