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線衣。
她們在走廊裡不停地走動,母親手中拐棍搗地的聲音不緊不忙,但卻令我無比的焦慮。
我說:娘,您能不能坐下歇會兒?你們這樣來回轉,讓所有的人都不得安甯。
母親在沙發上坐下,隻坐了一會兒她便移到地上盤腿坐定。
她說坐在沙發上無法呼吸。
王仁美又是膽怯又是羞澀的樣子,像個小姑娘似的躲在母親背後。
隻要我把目光投到她的臉上,她就将頭扭到一邊。
我看到她将那件黃色毛衣從包袱裡拿出來,展開。
那毛衣好像隻有成年人的一隻巴掌大,我說:這給洋娃娃穿還差不多。
她紅着臉說:我是比量着肚裡的娃娃編織的,我這才發現,她的腹部隆起已經很明顯,她臉上的斑花皮膚也說明她正在妊娠。
後來我說:肚裡的孩子也不會這麼小啊!她的眼睛頓時紅了,她說:小跑,你跟姑姑說說,就讓我生了吧。
母親用拐棍敲打着地面說:你現在就生,我在這裡護着你。
老太太的拐杖,上打昏君,下打奸臣,誰敢攔擋,我讓他不得好死。
母親用手中拐杖戳了一下牆上的機關,立即就有一扇暗門緩緩打開。
我看到室内燈光亮如白晝,一張蒙着潔白床單的手術床,兩邊站着四個身穿白大褂、臉蒙大口罩的人,姑姑站在床頭,也是全身穿戴整齊,手上還戴着塑膠手套。
王仁美進去後,一見這陣勢,轉身就想跑,姑姑一伸手就抓住了她。
她哭着,像無助的小女孩一樣。
對我喊:小跑,看在我們多年夫妻的份上,救救我吧……我心中一陣酸楚,眼淚奪眶而出……姑姑做了一個手勢,那四個護士模樣的人一擁而上,将王仁美擡到了手術床上,三把兩把地就将她的衣服剝光。
然後,我就看到,從她的雙腿之間,有一隻赤紅的小手伸出來,那小手拇指、小指和無名指蜷曲,用食指和中指,做出一個國際流行的“V”式,令姑姑她們大笑不止。
姑姑笑夠了,說:别鬧了,出來吧!于是,一個嬰兒,慢慢地鑽出來。
往外鑽時他探頭探腦,像一隻狡猾的小動物。
姑姑瞅準時機,揪住了他的耳朵的同時抱住了他的腦袋,然後用力往外一拔:你給我出來吧!——随即發出一聲爆米花般的響聲,一個滿身沾着血污和黏液的嬰兒,就托在姑姑的手中了……
我猛然驚醒,感到渾身發冷。
小表弟和小獅子推門進來。
小獅子懷抱一個襁褓,襁褓中傳出嬰兒暗啞的哭聲。
小表弟壓低聲音說:熱烈祝賀表哥,你的兒子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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