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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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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浪也緩過氣來,大受刺激的心髒慢慢地恢複平靜。

    他問湘公子:“你來廁所幹嗎呀?想扮鬼吓人嗎?” “我可能吃錯了東西,肚子疼。

    ”湘公子捂着肚子,一臉的難受,臉色蒼白,“剛才我看到廁所有燈光,以為,以為是……” 唉,不用說,大家都把對方看成鬼了。

     虛驚一場。

     湘公子嚷嚷着忍不住了,撿起手電筒,沖進了旁邊的隔間裡。

     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兩個人盡量說着話來緩解心中的恐懼。

    突然,畢浪似乎看見門縫下有一雙腳在光線下走過,倏忽不見。

    他無法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唯一知道的是,湘公子和自己都在隔間裡,那麼,外面的人是誰? Kelly對待蕭南的态度比對畢浪簡直有如天壤之别。

    畢浪端詳着Kelly跟蕭南讨論問題的樣子,隻見她微微側着臉,傾斜的角度裡笑容折射出美麗的線條,眼睫毛下羞澀的陰影被夕陽大幅地拉開。

    她像畫中的蒙娜麗莎,帶着朦胧的美,牽動年輕青澀的心。

     那美麗的瞬間,隻存在他偷看她的短暫時光中,一旦她回過頭來發現他偷窺的目光,美麗的微笑就會迅速地從臉龐上消失,換之以冷冰冰的表情。

    畢浪很有失敗感地笑了笑,他轉頭看見那邊的林羽生投過來無比輕蔑的目光,甚至還聽得到那張賤嘴輕輕噴出的切一聲。

     切!畢浪向他豎起了中指。

    林羽生立刻黑起臉,怨恨地瞪過來一眼。

     青春時代的鈎心鬥角和情窦初開,忽然讓畢浪覺得人生好充實。

    人與人之間,橫亘着大大小小的溝壑,跨得過去的,跨不過去的,有時候隻能在對岸遙望伊人的倩影。

     公車行駛在夜色濃濃的街道上。

    鬧市區到了夜晚,霓虹燈乏力地沖淡黑夜黏稠的特質。

    人影和街景在華麗的城市中變得安靜而有距離感。

     畢浪坐在公車最後排,偷偷望着前面的Kelly。

    明天是周末,Kelly一般會坐公車回家。

    畢浪的家跟她家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他一個月才回家一次,家裡啰唆的老媽和霸道的小妹都讓他甯願待在宿舍裡過完一個周末。

     Kelly似乎沒有注意到坐在後面的畢浪,凝望着車窗外的夜色,一臉的沉思。

    公車停靠了一站又一站,離Kelly要下的站口越來越近了。

    畢浪這樣跟蹤了Kelly兩年,對這條公車線路經過的站牌了如指掌,對周圍的景物也熟悉得很。

     當公車拐入上下九路時,一幢龐大的樓影便映入眼簾——萬利廣場。

    畢浪對這幢建築物的認識開始于它給人詭異的感覺。

    據說,這裡是自殺聖地。

    在夜色的籠罩下,光線發生的偏移,用草字寫成的“萬利廣場”乍看之下像是“萬利屍場”。

    夜風凜凜,月光襯托出廣場巨大的陰影覆蓋了整條街道,視界裡出現光怪陸離的屏障,堵塞了一切的退路。

     車廂裡的乘客越來越少,坐在畢浪旁邊的一對情侶一邊觀看着黑夜的萬利廣場,一邊聊起它的鬼故事。

    畢浪将偷看Kelly的一部分注意力轉移到背後的對話中。

     “哎,聽說呀,萬利廣場在動土的時候曾經掘出過八副空棺材,據說是用來鎮住那些髒東西的。

    結果,棺材又沒埋回去,搞得那些東西現在都跑到廣場裡了。

    ” “不會吧?”女孩将信将疑地摟抱住男孩,很害怕地問。

     “怎麼不會?你不知道萬利廣場經常有人自殺嗎?聽說就是因為鬧鬼!” “真的假的?我聽電視裡的專家說那是因為廣場的色調暗沉,容易使人産生厭生的情緒所以才會自殺。

    ” “拜托哦,那些狗屁專家說的話你也相信呀!明明就是鬧鬼啦,不信你看那四個字。

    ”男孩指着車窗外問女孩,“廣場那個廣字是不是很奇怪?你覺得它現在像什麼字?” “像……像……屍……” “就是像屍字嘛。

    這不就擺明了那裡很怪嗎?我們以後還是少去那裡,不然會被鬼跟在後面哦。

    ” “别說啦,人家害怕嘛……” 女孩有點花容失色地往男孩懷裡一投,之後肉麻的情話畢浪也沒興趣聽下去。

    他回頭看了看已經被公車抛在身後的萬利廣場,它在黑夜中似乎散發出絲絲的陰氣,跟這個喧鬧繁華的城市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畢浪之所以對這個廣場這麼在意,一部分原因是因為Kelly的媽媽就在那個廣場裡租了個小店賣化妝品。

    有時候,畢浪也故意和夥伴去那個廣場逛,就是為了遠遠見上Kelly一面。

     他倒不覺得那個廣場有什麼怪的地方,也許沒留意吧。

    畢浪一想到以前去的時候弄不好有個女鬼幽幽地跟在身後,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公車到站後,Kelly下了車。

    畢浪跑下車,跟在了後面。

    他戴了頂帽子,故意把帽檐壓得很低,況且又穿上了平時不常穿的衣服,符合了一切跟蹤者的标準。

    兩年來Kelly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這麼一個戴帽子的男生。

     她在一家花店門口駐留片刻,和開店的女孩似乎很熟,寒暄了幾句,才轉進自家所在的小巷。

    畢浪趕過去時,幽暗的小巷裡沒有一個人。

    正困惑着她的行蹤時,畢浪被突然從旁邊牆角陰影裡冒出來的一個人吓了一跳。

     Kelly臉上的冷漠映現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中,漠然中又透露出一股肅殺之氣。

    畢浪見慣了這種表情,此時也不由得一怔,再躲已經來不及了。

    畢浪有點狼狽地摘下帽子,努力裝出一副路人甲的表情跟她打招呼:“哎,Kelly?真巧呀!你住這邊?” 假得幾乎連自己也裝不下去。

     “畢浪。

    ”Kelly冷冷地看着他,他虛假的表情在她的逼視之下慢慢地潰不成軍。

    小巷陰涼的過堂風吹到臉上,激蕩起臉上熱燙的溫度。

    她已經發現他在跟蹤她了? Kelly說:“我得佩服你的耐心。

    ” 畢浪裝瘋賣傻:“啊?什麼耐心?” “别裝了。

    ”Kelly冷笑半聲,“你跟蹤我兩年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啊。

    ” 原來她是知道的。

    畢浪一想到被蒙在鼓裡的人是自己,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頭沮喪地耷拉下來。

    他有點無地自容,又不想就此灰溜溜地離開,暫且聽聽Kelly怎麼說吧。

     “畢浪,你好無聊,以後别再讓我看到你跟在後面了。

    我真的會報警的。

    ” 她以簡單而直接的蔑視眼神做了終結。

     她轉身走向深深的巷子裡。

     “哎,等等。

    ”畢浪說話了,就算失敗他也要豁出去一搏,他忽然有這種覺悟,幾步追上去,盯緊Kelly,“你明知道我喜歡你。

    ” 應該是吧。

    一直以來他對她表現出無遮無掩的好感,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是那又怎麼樣?” 她依然冷冷地對着他。

    畢浪真不知道面對這個冷漠的女生如何繼續說下去。

     “那……那你總得表明自己的态度呀。

    喜歡我,還是不……” “我讨厭你。

    ” 她冷冰冰的語氣如一把斧頭粗魯地斬斷他的話尾。

    畢浪覺得很受傷,捂着胸口有點想哭。

     “是不是因為Sunny那個男生?” Kelly明顯一怔。

    也許從畢浪口中說出的名字觸發了她神經的敏感帶,她有點緊張:“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很多很多。

    ”畢浪說謊了,他其實隻是知道Sunny這個人的存在。

    高二時他無意中翻看Kelly的手機,發現有個叫Sunny的人發來的短信她都保存着,把收信箱都塞滿了。

    有些還是很久之前的短信。

    如果Kelly不是對那個男生愛得很深,又怎麼會把那些短信都保存着? 除此之外,畢浪對Sunny這個家夥一無所知,雖然一直猜想着Sunny也許是身邊的某一位男生,但Kelly似乎沒有對哪個同校男生有特别的感情。

    Sunny是外校的男生也說不定。

    但畢浪更認為Sunny其實是Kelly的前任男朋友,分手了的,又或者那個男生去了别的地方。

    去世了?畢浪對這個可能性極不情願。

    他知道,一個死人會永遠存在于戀人的心中,是誰也無法打敗的。

     “其實,你什麼也不知道吧?” Kelly好像看透了畢浪的心虛。

    盡管他依然口硬,嚷嚷着說:“誰說我不知道呀?我什麼都知道!”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 Kelly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畢浪,又恢複之前冷冰冰的語氣:“我不會喜歡你的。

    ” 她轉身就走。

     畢浪拼盡全力在後面大聲喊道:“我不會放棄你的!我會比那個男生更愛你。

    ” 他希望自己的表白能讓全世界都聽見。

     日記打開。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在開學典禮上遲到,被老師罰站在一邊,我經過你的時候,你對我笑了笑。

    你笑的時候很美,嘴角有一顆美人痣。

     你離開快三年了吧?你還會回來嗎?聽人說,冤死的鬼魂一定不會輕易離開。

    哪一天我才能再見到你呢?就在今晚吧? 日記合上。

     最後一班公車在回來的途中遇上了堵塞,畢浪趕回學校時已經過了熄燈時間。

    校門緊閉,畢浪攀過操場旁邊的圍牆溜了進去。

    此時,整個校園寂靜得如一個巨大的墳場,靜得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寥寥幾盞路燈空洞地發着光。

     畢浪沿着分岔路走到了宿舍樓外。

    宿舍樓外也有一道鐵門,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自然也是緊關起來了。

    稀薄的月光把鐵門的影子比例整齊地照射在地面上。

     周圍靜到了極點,濃重的夜色不但掩蓋了大地上一切罪惡和美好的物事,也收斂了一切聲音。

    獨自一人難免有點心悸,畢浪想趕緊回到宿舍,便利索地爬上了鐵門。

     突然,他的褲管被什麼給拉住了。

    那種力量雖然輕微,卻令他無法擺脫。

    他低下頭看了看,吓了一跳,渾身癱軟跌了下去。

    他倒在地上,在他的面前站着一個女生,低着頭,烏黑的長頭發遮住了大部分臉龐。

     “你……你……” 是人還是鬼啊?摔得屁股疼極了的畢浪睜大眼睛看着她,想說些什麼,搶先從喉嚨裡湧出來的盡是緊張和惶恐。

    在這靜谧的黑夜,出現這樣的女生,莫不成她是…… 女生輕輕地舉起手指,指了指宿舍樓。

     “我要回那裡去。

    ” 哦,看來這女生和他一樣,都是錯過了熄燈關門的時間嘛。

     想到這裡,畢浪松了口氣,利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站在女生面前他才發現女生比自己矮一個頭。

    她還是低着頭,穿着校服,在晦暗的夜色裡根本看不清她長發遮住的臉。

    隻有一部分幹淨的下巴亮了出來,微妙弧度的嘴唇下有一顆美人痣。

     他摸着屁股,嚷着“好痛好痛”,又問女生:“怎麼?你也是畢業班的?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呀?”他說話的語氣此時反而有點像教導主任。

     女生幽幽地回答道:“我找不到回來的路。

    ” “啊?”畢浪愣了半秒,随後想到這個女生也許是新學期轉來的,找不着路也很正常。

    他拍幹淨褲子上的塵土,想了想說道:“這麼晚了,要想回宿舍隻能爬鐵門了。

    你爬得過去嗎?” 女生搖了搖頭。

     畢浪很男子氣概地說道:“那我幫你吧。

    ” 女生卻又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過去呀?”畢浪大感疑惑地問。

    女生隻是低着頭說道:“你先過去。

    ” 畢浪納悶地看了看女生,沒想那麼多,又重新爬上了鐵門。

    這回沒有人在下面拉住褲管,他很順利地爬了過去,霍地跳到了鐵門那頭:“哎,你也過來啊。

    ”他回頭,愣住了,鐵門外沒有一個人。

     女生不見了。

     真奇怪。

     畢浪看不見女生的蹤影,他又不可能再爬過鐵門到那邊找人。

    管她咧,畢浪想着轉身向宿舍樓走過去。

    剛走進宿舍樓入口處,他又聽到一個耳語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啊。

    ” 他回頭看見那個女生不知何時跟在了後面。

    畢浪有點吃驚:“你怎麼進來的?” 女生沒有回答,靜靜地走進了樓道的陰影裡。

    他的身後。

    畢浪頓時感到一股無法诠釋的寒氣鎖住了自己的身體,他打了個噴嚏。

     “今夜有點冷啊。

    ” 女生還是沒出聲。

    畢浪覺得再搭讪也是自讨沒趣,幹脆也閉上嘴巴,安靜地沿着昏暗的樓梯走了上去。

    虛空的樓道裡,放逐着悲戚的空氣,偶爾有稀薄的光,在黑暗的牆壁上遊動。

     這麼深,這麼寒的一夜。

     女生幽幽地跟在畢浪的身後,不說話,卻散發出劇烈的古怪氣息。

    畢浪有時覺得後面沒有人,但回頭又看見低頭不語的女生垂着長發,露出嘴角下的美人痣。

    她就像他的影子似的。

     他想問問她住哪層,眼看就要到第四層了。

    他剛回頭,突然一陣刺眼的白光照在他的臉上,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哎,同學,這麼晚了你幹嗎呢?” 一個操着長沙口音的老頭稍微移開手電筒光,站在樓梯下問道。

    畢浪揉了揉眼睛,幾秒的時間便編造出一個謊言,“哎呀,我又夢遊啦。

    真糟糕,我剛才都去哪兒了?” 老頭懶得去分析他的話是真是假,有點不耐煩地說道:“快回去睡吧。

    再夢遊就趕緊看醫生。

    ” “那是,那是。

    ”畢浪唯唯諾諾,又看着老頭問,“老頭兒,你是……” “什麼老頭兒?叫老師!現在的小孩子真是,連生物老師也不認得。

    對了,你住四樓?” “是的。

    ” 生物老師看着畢浪,臉上閃過一種詭異又複雜的表情,眉頭緊皺在一起,壓低聲音陰森森地訓道:“同學,以後夜裡沒什麼事不要随便走出寝室,知道嗎?特别是看到奇怪的光或聲音,也要待在寝室裡。

    ” “為什麼呀?”畢浪很疑惑。

    生物老師有點生氣了:“老師說的話你就聽嘛,哪來這麼多問題,總之我是為你好。

    行了,快點回去睡吧,我也要巡樓了。

    學校也真是的,也不請個門衛,叫我們老師巡樓,萬一碰上那種東西……” 生物老師打了個寒戰的樣子,下意識地抱緊身子。

     畢浪想起什麼,問他:“老師,剛才你看到跟在我後面的那個女生到哪兒去了嗎?” “女生?”生物老師搖了搖頭,“我隻看到你一個人。

    ” 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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