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專員奉派至香港調查“陰魂不散”案,他原是個心高氣傲自命不凡的人物,滿以為憑他的智慧,縱橫諜海數十年的經驗,不可能連一個小偷也對付不了的,運籌帷幄,略施小計,就可以教賊人就範!
可是過了這麼長久的時日,非但賊人沒有抓到,寶物沒有奪回來,連賊人的影子都還不曾看到過,這時候,卻又橫生枝節,搞出個朱麗莎,由大陸送至機密文件搞丢了還不說,還白丢了童通的性命。
郝專員的内心焦灼萬分,假如不抓到“陰魂不散”的話,他該如何向組織覆命交差呢?
尤其是那些文件,郝專員豈敢向組織讨第二次?那豈非完全顯示出他的無能和失敗了?
香江古玩商店開業以來,連一筆生意都沒有做到,姚逢春平日做生意買賣所交際接觸到的同業,又紛紛來信催貨,尤其是一些已經付了訂洋的。
能夠收購得起這些無價的古物,多半是一些顯要貴人,這些人全得罪不起,所以一些負責接洽的古董經紀商全着了慌,不得不來信催促,甚至于拍電報來“罵山門”。
姚逢春早就是焦頭爛額的了,假如應付不好,他的名譽即完全掃地,一輩子完了!
組織方面也經常有密電來詢問“香江古玩商店”的經濟情況,甚至于還有催促他們彙款返大陸去的電報。
姚逢春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之下,關于“香江古玩商店”的經常開支,由他個人掏腰包維持。
為了應付海外的主顧,他唯有催促那個僞造古玩的雕刻匠加工,這件工作便是交由章西希督導的,因為吳琳和特務站的關系,完全是由章西希而來,隻有章西希和吳琳說得上話,搭得上交情!
因之,章西希是每天必至“特務站”督催吳琳加工,他們已有兩件古物已經托郵寄出交貨,那就是僞制的玉觀音和金身夜光珠彌陀佛。
郝專員非常擔心,因為每一個古董收藏家,都不完全是外行,而且還一定雇有專家加以監别,假如被他們認出的話,那豈不完全完蛋了?因之,他問姚逢春說:“假如被人認出來的時候該怎麼辦?”
姚逢春說:“可是市場不能不加以敷衍,若被認出的時候,隻有說是被包裝的小工誤置……在這空檔時間,我的希望,是把失物奪回來,至于如何奪回失物,還得請專員多費心機啦。
”
姚逢春不說還好,經此一說,郝專員内心之中更為焦慮,因為對付“陰魂不散”和奪回失物的重任全在他的身上。
忽而,“組織”方面又有密電拍到,說是另有大批的古物啟運到達廣州,内中最為貴重,被視為無價之寶的,是一頂“萬曆皇帝”的珠冠,為安全起見,特别問郝專員該用什麼方式運送至香港?
郝專員甚為恐慌,因為他并沒有把握能對付“陰魂不散”,萬一“萬曆皇帝”的珠冠再丢了該怎麼辦?
郝專員立刻拍了覆電,請求将寶物暫時存在廣州,等候他派專人到廣州去押運來港。
郝專員便得考慮,該派什麼人赴廣州去接貨?像那長庚、馮恭寶、魏中炎那些不大用大腦的人,他不大敢信任,若在半途之上,被“陰魂不散”用計奪取,那絕非是他們所能應付的!
比較可以信任的,隻有章西希一人,章西希在郝專員面前,經常有良好的表現,他常會有異于一般常人的見地,有時候,靈機一動,會産生奇特的貢獻。
因之,郝專員考慮再三,決定還是派章西希上廣州去,接收那頂珠冠,同時,還準許章西希挑選一名助手。
郝專員有了決定之後,便在經常的會議席上宣布了這項任命。
章西希似有受寵若驚之感,但卻惹起了若幹人的妒忌,尤其是那長庚,深不以為然,類似這樣重大的任務,郝專員無論如何應派一個地位像他,資曆與經驗和他相似的人。
“章西希同志雖然能幹,但對廣州的情況不熟,郝專員對人選問題,在事前可曾考慮到這一點?”那長庚提出相反的意見說。
郝專員說:“我早已考慮到了,所以我允許章西希帶一名助手去,助手的人選必須要有豐富的行動經驗,同時,對廣州的地頭要十分的熟悉!”
章西希似乎對這項任務還不大感到興趣,說:“承郝專員看得起,深感惶恐,我自量能力,實在不勝負擔,郝專員為什麼不派一個對于廣九二地的環境較熟悉的人去呢?”
郝專員不樂,說:“我已允許你選一個助手同行,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章西希說:“我擔心的是我的才智有限,萬一出了差錯,責任負不了!”
郝專員更惱火,說:“假如萬曆皇帝的珠冠丢失,以你的頭顱做保障!”
章西希便說:“郝專員,容許我鬥膽說一句話,你可以任憑我挑選一名助手麼?”郝專員說:“自然,挑選一名兩名,全憑你的!”
章西希便說:“那麼我挑選那長庚站長和我同行,那同志對廣州的環境最為熟悉,行動的經驗豐富又有頭腦,假如沒有他的幫忙,實在不容易把珠冠送至香港,希望郝專員能夠批準!”
那長庚既驚又喜,在這關頭,章西希居然還捧他的場,無異等于給他“加官進爵”!然而,那長庚是“站長”的地位,又豈能做區區的一個章西希的助手?
郝專員皺着眉宇。
“那長庚離開了‘特務站’,誰能代替他做指揮工作?”
“這要看那同志的意思了?”章西希說。
那長庚心中暗想,這是建功的機會,假如能不出差誤,任務達成,便可以取姚逢春的地位而代之,對這個“肥缺”,他向往已久,便毅然的下決心說:“魏中炎可以代替我指揮,請馮恭寶做顧問!”
郝專員立刻批準,事情便告決定了,章西希得和那長庚漏夜趕上廣州去。
當章西希正在收拾行囊時,忽的特務站方面傳過來消息,說是那個古玩雕刻匠吳琳突告失蹤。
吳琳自進入特務站之後,一直是住地窖下面的一間房間,那長庚特地為他辟了一角之地,作為他的工作室。
平日,吳琳的早午晚三頓飯,都是出來和大夥兒吃“大竈飯”,晚間有時候也出來和大家酌酌老酒或是玩上幾副撲克。
吳琳最大的嗜好就是賭博,而且差不多逢賭必輸,這樣的好搭子,當然大家都願意和他賭,因此,在感情方面,他也和所有的工作人員搞得十分融合。
吳琳最大的長處,就是他工作歸工作,吃飯歸吃飯,賭博歸賭博,從不胡來,而且還絕不查長問短,對這間古怪的房子裡的人員,究竟是幹什麼的,也絕不過問。
所以,大家都對他漸覺放心。
吳琳突然的這樣失蹤,自然又使特務站起了恐慌,吳琳怎樣失蹤的?為什麼失蹤?都成了疑問。
消息傳到郝專員處,郝專員大為驚震,他立刻吩咐調查吳琳失蹤的原因,同時延緩了章西希和那長庚赴廣州之行。
章西希是吳琳和“特務站”的關系人物,那長庚是“特務站長”,若出了問題,他們兩人都脫離不了幹系!
那長庚十分恐慌,他首先檢查文件室,看有什麼重要的文件丢了沒有?他們大夥兒都幾乎成了“驚弓之鳥”,略有“風吹草動”,都是亂糟糟的。
章西希稍微比較冷靜,他找着負責輪流值班監守吳琳行動的幾個弟兄詢問。
吳琳搬進“特務站”差不多已有一個星期,隻有一次晚間要求外出,這老家夥喜愛平劇,恰巧那天有平劇演出,他要求外出聽戲,那長庚特地派了一名弟兄給他作伴。
章西希心中想,或許吳琳又外出聽戲去了,他即展開報紙,細看了一遍,這天根本沒有平劇演唱,不免感到納悶。
于是章西希又徵得郝專員和那長庚的同意,立刻派人到新加坡大飯店去,若發現吳琳再次向朱麗莎兜售古玩的話,須立刻将他截回。
另外又派人趕赴灣仔道木器工廠的舊居,他恐防吳琳或會有什麼事情回他的舊居去。
章西希在地窖裡作了一番勘查,吳琳的工作是有記錄的,可查出他是否曾攜僞制的古玩外出?
自然,值日監守吳琳的幾個“同志”都吃了排頭,他們斷定吳琳是晚飯後,假借上廁,在後院裡翻牆外出的,因為在前門負責把守的弟兄,始終未見吳琳進出過。
“你們都是一批飯桶……”郝專員咒罵不疊。
說實在的,這時候郝專員打人罵人即算殺人也沒有用處,吳琳之失蹤已經是事實,事前的防範有了疏忽,隻有在事後加以補救!
趕赴“新加坡大飯店”去截阻吳琳向朱麗莎兜售古玩的人員,已經有消息遞回來,他們沒看見吳琳的影子,也從各方面打聽過,根本沒這樣的一個老頭子在附近出現過。
赴灣仔道吳琳的老居處的人員也有消息傳回來,吳琳自從搬出那間木器工廠的破木屋之後,二房東早已把那間破屋子另租賃給另外的住客了,吳琳沒在附近出現過!
郝專員便感到困惑,吳琳之失蹤,究竟是為了什麼?莫非他也是“奸細”之一,專為調查他們的機密而來?抑或是吳琳也是“陰魂不散”的黨羽?為破壞他們的組織而來的?
那麼吳琳在“特務站”上居留了這麼許多的時日,他可曾施了些什麼“手腳”沒有?
章西希忽的查出,在吳琳僞制的那些的赝品古物裡,失掉了一件金身夜光珠彌陀佛。
“莫非他找到了新的主顧,要把它出售?”章西希說。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吳琳自進入特務站後,從未和外界接觸過,怎會找到新的主顧?”那長庚反駁說。
“也許是以前訂購的呢?”章西希說。
“難道說,你們把這麼一個人物弄進特務站,竟沒調查過他的身世?”那長庚很不樂地說。
“調查過了,他是一個僞制古玩的雕刻匠,是現今此行的高手!”
“那麼可有些什麼人曾經向他訂貨?”
“那不在我的調查範圍之内!”
郝專員恐怕他們起沖突,即說:“你們不用争執了,現在吳琳失蹤,我們的重點是如何把他找尋回來,并查究他忽而翻牆逃走的原因!”
“問題非常的簡單,藝術家多半是放蕩不羁,不受拘束的,或許是那同志将他監守得太嚴,所以吃不消而溜之大吉!”
那長庚臉紅耳赤。
“若不把他監視得嚴密些時,出了差錯,誰去負責?”
章西希說:“監守并不一定要用賭博去誘惑,吳琳十賭九輸,特務站沒有給他正當的薪給,沒有固定的收入,輸了錢,自然得去另辟财源!”
那長庚咆哮如雷,說:“特務站的開支也是有預算的,你們突然弄進這麼一個人,我實在養不起……”
“那是郝專員的意思!”章西希說:“你養不起這樣的一個人的時候,應該及早向郝專員報告,省得我們把所有的希望全寄附在你的身上,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你且說,責任應該由什麼人負責?”
那長庚更是惱火,說:“像你這樣的人,早應該淘汰出組織之外!”
章西希也光了火,“你是侮辱了我?”
郝專員制止他們吵鬧下去,猛擊了桌子說:“出了這樣重大的事情,你們還自起内哄,真是王八蛋……”
正在這時,忽的有人進來報告說:“吳琳先生回來了!”
這一消息,大出大家的意外,他們便一窩蜂似地趕出屋外去,隻見那個老怪物,大概是黃湯飲飽了,用牙簽剔着牙,大搖大擺的,由那僻靜的街道,向“特務站”回來了。
這等于開了他們一記莫大的玩笑,累他們空緊張空忙了一場。
吳琳到底是上那兒去了呢?他神秘失蹤,又施施然地回來了!
“媽的,這個老妖怪……”章西希咒罵了起來。
吳琳酒氣醺醺的,走進了特務站的大門,并沒有注意大家對他的異樣的眼光。
他拍了拍荷包,高聲說:“今天我的荷包充實了,可以和你們再大拼一場!”
那長庚扳了臉色,說:“你到哪兒去了!”
章西希忙插嘴說:“吳老先生,你到哪裡去了?事前沒留下話,我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
吳琳搖了搖手。
“我不過是有點私人的事情!”
那長庚說:“在我們這裡工作,行動上要受點拘束,外出必須要請假!”
吳琳便說:“我的行動向來是不受任何拘束的!”
那長庚說:“你非受管制不可!”
這古怪的老兒便告光了火。
“那麼我還是搬出去好了,是你們請我來的,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那長庚的“特務”脾氣便發作了。
“哼!你來得容易,想去可就難了!”
吳琳也很不客氣。
“呸!你們這裡是幹什麼的?難道說我是來坐牢的不成?我在外面也不愁吃的也不愁住的,幹嗎要到這裡來受你們的氣?我高興搬出去就出去,誰要攔阻我,我到法庭去告……”
章西希擔心他們會吵僵了,便向郝專員暗示了意思,請他出來排解。
郝專員懂得章西希的意思,便上前拍了拍吳琳的肩膊,說:“我們并非是要幹涉你的行動,隻因為你做的這項工作,是犯法的,我們擔心你會出意外!”
“呸!我犯法我坐牢!”吳琳惱火說:“做古董買賣本來就是這麼回事,‘三年不發市,發市吃三年’,願者上鈎,我犯什麼法?仿制古玩隻是一種藝術,購買與否由你,我犯什麼法?”
章西希急忙勸說:“郝專員隻是一種好意……”
吳琳并不賣這個帳,說:“我不管什麼專員不專員的,是你們請我來住,請我來工作,我不高興受任何拘束,我要離去就得走了!”
“媽的!這老兒不給他一點苦頭吃吃,他不會知道厲害!”那長庚一招手,即吩咐他的爪牙動手。
可是在“特務站”上的弟兄們,在這些日子之中,誰都赢過了吳琳的鈔票,不說感情,即使在情面上都似乎有點下不了手。
章西希即攔阻說:“且慢,我還有幾句話要和吳老先生談談!”
吳琳很不服氣,說:“你們究竟是幹什麼的?一個個都好像來勢洶洶的!”
章西希便說:“我且請問你,在你的工作日志上有一尊金身夜光珠彌陀佛到哪裡去了?”
吳琳說:“誰替我記了日志啦?”
“不!我在查問那尊彌陀佛的下落!”
“那是我個人的私事,憑我自己的手藝,賣給了誰,誰也管不着!”
章西希搶着說:“這正是我們所希望知道的,你把夜光珠金身彌陀佛賣給誰了?”吳琳搖了搖頭,說:“那一家人,也是一些神秘人物,他們特别關照過,要我千萬不要洩漏他們的秘密!”
刹時間,大家都非常的感覺到興趣了,尤其是郝專員和章西希。
郝專員改變了一副和藹的臉孔,趨上前說:“其實你告訴我們并無妨,或許我們同路人呢!”
吳琳仍然搖首:“他們是我的主顧,賺人家的錢,就要替人家守秘密——看!”他扣開了自己的荷包,那衣袋裡裝有大疊鈔票,紅的綠的全有,估計那數字,起碼有千元上下!“憑我的手藝賺這些鈔票談何容易,我不能夠一翻轉了豬肚子便是豬大糞!總得要為主顧守點秘密!”
郝專員說:“假如你肯誠意和我們交朋友,我們會給你雙倍的報酬!”
章西希也說:“購買你那件古玩的究竟是些什麼人?”
吳琳露出了神秘形色,說:“你們千萬不可洩漏是我說的,告訴你們也無妨,那可能是一堆騙子,我知道其中有一個年紀較輕,長得眉清目秀的。
他自稱姓駱,叫什麼駱辣手的,他是和我接洽的第一個人,但是他的夥伴都稱呼他為‘落紅哥’!我就感到奇怪了!”
“落紅哥?”章西希更感到有興趣了,說:“他們住在什麼地方?”
“我假如把他的住址也告訴你們,更顯得我無信無義,甚至于出賣朋友了!”吳琳說。
“他們的屋子裡還有些什麼人?”那長庚也趨上前去問。
“嗯!都是些奇形古怪的人物!”吳琳含笑說:“其中一個高頭大馬,蓄八字胡須,一年四季,瓜皮帽子不離腦殼,唐裝打扮,一如江湖上賣藝的武把子。
另一個,既瘦又矮又小,一雙鼠賊眼,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