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住他就是了!”荊金鈴關照說。
毛必正似乎還覺得内情有蹊跷,說:“還是讓我伴送你們回去吧!”
可是那幾位職業槍手的組長苗準立時搶過來了,說:
“毛必正,你怎可以離開我們?我們六個人對那大騙子和他的爪牙一無所知,他們的臉孔我們全沒有見過,你是我們的眼睛,怎可以離我們而去?”
毛必正說:“但是我不放心就讓她們兩個人回去!”
苗準便派了一個弟兄,說:“讓他陪同着就會安全的!”
毛必正無奈,便關照荊金鈴,無論如何,先把伍月娥押回特務站上去,千萬别先回香江古玩商店,因為這是那長庚的命令。
荊金鈴點頭答應,那名槍手便毫不客氣地鑽進汽車去了。
荊金鈴立即吩咐司機啟行。
汽車打了個倒退。
調頭駛出下坡,遠離他們去了。
荊金鈴的心中仍在盤算,不知道此行的結局是如何,也說不定就會上了駱駝的大當。
幹騙子的,一向是無惡不為,他們不會講什麼仁義道德的,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說不定就是把她和伍月娥全出賣了。
荊金鈴的心中是惶悚不安的,坐在她的身邊是一個老練的職業槍手監視着。
荊金鈴無法和伍月娥再作更多的串供。
假如事機不密,她們兩個全會做了犧牲品……
不久,汽車已來至特務站的門前,荊金鈴付車資将汽車打發走之後。
她仍是照着駱駝教導她的劇情,狠狠的推了伍月娥一把,叱喝說:“走吧!看你如何坦白!”
伍月娥也在演戲,說:“荊姐姐,我說的全是實話,為什麼你不相信我呢?”
“特務站”的大門之前早有守候大批的人,當然,那是苗準和他們有着密切聯絡的關系。
那長庚臉色鐵青,伫立在大門之前,說:“荊金鈴、伍月娥,我聽說你們兩個和蘇萍都對組織有不忠實之處,辜負了我對你們的特别提拔!”
荊金鈴忙說:“我是特地裡把伍月娥押回來的,因為她确有令人懷疑之處!”
那長庚原是下了命令若發現荊金鈴有不對情形,立刻加以逮捕,或者加以狙殺的!但是那長庚又想到,在荊金鈴她們的“三人小組”之中,隻有伍月娥和蘇萍是有家眷的。
荊金鈴是孤兒出身的,由孤兒院裡領出來,一直受思想上的訓練,無論如何,在思想上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現在,這三個女孩子出了問題。
蘇萍是奉命到特務站接受訊問的。
荊金鈴卻趕在這時間内把伍月娥押回來,使那長庚感到驚奇交集。
自然,他知道荊金鈴在思想上是不應該有什麼問題的,除非她是跌進了别人的圈套無法脫身,否則她是沒有理由叛變的。
現在她又将伍月娥押回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那長庚仍有疑惑之處,就是荊金鈴為什麼陪同伍月娥赴那間“華生心理治療醫院”去。
到這時候為止,那間醫院究竟是否駱駝的機關,尚未得到調查報告。
荊金鈴匆忙報告了伍月娥至精神病醫院的經過情形。
她捏造了一個故事,就說伍月娥自感到精神不正常,經常偷偷至那間“華生心理治療醫院”去求治,凡是精神病的患者,都得向診治的醫生坦白陳述内心中的任何事情。
伍月娥已經有了洩漏組織機密的嫌疑,所以特地将她押回來加以調查!
那長庚半信半疑,說:“你拿着什麼證據沒有?”
荊金鈴說:“沒有,精神病醫院有規矩,不得洩漏病人的病曆,他們要守秘密,我極力索取,沒得到結果!”
那長庚暗察荊金鈴和伍月娥的形色,他無法證明荊金鈴所說的不是實話。
這時候,蘇萍正被關在幽室内,接受嚴厲的訊問,一盞強烈的“拷問燈”正照着她的臉孔,四五名大漢環立在她的四周,你一言我一語地作疲勞訊問,專在詞言之間找碴,雞蛋裡挑骨頭,找到一句話有毛病,便诘問到底……
荊金鈴向那長庚要求說:“可否讓我開一次小組會議?我要讓她們向我坦白!”
那長庚問:“什麼小組會議?”
荊金鈴說:“就是我們三人小組!同時,我還希望能有一架錄音機,錄取我們的全部談話!”
那長庚略加考慮,便說:“好的,我也參加!”
荊金鈴反對說:“不!我們三個女人互相說話,比較方便一點!”
“在什麼地方?”
荊金鈴看出苗頭,恐怕那長庚有點不放心,便說:“就借用我們站上的地窟如何?那用作禁閉室的一間。
”
地窟内的禁閉室,是這座特務站大廈的死角之地。
那長庚心中想,假如是荊金鈴存心不軌的話,她不會選擇這個地方去盤問伍月娥和蘇萍兩人的。
因為武不屈不在站上,那長庚便打電話到處找尋,他原是讨好武不屈,意圖向他請示一番。
但是找遍了很多有關的地方,武不屈都不在。
那長庚無奈,便批準了荊金鈴的請求。
于是,荊金鈴便将錄音機在地下室内布置好,然後請那長庚派人将伍月娥和蘇萍兩人押來。
但是那長庚仍然感到不大放心,他在錄音機的旁邊另裝上一隻耳機,一直透出門外,打算在門外旁聽。
荊金鈴很感到恐慌,她們原是打算逃走的,萬一錄音機内的聲音被那長庚聽到了,豈不就要事洩被擒了?
待伍月娥和蘇萍走進室内之後,荊金鈴立刻将室門鎖上,她即打手勢教伍月娥開始去拆除靠後巷通風窗上的鐵栅枝。
一面,她取了棉花布物,将匙眼給塞滿了,一則是不讓有人在匙眼向内偷看,二則,外面有人欲用鎖匙開門也不容易了。
通風窗上的鐵栅枝是經過吳策老施過手腳的。
每一根鐵枝都被鋸了,隻用萬能膠給膠上,又擦得雪亮雪亮的,乍看誰也不會注意它是折斷過的,拆下來十分容易,隻略用氣力它就脫下來了。
隻要拆下三支,爬上兩張重疊的椅子,就可以爬出後巷的地面上。
荊金鈴擰開了錄音機,她首先問蘇萍說:“蘇同志,你在平日間,是和伍同志接觸最多的,你可有看出伍同志有什麼不軌的行為?”
蘇萍立刻說:“沒有!”
“你是否替伍同志隐瞞?假如将來出了問題,可知道責任重大?”
蘇萍忙答:“我肯向天發誓,我确實是什麼也不知道的……”
是時,伍月娥已經爬出通風窗外去了,荊金鈴又向蘇萍打手勢。
命她趕快追伍月娥。
她們因為在事前未曾和蘇萍約好,所以蘇萍是楞楞的,似感有點莫名其妙!
“伍月娥,現在,我來問你,你知道組織的規矩,沒有允許是不許随便和外界接觸的麼?”荊金鈴對着麥克風,在自言自語:“你到這間精神病院去過了多少次了?說!為什麼不肯說話……?”
蘇萍慌慌張張,爬上凳子時,竟摔了一跤,自然,那聲響會傳出屋外,那長庚聽得到了。
荊金鈴情急智生,擊了擊手掌,故意咆哮說:“别以為我不敢打你,我就打給你看!”這樣便掩飾過去了。
她再打手勢,教蘇萍要小心,趕快。
蘇萍重新把椅子疊好,再次地向上爬,伍月娥在後巷已經用鑰匙将通出街外的側門打開了,她趕了回來,幫忙拉了蘇萍一把。
蘇萍算是已爬出通風窗外的後巷去了。
但她的動作是太不夠俐落了,又再次踢了重疊的椅子,發出了好大的聲響。
荊金鈴無奈,隻好再次打自己的手掌。
劈劈拍拍的,咒罵說:“伍月娥你不肯說嗎?我就在這裡打你!在香港,就算你死掉,也是一個‘自由鬼’,若回到大陸上去,你在鐵幕裡就會成為冤死鬼了!”
她們所說的每一句話,把守在門外用耳機收聽的那長庚全聽得一清二楚。
荊金鈴所進行的情形雖嫌軟弱一點,但那長庚尚還感到滿意。
這時候提及到鐵幕和自由的問題,那長庚便感到荊金鈴有措詞失當之處。
他心中有了疑惑,荊金鈴是黨組織自幼訓練長大的忠堅“組織”份子,怎會說出這種不倫不類的話。
他低下頭,向密室内的匙孔内張望。
但是匙孔早已被布物和棉花堵塞。
黝黑的一片,連什麼也看不見。
這時候他又聽得荊金鈴說:
“我們不必浪費錄音機磁帶,我們重新來!”
“拍”的一聲,錄音機關掉了,那長庚引長了脖子細聽,過了半分鐘、二分鐘、五分鐘,錄音帶好像被切斷了,連一點聲音也沒有。
那長庚耐着性子等候,約過了十分鐘,那長庚便擡手拍門。
“荊同志,是否出了什麼毛病?為什麼聲音沒有了?”那長庚一而再,再而三的問着,但是奇怪的是室内竟然連一點反應也沒有,這一來,可引起了那長庚的疑心。
“荊同志,荊同志……”他用了最大的氣力去拍門。
是時,荊金鈴早已爬出了通風窗外的後巷去了。
會同蘇萍和伍月娥,由側門外出。
駱駝很守信用,他親自駛了一輛汽車,守在冷巷之前。
當荊金鈴她們三個人由冷巷中出來時,駱駝推開了車門,高聲說:
“三位女同志,我在這裡守候多時矣,請快上車吧!”
伍月娥喜出望外,她第一個鑽上了汽車。
這時候,蘇萍反而感覺到不安,喃喃說:“荊姐姐,怎麼你也和駱駝他們串通了?”荊金鈴叱喝:“少說廢話,快進汽車去!”
蘇萍是有家庭顧慮的人,忙說:“我的家庭不像你們的那麼簡單,不是可以一走了之的!”
荊金鈴重重的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一記,說:“現在當前最主要的還是個人自己的問題,死亡與生存之間的選擇,家屬問題還要留待第二步去解決吧!”
她們三人慌慌張張地上車之後,駱駝卻沒有立即開車逃走,隻眼睜睜地盯在那條幽黯的巷子。
伍月娥緊張不已,說:“駱先生,我們怎麼還不快走?”
駱駝說:“别急,我們還可以等着看看熱鬧!”
那長庚亂拍了一陣門,怪叫怪嚷的一陣子,室内仍然沒有反應,他知道事情不妙了,便吩咐下人取鑰匙來。
鑰匙取來之後,可是門鎖的匙眼是在裡面用布物塞死了的——根本插不進去。
那長庚在情急之下,吩附手下人合力實行破門而入。
一面他又派人繞出屋子到後院的巷子裡由通風窗向内窺探。
幾條壯漢合力撞門,砰砰澎澎一陣子,轟然一聲,整扇門塌下了,那長庚沖進屋子裡去,傻了眼,因為屋内早已空了。
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那三個女同志好像變魔術似的無影無蹤了。
這時候,繞出屋外後巷的人由通風窗上探頭下來,高聲說:
“報告那組長,後院的側門被打開了……”
這時候,那長庚始才發現,那扇通風窗上的鐵栅被拆除了!
“媽的,連荊金鈴也叛變了麼?”那長庚幾乎就要昏倒了。
他定了定神,即說:“她們必逃不遠,快追,快追!”
那長庚命令發出,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喽羅們便紛紛地向屋外跑,有從前門繞出去的,有從後門和側門追出冷巷去的。
刹那間,“特務站”外的馬路上便熱鬧起來了。
那些平日自命不凡的共黨特務,一個個大夢初醒似地亂穿亂竄來回奔走。
那長庚也由側門的冷巷裡追出來,邊叫嚷着:“假如追着了她們三個,在必要時格殺勿論……”
這時候駱駝駕着汽車駛過來了,他按響了喇叭,邊自車廂内探出了頭來,高聲向那長庚說:“姓那的,我就等着你說這句話給你的三位女同志聽着呢!”
他說完,以最快的速度,駕着汽車逃之夭夭了。
那長庚等于當面受辱,怔怔地眼看着汽車逃遠了,他才找出手槍,舉起來欲打那輛汽車的車胎。
但毛必正卻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拍了拍他的手,說:“那組長,這裡是香港,又是在大馬路上,由不得我們胡來的,而且汽車已經駛遠了,你擊不中啦!”
那長庚頹喪的垂下了手,他哭出胡拉喃喃地說:“唉!完了,一切都完了……完了……”
那長庚是為“章西希案”被郝專員貶了職,回“北京”去重新受訓的。
假如說,不是武不屈和郝專員的“鬥争”,武不屈也絕不會重新提名起用他,那長庚豈會有再擡頭之日?
荊金鈴、伍月娥和蘇萍,是那長庚一手訓練出來的三個女特務,她們三個人的環境特殊,而且最有“利用”價值,所以那長庚推薦她們分派在香江古玩商店裡,尤其是荊金鈴是孤兒出身曾受過嚴格的洗腦改造。
這三個女同志交由荊金鈴做負責人,總不會有錯的!
可是想不到荊金鈴竟率領伍月娥和蘇萍一并叛變,那長庚的前途也寄付在此一着上,完全付諸流水了。
“一切都完啦……”那長庚淌着淚,他知道自己的前程是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