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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章 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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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你們根本就是要不擇手段的,你且瞧,滿街上都是警探,在捕拿可疑人犯,你是曾經兩度被遞解出境的人了,莫非希望第三次被遞解出境麼?這一次絕不會就這樣便宜你呢!”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來纏我幹什麼?”武不屈既焦急,又很氣憤地說。

     “我是來救你的!” 是時,已經有警探奉命過來封鎖現場了,将所有的行人和車輛驅離現場。

     駱駝又問:“你是願意上汽車做我的俘虜,還是做香港警探的俘虜?” 在這種情況之下,武不屈縱然精明透頂,一時也旁徨不決。

     駱駝那輛汽車的後座,還坐有兩個人,一個是孫阿七,他皺着鼻子,對着了武不屈不斷地發着傻笑,另外的一個卻是那莽漢彭虎。

     執行任務的警探們已經朝他們的這輛汽車開過來了,彭虎忽的推開車門,伸張鐵臂,如攫小雞般的将武不屈一把抓進汽車去了。

     警察正在揮手,驅趕他們的汽車離開現場。

     駱駝不慌不忙地駕着車,駛離了警方的封鎖線。

    馳至熱鬧的皇後大道。

     “亞熱帶之蠍,現在快變成‘亞熱帶的無頭蒼蠅’了,武不屈先生,你現在打算到哪兒去呢?”駱駝忽然問。

     武不屈有點茫然,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到哪兒去了,警探們突如其來地包圍特務站,在平日間,他雖然和郝專員等人鬥争甚為激烈,但畢竟還是同志,何況那特務站是他們在香港的根據地,若被警方破獲了,那不是鬧着玩的。

     武不屈仍是擔心着他所有的同志! 駱駝又說:“待我來替你分析,你不能回香江古玩商店或是英記委托轉運公司,因為特務站被破獲必然會将他們牽扯出來,你唯一最可靠的去處,是池下洋行!借那地方躲避幾天風頭!” 武不屈大愕,說:“什麼池下洋行?” “嗨,那是你們暗中經營的國際販毒組織!難道說,武不屈先生,你忘掉了嗎?” 武不屈大為憤懑,不覺就下意識地伸手去撫摸腰間的手槍。

     坐在他身旁的彪形大漢彭虎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搖頭說:“在這種環境之下,最好是不要動武,否則吃虧的是你自己!” 武不屈自覺不是彭虎的對手,起了一聲歎息,垂首不語。

     駱駝又說:“像‘通利旅社’這樣的地方,你有興趣去麼?有那長庚做你的前車之鑒,那是找歸宿最理想的地方!” 武不屈又是一聲長歎。

     駱駝又說:“老是歎氣沒有用,假如實在沒有去處,不如歸依于我,我給你做掩護,教你安全逃離香港!” 武不屈忽的咆哮說:“你們必是有計劃而來的!” 駱駝說:“當然是有計劃而來的,否則又怎會及時救你脫險呢?” “你是在救我麼?用意何在?” “可願意談談條件?” 武不屈矜持了半晌,他知駱駝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提出來必然不會是好條件,“我猜想,你的條件必然惡劣,但不妨說說看!” 駱駝說:“問題非常簡單,特務站被香港政府破獲了,幾乎所有的人員悉數被捕,在平日間,他們修理别人時,洋洋得意,現在挨修理,必然招架不住,其中必有人招供,一個人招了供,其餘的人口供對不攏,修理得更慘,所以我可以預言,所有被捕的人,已經是翻不了身的了,國際法上有明文規定,間諜罪是可以處死的!雖然郝專員他們并不一定會處死,但是問題可也不簡單呢……!所以,問題是會一連串來的,香江古玩商店、英記委托轉運公司、長江輪船運輸公司、什麼通利旅社,最後至池下洋行……必會和盤供出的,所以武不屈你還是及早為自己打算得好!” “說的都是廢話,我問的是你的條件!”武不屈在情急之下顯得有點不耐煩了。

     “急也沒有用,我的意思,是你們在香港的統戰組織是完全完蛋了,倒不如歸順于我,你畢生之間,作惡多端,殺無可赦,倒不如讓我給你安排一個較為好的‘歸宿’!” “我問的是條件!” “也很簡單,我自起的綽号,原來是稱做‘情報販子’,因為我幹的是情報買賣!自從改名‘陰魂不散’之後,就一直窺觑着你們盜售的國寶,所以,我的目的,還是在那些國寶之上,武不屈,不說别的,自從你奉派到香港來後,你下令停止寶物繼續運上香港,可知道我的損失有多大?現在你應該給我賠償和補償……” “如何賠償?又如何補償?” “你立刻向‘廣州站’下命令,叫他們即日将所有停滞在廣州的寶物立刻運來香港!”駱駝說。

     “呸!”武不屈大怒。

    說:“我豈不是出賣我的組織了?……” “你反正隻有這一條活路可走了!” “你逼人太甚了……”武不屈由怒而狂,他欲殺駱駝洩恨,在突然間的沖動下,又去拔槍。

     “媽的!”彭虎捏着鬥大的拳頭在他的背脊上一捶。

    “我早關照過你不要妄想動武!”彭虎的力量也不知有多大,武不屈立時閉了氣,昏迷着倒下去了。

     當武不屈醒來的時候,他是躺在一座公園的長凳之上,天色早已是墨黑。

     在幽黯的燈光之下,正有着一名武裝警察站在他的身旁。

     武不屈吓得魂不附體,以為是駱駝又故意搗了他什麼鬼,武不屈現在的處境,和以前不同了,他不能落在警探的手裡,若落在了警探的手中,那麼一切全完了。

     幸好那警察将他斥罵了一頓之後,便揮手讓他離開公園。

     原來,香港有規則,公園裡是禁止遊民在那裡過夜的,武不屈相貌醜惡,形狀的狼狽像個流浪人,那個警察還算是心腸好的,沒有檢查他的居留證,否則武不屈的身分就會洩漏了。

     警察有職責随時檢查流浪漢的居留證,若發現沒有居留證的遊民,就得立時拘捕,那将被逮解出境! 但是人終歸是人,警察除了職責之外,仍還有天良和同胞愛的精神,那些沒有居留證的遊民,幾乎都是由大陸上逃出來的難胞,假如逮捕他們,即需立即押返回大陸上去挨餓,誰願意做這種缺德的事情呢?除了那些狐假虎威,愛在洋警官前讨小功的,或者是“吃黑錢”不遂而施以報複手段的警察。

     那警察一揮手示意武不屈趕快離開公園,武不屈有如腳底擦油,比什麼都溜得更快。

     這時候,武不屈真好像如無主孤魂似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到什麼地方去躲避風頭是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是心理上的作用,疑神疑鬼的,每逢遇見警察,他便失魂落魄、神不守舍,盡量設法回避。

     因為這不是開玩笑的,一旦被捕,憑他在共黨間諜組織的地位,可能會被判處終身徒刑。

     武不屈是受過嚴格訓練的高級共特,對殖民地的法律問題研究得特别的清楚。

    況且他曾經有過兩次被遞解出境的紀錄,而有過犯案紀錄的人最容易被緝捕拿獲。

     武不屈以他最大的智慧逃避警探的耳目!這時候,他是急需知道特務站上所有的弟兄情況如何了? 為了刺探情況,他得冒險回特務站的附近去打一轉。

     武不屈摸摸身上,還有一點零錢,和那支沒有牌照的手槍。

    駱駝沒有将他身上的東西繳去,使他深感詫異。

     武不屈招了一輛街車,迅速趕往香江古玩商店而去。

     汽車來到中環X街,情況非常不好,那間國華百貨大樓已是警探密布。

     武不屈是吃特務飯的人,憑他的經驗可以看得出,警探們是在守株待兔,捕拿可疑的人犯。

     武不屈連汽車也沒敢下,即又轉道往英記委托轉運公司而去。

     唉,那間号稱專為“人民服務”的糧包委托轉運公司的大門前,圍攏了大批看熱鬧的人,警車停擺在各處,有新聞記者在拍照…… 這還用說麼?必然是特務站的弟兄被捕後,挨不起修理全盤招供,所以他們的機關相繼被破獲。

     這時候,隻見“委托轉運公司”上下的員工,一一被戴上了手铐押上了囚車。

     武不屈畢生沒有這樣狼狽過,目睹那些被逮捕的同志的表情,實在心酸不已。

    跟着,武不屈又到了長江輪船運輸公司,那裡的情形更糟糕,黃河浪的屍體被發現了,那是另一件“箱屍案”。

     一夜之間竟然同時發現了兩件“箱屍案”,那是夠駭人聽聞的。

     武不屈深感到無處投奔,“池下洋行”他不大願意去,因為那究竟是日本特務赤色份子所有的販毒機構。

     本來,像武不屈這種負責統戰的高級指揮人員,是不應該投入下層幹部的連絡站的,武不屈在走投無路之際,也唯有奔向“通利旅社”去。

     但是不幸得很,“通利旅社”同樣的遭了殃,那是那長庚的屍體而引起的,警探們已封閉旅社逮捕所有的員工。

     “唉!一切都完了……”武不屈長歎了一聲,他付過了車資,打發汽車離去之後,沿着馬路蹒跚而行,茫然的不知該去哪裡。

     夜是凄寂的,海沿上陰風凄凄,海面上一片甯靜,排列得整齊的漁船,黑魇魇地僅隻有幾盞昏黯的油燈在船上吊懸。

     “該如何向組織交代呢?”武不屈喃喃的歎息自語,說:“這簡直是一敗塗地了,我武某人的畢生,還從未有這樣失敗過了!……我的工作還能繼續下去嗎?組織對我的信任,我過去的名譽和貢獻,一切都完了……” 武不屈像無主孤魂似的,在碼頭岸畔,來回踯躅,無論如何,這一次的失敗,必不會獲得組織的諒解,所有布置在香港的機構,這一次可以說連根都拔了。

    武不屈休說是無顔返回大陸上去向他的主子引咎自責,他若回大陸上去,政治前途也必告完結,恐怕連性命也不保。

     他在碼頭岸畔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垂頭喪氣地長籲短歎。

     “唉,昔日的威風何在?一切都完了!” 他忽的摸出了手槍,凝視了半晌,又探頭遙視那海闊天空,似是仍戀棧着紛亂的人間,他有了決定,扣開了手槍的保險掣,舉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正要扣槍機之際,忽的背後又有人說話了。

     “唉,老弟,你又何必呢?” 武不屈唬了一驚,如着夢魅似的驚醒,回首一看,立時又是惱火沖天,站在他背後正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駱駝。

     “人生在世,就隻有一條性命,生命是可貴的,為什麼這樣的看不開呢?”駱駝陰陽怪氣的說。

     武不屈氣惱得幾乎噴血,指着駱駝咬牙切齒的說:“全是你把我害了,生命可貴,你既害了我,我也不讓你活着!”說着,他就舉手對準了駱駝的胸脯! 駱駝急忙雙手亂搖,忙說:“老弟,這又何必呢?你想逃生,還隻能靠我幫忙!” 武不屈不管,就扣了槍機,隻聽卡的一聲,那隻短槍,竟是空槍。

    武不屈着了急,連忙再拉彈匣。

     駱駝很平和地說:“唉,告訴你,子彈早被我收掉了,我純是為你的生命着想呀!” “混蛋……”武不屈跺着腳咒罵,他明白,那必是被擊昏時被搜索掉的。

     “這又何必!大批挖自古墓的曆史文物,讓它滞留在廣州,那是不智之舉。

    将它全搬運至香港,你生命有了保障,這下半輩子的生活也不愁了!” 武不屈皺着眉頭,意志似已動搖,喃喃說:“現在香港已經鬧到這步田地,廣州方面不可能沒有情報,我們還有辦法可以将寶物運送到香港麼?” “腦筋是人動出來的!”駱駝說。

     “那是辦不到的事情!”武不屈的火氣仍很大,咬牙切齒地扭頭而去。

     駱駝說:“你已經是喪家之犬,無處容身了,還打算到哪兒去呢?官方正在通緝你,隻要天色一亮,你就無處容身了,被官方活擒,不如和我合作得好!” “你管不着!”他加速了腳步奔跑離去。

     在清晨間,大街小巷已經聽得賣報童子拉大了嗓子在叫賣了。

     “好消息,好消息,香港破獲了大間諜機關,百多名間諜被捕,好消息……” 香港地方的居民,有飲茶的習慣,茶市分為早茶、午茶、晚茶三市。

     新聞紙的門市販賣,除了訂戶之外,也全靠這三個茶市為主要的道場。

     所以任何的消息,在酒樓茶室之中是流傳得的最快的,尤其這種有關香港居民本身安危的新聞。

     這一天,所有報紙,除了共黨的尾巴報紙在外,差不多都是以第一版頭條刊登這件驚人的消息。

     一版占得滿滿的,版面還不夠,文轉三版,又由三版轉四版,并且還配合了很多的圖片。

     類似這種轟動社會的新聞出現之際,就是各報的新聞記者各比苗頭的時候了。

    幾乎每一個新聞記者都會有他自己的見解,撰寫新聞時下筆的方式也不同,有的說全案已告完全破獲,所有的共諜被一網打盡,另又有說,案情尚在發展之中。

     最為觸目驚心的是兩幀箱屍案的新聞圖片,一具屍體是藏在巨型的行李箱内,另外的一具是藏在裝運機械的破木闆箱内,據驗屍官的驗明,兩具屍體全是因中彈而告死亡的,而且死者的姓名也都已經查明,一個叫做那長庚,是共黨統戰組織,香港特務站的主持人。

    另一個死者,名黃河浪,是英記委托轉運公司的總經理。

    由案情的發展,官方并證實了那個所謂的“委托轉運公司”,也同樣是共黨的間諜機關。

     當然,兩具屍體,那長庚和黃河浪的姓名和職務,是經過問案人員向被捕的人犯加以“修理”,才得出的。

     所有破獲的機關,都有了圖片,那是“特務站”、“香江古玩商店”、“長江輪船運輸公司”,“英記委托轉運公司”、“通利旅社”、還有“池下洋行”,連日本赤色間諜販毒機構也牽涉在内了。

     在那許多配合了新聞的圖片之中,其中有一幀最惹人觸目和發笑。

     那就是車警包圍香江古玩商店,破獲該店的電台,逮捕所有的人犯時,該店的總經理姚逢春因患有血壓高之症,立時昏厥過去,由幾個便衣人員将他扛下樓梯。

     武不屈是躲在一間最下級的茶館閱讀這些新聞的,他流亡了一整夜,饑寒交迫,躲進這間茶館找點吃的藉以充饑。

     茶館内也有販賣報紙的報童,同時,報紙也可以出租的,因為一個人在品茶時間可以讀閱七八份不同的報紙。

     武不屈閱讀這些報紙時,盡量的用報紙遮掩着臉孔,以免被他人發覺,其實這也是“犯罪心理”使然,在這間下級的茶館裡,又有誰會認識他這“亞熱帶之蠍”呢?武不屈的情緒非常的不安,他是處在草木皆兵的境況之下,任何人多看他一眼,他也會疑神疑鬼的。

     下級茶館不是他久留之地,他付過茶資離開了茶館,掩掩藏藏地穿行在較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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