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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章 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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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街巷間,像無主孤魂似地,想不出有适當的投奔之處! 假如說,在這時間内返回大陸上去的話,必然會連解釋的機會也不會有的,這是在瞬間改變了整個的局勢,措手不及,連應變的餘地也不考慮。

     凡有關他領導下的“線索”幾乎是完全被破獲了,除了一、二“外圍機構”未經投奔,但在此滿城風雨之際,外圍機構會有誰敢收容他呢?同時,即算可以将他收容,也不會對他諒解。

     武不屈漫無目的地又來至一所小公園,他坐落在一叢樹蔭的石椅上,垂首喪氣地,雙手撐着額角,苦苦沉思。

     忽而,背後又有人向他說話。

     “亞熱帶的毒蠍,就算你想破了腦袋也沒有用處,你逃出了香港也活不了,逃不出香港更活不了!倒不如聽我們大哥的,和我們合作,生命可以得到保障,吃喝玩樂,準保你享受不盡!” 武不屈猛然回首一望,那矮小個子,蓬亂頭發,老鼠眼,朝天鼻子,兩隻大匏牙,是孫阿七! 看他的形狀,就要生氣,武不屈有氣無地發洩,憤然咒罵了起來。

     “他媽的,我要把你們一個個殺掉……” 孫阿七搖手說:“你别再逞兇了,你誰也殺不了,還是平和一點比較好,要知道,你現在是通緝犯,若鬧一點事情,被抓進警署裡去,先挨上一頓,然後再作其他的處理!” “你們簡直是将我逼瘋了……”武不屈跺腳說。

     “你瘋不了的,我們有間心理治療醫院,專門醫治精神病人,可以給你‘起死回生’,我們的大哥随時等候着你的電話呢!” 武不屈真個有點像發瘋了,他擰轉了身子舉足狂奔,跑出了花園。

     孫阿七哈哈大笑不已。

     正午,是晚報出報的時間,霓虹晚報出盡了風頭,它有獨特的新聞,那是其他晚報所沒有的。

    就是朱麗莎跳樓自殺之前所寫的遺囑,據當時的官方調查報告說,朱麗莎跳樓後,所寫的遺囑被一神秘客取去,而神秘客是誰?不得而知。

     朱麗莎的遺囑,洋洋數萬言,為霓虹晚報所獨得。

     遺囑分為三個部份,第一部份,霓虹晚報刊出的标題是“女間諜的自白”。

    朱麗莎自我“坦白”,由她的出身身世,至她被逼至莫斯科,接受嚴格的特務訓練,足迹遍踏南洋、歐美各地,從事煽惑挑撥反美情緒,散播“列甯、馬克斯主義”的理念。

     原來,朱麗莎是抗戰時代大漢奸朱XX的女兒,抗戰勝利後,舉家逃往俄國避難,随即被納入俄國特務組織,經過了洗腦及特别訓練後,全家人各奔西東,為俄方效命,為赤化全世界而努力。

     一九六二年,朱麗莎奉命至香港,和香江古玩商店及中共特務組織展開鬥争…… 鬥争的經過情形,朱麗莎也描述得非常詳盡,她自承慘遭失敗。

     失敗的原因,内中穿插了一個号稱“陰魂不散”的大騙子駱駝及他的黨羽,和那僞扮巴西華僑的歐陽二爺等人在内。

     汪玲玲是朱麗莎一手培養出來的好助手,不料她的意志不堅,竟然受了駱駝黨羽的蠱惑,投奔自由去了。

    汪玲玲向美國大使館請求庇護,并供出了她們組織的全盤秘密。

     朱麗莎奉命回莫斯科去受制裁,她自知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正猶豫不決間,又奉命自戕…… 所以朱麗莎跳樓了。

     這篇遺書似将共黨特務的内幕描繪得淋漓盡緻,占了霓虹晚報整版的篇幅,全文的尾後,還加了一條尾巴,聲明是預言,準備“明日續刊”:“一個女間諜的自白,潛伏香港的赤色間諜的組織”。

     當然,霓虹晚報的這篇獨家的重大新聞轟動了整個港九。

    報紙出版不久,即被搶購一空,霓虹晚報的工廠還得加工趕印第二版應市。

     香港官方也感到詫異,為什麼朱麗莎的遺囑竟會落到霓虹晚報的手裡去? 霓虹晚報整間報社裡,上上下下的電話沒有停過,有官方打來的,有同業打來的,有讀者打來的,詢問這篇遺囑的真實性,以及明日刊出“潛伏香港赤色國際間諜組織”一文的内容。

     這篇文章的預告,連“紅冠餐廳”的老毛子老闆屠寇涅夫也感到怵目驚心,他也打電話到報社去不斷地詢問。

     但是該報社的督印人總編輯及端木芳等全部回避,不和任何人見面。

     武不屈是躲在一家浴室内的特别間,将當日的報紙一一看完。

     假如說,不知内情的人,看過霓虹晚報,獨家刊出朱麗莎的遺囑,必會佩服新聞記者的厲害,居然他們能将這份遺囑弄到手中,問題必不簡單呢! 但是武不屈的肚子裡卻有數,他知道這必又是駱駝搗的鬼,除了駱駝以外,又有誰會有這個能耐呢? 武不屈長歎一聲,他自慚一切的技能都是較駱駝稍遜一籌。

     駱駝是怎樣取得這份遺囑的?武不屈很難理解。

     “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喃喃自語說。

     武不屈的注意力是集中在社會新聞版上,當他無意中翻開第一版時,蓦地如霹靂當頭! 原來第一版刊登有他的照片呢,标題是“尋人”二個特号大字,下面排着文字說:這是破獲間諜地下機關所發現的一幀照片,治安機關在當前尚未能發現此人是否間諜之一?是“漏網之魚”抑或毫無關系的人?尚待證實,因此将用尋人方式登啟事,并希望市民協助找尋,或通風報信。

     武不屈吓得直發抖,當然這又是駱駝搗的鬼,駱駝是不擇手段一步一步地向他進逼。

    報紙上将他的照片這麼一刊出來,武不屈連起碼的公共場所也去不了,随便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注意。

     旅館和公共浴室,也是人多複雜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招待人員,他們是最懂得認人的,誰貧誰富,誰會充闊綽,憑他們的眼睛研判,八九不離十,經常有許多通緝犯,都是在浴室和旅館裡被捕獲的。

     武不屈不能再在浴室内待下去,他得迅速離去。

     他穿好衣裳,盡量掩掩藏藏,來到櫃台前付帳。

     掌櫃的非常客氣,起立一鞠躬說:“武先生,你的帳已經有客人代付了!” 武不屈駭然,喃喃說,“誰代我付了帳!” 掌櫃的揚手向武不屈的背後一指,說:“就是這位客人!” 武不屈回過頭,隻見一個身材矮小的人正在沙發上看霓虹晚報,那是孫阿七!他看晚報的方式很缺德,故意将刊登着武不屈的照片亮在下面。

     孫阿七起立,皺起了鼻子,露出了大匏牙,笑吃吃地說:“武不老!這是小意思,我們的駱大哥還在等着你的電話呢!” 武不屈似感到走投無路了,一咬牙,奔出了街。

     在數十分鐘後。

    “新加坡大飯店”的頂樓上,又躍下了一個人。

     那是武不屈步了朱麗莎的後塵,他在萬念俱灰下,竟然也跳樓自殺了。

     這位綽号“亞熱帶之蠍”,名震東南亞的大間諜,曾使人聞名喪膽,不料到了最後,如此結束他強悍的一生,也着實令人感歎。

     武不屈之死,自然是轟動東南亞的新聞。

    問題是誰能了解他的身分,可以詳盡報導他的一生?這當然又是霓虹晚報的獨家新聞了。

     當武不屈的死訊傳至駱駝的跟前時,駱駝也跺腳歎息不已。

     駱駝純是兔死狐悲,感歎說:“唉,武不屈是一個好對手,可惜他耐不住失敗,失敗是人生最大的敵人!耐不住失敗的人便是弱者,想不到名震東南亞的大間諜,竟落得如此的收場呢!” 孫阿七和夏落紅是奉命監視武不屈的行蹤的,武不屈跳樓,他們沒有及時攔阻,不免受到駱駝的怨怼。

     孫阿七說:“那是一刹那間的事,說時遲,那時快,武不屈,就跳出了平台去了……”駱駝叱斥說:“廢話,跳樓當然是一刹那間的事情,要不然,先在平台上跳個老半天嗎?” 夏落紅也說:“我們做夢也沒想到,像武不屈這樣的人,也會采取如此的下策……” “那麼你以為武不屈跑上‘新加坡大飯店’的平台上幹什麼呢?觀山景?看花燈麼?” “我們以為他沒有地方躲藏,想利用那座平台過夜呢!” “唉,處理事情不經過大腦,武不屈之死,是我們的損失!”駱駝仍然在表示惋惜說。

    “好容易知己知彼,我們把這個人的性格和作為摸清楚了,他像我們的掌中之物,給他死掉了,我們的工作又得從頭來了——共黨盜挖古人的墳墓仍在進行,拓展海外經濟的工作也不會就此休止,他們會更換新人,那是一個新的戰局,我們會面臨新的戰鬥!” 孫阿七長歎一聲,說:“這些把戲我全玩膩了,趁此機會,我們應該好好的休息一個時期!” 駱駝說:“嗨,我們的工作還沒有完呢,有屠寇涅夫和廖士貴的問題,八玉馬之中我們損失了四玉馬,八匹玉馬合在一起,會是價值連城的,損失四匹将會一個錢不值,我們能放棄四玉馬麼?” 朱麗莎的遺囑怎樣會刊登在霓虹晚報之上成為獨家報導呢? 那個取去了朱麗莎遺囑的神秘客又是誰? 這些問題又是耐人尋味的。

     原來,廖士貴為調查武不屈開設的陶磁公司的内幕上了廣州,被共黨的特務“猛整”了一陣子,幾乎不得脫身,在後還是依靠屠寇涅夫的力量,發動“友好”的關系,算是由基層活動至最高層,終算将廖士貴保釋出了獄。

     廖士貴返回香港之際,香港的局勢已告大變,發展的情形似乎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朱麗莎的泰國之行,所有的計劃完全敗北且不說,那個年青而意志不堅的汪玲玲居然受了蠱惑,投奔自由去了。

     汪玲玲之叛變,影響國際共黨在海外煽惑及制造紛亂活動的信心。

     以後,很多的機構都先後被破獲了。

     屠寇涅夫原是香港連絡站的總負責人,他先拘捕了朱麗莎留守在香港槍手陳異,然後從實呈報莫斯科,官腔由莫斯科打到了香港,非嚴辦不可。

     假如說,屠寇涅夫不推诿責任,嚴厲處置朱麗莎的話,将來他也會一起倒黴! 所以屠寇涅夫翻臉不認人,給朱麗莎兩點指示,一、是回莫斯科去向組織請求處分;二、是在香港自己處置自己。

     屠寇涅夫親自将朱麗莎所有的公文悉數焚毀,并交給朱麗莎一枚“死亡丸藥”。

    這是“蘇維埃格别烏組織”的特制藥丸,毒性甚濃,嚼入口中三分鐘内即會死亡。

     屠寇涅夫交代清楚後,離開了“新加坡大飯店”,這時候也正好是廖士貴又由廣州返回香港報到。

     是時,朱麗莎已是萬念俱灰,她知道返回莫斯科去報到也是死,留在香港反抗屠寇涅夫的命令也是死。

     她很後悔為什麼會替老毛子做“馬前卒”,多年來出生入死,擔驚冒險的生涯全白費了。

     她流淚不已,自咎這是命運使然了,朱麗莎不想再回莫斯科去受那些無謂的罪孽。

    她決心自戕,但是她又想到,倘這樣奉命死去,也未免太便宜了那些“吃人的魔鬼”了! 她決心寫遺囑,将她畢生的經曆和遭遇到的不幸,向世人宣布。

     廖士貴和朱麗莎見面時是驚惶失措的,他甚替朱麗莎忿然不平,同時又擔心自己。

     “朱同志,我該怎麼辦?”他問。

     “這枚藥丸贈給你吧!”朱麗莎說。

     “嗳,我畢生為組織鞠躬盡瘁,可沒有犯什麼過失!”廖士貴惶恐說。

     朱麗莎眼淚漣漣而下,歎息說:“我已經奉命犧牲!恕我無能為力替你說情了!” 廖士貴憤然說:“屠寇涅夫為什麼不替你設法疏通一番?” 朱麗莎搖了搖頭,悲咽說:“屠寇涅夫一心推卸責任,他反而是我們的命運的執行人!”廖士貴詛咒說:“他媽的,屠寇涅夫在平常的時候視你為禁脔,到如今,反而落井下石麼?……”廖士貴話已經出了口,想收也收不回來了,他自覺孟浪,這等于出口傷人,有損朱麗莎的尊嚴,尤其朱麗莎已落在将被逼死的情況之下,這會加重對她的打擊。

     朱麗莎并不氣惱,很平淡的說:“現在多說已經太遲了,反正你我都是這逆局的犧牲者。

    我已萬念俱灰,隻求獲得解脫,我要寫一篇遺書,向全世界的人民公開傾訴共黨的陰謀,我要揭發他們對自由世界所有不利的組織——廖士貴,我們是老同志了,我的為人,你很清楚,向來是說一不二的!現在我要掩上屋門,安靜的将遺囑寫好!廖士貴,這份遺囑必會轟動全世界的,我将交給你,看你如何将它安排!讓它公開于世人之前,你也可以拿我的遺囑去向組織請功,那又必會有另一番的熱鬧!也可能因此,就會将你的罪赦免了,讓你由罪臣變為功臣,以後還可以有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呢!” 朱麗莎說完,含淚掩上房門,讓廖士貴獨留在客廳之内。

     廖士貴的情緒有點迷惘,他這個有似喪失寡母的孤兒,不知道該投奔到何方? 假如說,他返回大陸上去報到的話,必然也是死路一條,人終歸是有求生的欲望的,朱麗莎假如自戕了,廖士貴和各方面的關系都會斷絕,似有投奔無處之感。

     過了好幾個鐘頭,朱麗莎的房門又打開了,當廖士貴跨進房去時,朱麗莎已經是站越到窗戶外面去了。

     “朱麗莎,别幹這種傻事……” “廖士貴,一切拜托了!”朱麗莎說完,挺身向街面上躍下去。

     八層的高樓,朱麗莎粉身碎骨隻在一刹那之間,她的遺囑有一疊,很工整的放置在書桌之上。

     廖士貴探頭向窗外看了一眼,膽裂魂飛。

    這時街面上發現有人跳樓,看熱鬧的人便堵上來了,交通為之擁塞。

     廖士貴知道不便在“新加坡大飯店”久留,取了朱麗莎的遺囑匆匆離去,這時候酒店的上下人全注意到街面上去了,所以廖士貴的逃離,并沒有人注意。

     治安人員是發現朱麗莎的寫字桌上的一疊空白的稿紙,上面有書寫過的痕迹,對着光線可以看得出,最後的一行字,痕迹劃得很深,上面很明顯地是“朱麗莎絕筆”幾個字。

     經過治安人員的研判,可以确定朱麗莎是寫了遺書的,但是遺書到哪裡去了呢? 消息靈通的新聞記者,得到此項線索,便四下探訪,他們向“新加坡大飯店”調查,并沒有發現什麼特殊可疑的人物出進于該酒店。

     因為廖士貴是秘密回來,又乘亂離去,沒遺下什麼可疑的痕迹。

     因之,跑新聞的記者們便集體“打高空”,繪形繪色,認定該遺書是被一神秘客取去了。

     朱麗莎的遺書,又怎會由廖士貴的手裡又落在霓虹晚報變成了獨家報導的新聞?這無非是廖士貴像荊金鈴等一行人,又向駱駝他們投靠了。

     廖士貴攜走了朱麗莎的遺書離開了“新加坡大飯店”時,原是茫無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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