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他的保镖陳雪湖又進來報告,說是香港警署的偵緝隊長來拜訪,商讨緝兇對策,另外香港的名交際花兼電影明星李麗萍來緻慰問。
陳雪湖問:“歐陽二爺究竟要先接見誰?”
常老麼說:“緝兇是他們偵緝隊的責任,無所謂要商讨,還是先接見電影明星,心情也可以舒适一點,這位李小姐要拜我做‘過房爺’呢,她請我投資拍一部電影,國粵語雙聲帶發音……”
朱麗莎笑斥說:“你這樣冒充下去,會連家當也會賠光的!”
常老麼說:“沒關系,賣一件古玩就足夠有餘了!”
不久,陳雪湖把那位大名鼎鼎的交際花帶進房來了,朱麗莎留在房内,女人相見,都要互相打量一番的,形色都有點尴尬。
朱麗莎不得不離去。
“告辭了,醜話全說在前面,好自為之!”
狙擊常老麼的兇手究竟是什麼人?是哪一方面派出來下此毒手的?
香江古玩商店、特務站方面瞪目惶悚,不知内情,朱麗莎方面一口咬定是武不屈和郝專員他們搞的。
其實都不是,是駱駝出的詭計,狙擊行兇的是他的義子夏落紅,打的是空槍!
常老麼是“裝死”的,所負的傷是他自己擦的,演了這出好戲,連“華特私家偵探事務所”臨時聘用的兩名保镖也給瞞了。
谷少龍的那隻手槍是常老麼親自下手,把撞針給磨掉了。
谷少龍被蒙在鼓裡,也不自知。
駱駝這種做法,究竟用意何在呢?他自己制造新聞,轟動了社會。
香港原是國際間諜的戰場,引起國際人士的注目,尤其是歐陽業是個“四海留香”的人物,關系特多,一經消息報導,全世界各地,凡是和歐陽業有過交道,有過交情的知名之士,都紛紛來電慰問。
于是,世界各地的關系人物全都知道歐陽業目前遊埠到了香港,而且還遭遇了意外的狙擊。
霓虹晚報的那篇辟欄更是生色不少。
報紙的銷路也激增,“左派”勢力在香港的活動力量又大大的打了折扣。
最嘔人的莫過于武不屈指揮下的統戰份子,他們奉命偵查歐陽業一家四代的行蹤,居然給武不屈拍來了電報,說是歐陽業早已潛返香港,而且發生了意外,問武不屈為什麼不知道?
武不屈跳腳不已。
郝專員更伺機對武不屈落井下石,向組織發出多封報告,批評武不屈颟顸無能。
又直接向武不屈提出抗議,請他召集個人轄下的特務喽羅集中指揮,停止單獨制造恐怖事件。
郝專員憤懑地說:“這樣弄得四面楚歌,全世界注目,單隻為對付一個冒牌的歐陽業,你看這能劃算麼?我們由主動地位,變成了被動地位,而且好像是連招架的能力也沒有了……”
武不屈像是“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他當然否認這狙擊事件于他是有關的。
“試想我會這樣傻麼?浪費人力,浪費彈藥去對付一個冒牌的歐陽業麼?内情必有蹊跷!”
郝專員一口咬定。
特務站沒有動過,香江古玩商店不會幹這類的事。
“朱麗莎向我們提出了抗議,試想狙殺駱駝方面的黨羽,還會有什麼人?”
武不屈說:“我也聲明過絕對不是我策劃的!”
郝專員說:“武專員為什麼不能面對事實,把所有的人力集中指揮?你無形之中是在制造派系!也或許是你的那些單線組織的黨羽爪牙,已經根本不聽你的指揮,緻鬧成今天這出天下大亂的局面!”
武不屈憤然把茶杯也給扔了。
咒罵說:“郝專員,你為什麼不使用你的老手段,盡管打我的小報告好了,我是不含糊的,——我不妨告訴你,這狙殺事件必是駱駝的詭計,他想把戰局全盤扭轉回至香港,所以使出了這種卑劣栽贓的手法,挑撥朱麗莎和我們自相殘殺,他則坐山觀虎鬥,要使我們兩敗俱傷!”
郝專員冷笑起來。
“駱駝多糊塗,掩耳盜鈴的做法,把冒牌的歐陽業變做真的了!”武不屈當然也找不出證據能夠指出狙殺常老麼一定是駱駝幹的,他隻是憑着吃了數十年的特務飯加以猜測和研判而已。
做間諜工作本來就是兵不厭詐的。
武不屈就是善詐的能手。
假如他和駱駝處在相同的地位的話,可能也會玩這一手的。
不管駱駝用了什麼詭計,在香港搞得天翻地覆,武不屈卻認為駱駝主動的這樣做,更顯示出他的弱點和心虛,他還是認定了以歐陽業一家四代的生命威脅,是對駱駝的緻命一擊!
武不屈之所以有“亞熱帶之蠍”的綽号,他就是能咬定了緻命之處,甯死不放。
他處理事情則是“一意孤行”的,他除了拍電将巴西的那幾個飯桶嚴加痛斥之外,并下通令給潛伏在美國的統戰特務,命他們加緊搜尋歐陽業祖孫四代的下落。
歐陽業祖孫四代的目标非常顯明,又是有錢人家,不露面則已,隻要露了眼,即有線索可尋,連逃也逃不了的。
武不屈還特地吩咐,若尋着歐陽業祖孫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那最小的嬰兒下手!歐陽勝人和歐陽榮最痛愛的就是那小嬰兒,先使他們痛心一番,對駱駝的感情破裂,繼而懷恨,那就不難兜駱駝的底子了。
可是美國的地方那樣大,憑幾個“特務”爪牙的力量能到哪裡找尋?等于大海裡撈針!
十月一日是中共的國慶,在前幾年,共黨的勢力在亞洲國家四處坐大時,每在該日,共黨的人馬必在香港大肆鋪張,紅旗揮舞,一定要搞得有聲有色。
自從去年因為挂國旗的問題搞起了一場暴動繼而發生械鬥,參加慶祝大會的頭子幾乎沒有一個不是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到了事後還搞不清楚暴動的起因或是由什麼人策劃的。
反而受到組織的嚴厲申斥和處分,自讨了沒趣。
今年更不用談了,由大陸饑民集體逃港開始以後,連共黨的尾巴報紙的銷路都跌慘了,哪還能再談些什麼慶賀的氣氛?
不論是商店也好,住宅也好,假如有人敢懸挂出一面五星旗,那必然會招來人家扔石頭,自找晦氣。
在前些日子裡,共黨香港特務站曾派出一紙通知,命令“大陸委托轉運公司”在國慶日無論如何得一律懸挂五星旗,别的商号住戶,共黨特務管不了,“大陸委托轉運公司”是靠寄運糧包上大陸生存的,共黨認為笃定管得了,他們是絕對不敢不從命的。
豈料,那些“委托轉運公司”照樣當他們是假的,置之不理。
這樣也無可如何,共黨隻好關起房門自己慶賀一番,場面是冷清清的。
在正午時間,澳門對岸的珠海市郊,忽的傳來一聲巨響爆炸,火焰沖天,這是慶賀十月一日國慶節,最轟烈的一個場面了。
原來是一棟軍事倉庫爆炸。
這一軍火倉庫爆炸事件,消息傳出,轟動了海内外,震驚了北京。
在先些時大陸上所發生的恐怖事件,多半是爆炸火車,爆炸車站,或是公路橋梁,起因也多半是為饑民搶糧。
如今竟爆炸至軍火倉庫了,政治色彩愈來愈濃厚,而且爆炸案的發生又是在大陸沿海國際矚目的地方!不由得共黨組織大感恐慌。
于是北京的最高層組織發布命令,上傳下達,除了大肆搜捕恐怖事件的可疑人犯,并指令海外的統戰工作者加緊偵查留在港澳二地經常和台灣方面保持聯絡的政治人物,務必要把策劃制造恐怖事件的主持人尋出來加以制裁。
一紙命令多麼簡單,港澳二地的共黨特務組織卻告焦頭爛額了。
尤其是特派兼任香港特務站站長的郝專員,終日是神不守舍惶悚不安。
郝專員自從奉派到香港之後,簡直沒有一天好日子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詛咒這“亞熱帶之蠍”武不屈帶來的惡運,是這家夥首先發動的,要制造什麼恐怖事件,一經開端之後,場面就無可收拾了。
郝專員和武不屈又發生争執。
武不屈還是一口咬定,爆炸案件絕對和駱駝無關,駱駝不過區區一介騙子,絕對沒有能力在大陸發動這種含有政治色彩的恐怖事件。
郝專員大肆咆哮:“不可能的事情已經發生得太多了……我要向組織要求,停止一切恐怖活動,把力量集中在香港,先對付了那些策劃爆炸案的政治人物再說!”武不屈再說:“你最擅長打小報告,為什麼不報告組織,爆炸案就是駱駝幹的,這樣,組織便會以為駱駝是在大陸上,責任便在他們了,不會再逼令你搜尋駱駝的下落啦!”
“不管怎樣怎樣,我隻要求停止恐怖事件行動!”
他們正争執間,朱麗莎來了電話,指明了要武不屈或郝專員去聽的。
朱麗莎說:“你們收到一幀照片沒有?”
“什麼照片?”武不屈問。
“照片是駱駝在軍火倉庫爆炸時在澳門隔岸拍攝的!”
武不屈一聽,幾乎傻了。
“怎麼回事?……那是不可能的……”
朱麗莎說:“照片上有駱駝的署名,上書敬贈朱麗莎女士,十月一日小禮品!以駱駝一貫的作風和習慣,他可能也會有一份贈送給你們的吧?”
正說間,郵差已經上了門,送進來一隻大信封,郝專員急不可待,急忙拆了信封,裡面果然的是一幀照片。
是隔着海岸,用長距離鏡頭拍的,火光沖天,硝煙蔽地,軍火倉庫爆炸的現場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