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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中埋伏?是誰出賣了情報?或是什麼人洩漏了機密?對方竟然早有了準備!
再者,據吳琳那個老糊塗所供的情報,這間神秘的住宅裡,頂多也隻不過住有五六個人,他們的行動員,連帶章西希和魏中炎,超過有二十人以上,難道說,以三倍以上的人力還對付不了他們五六個人嗎?
郝專員直跺腳,發了狠勁,向章西希說:“既然這樣,何不幹脆用‘硬攻’?”章西希說:“就是因為用了硬攻,更被打得落花流水……”
是時,姚逢春也趨上來,他焦急不已,說:“情況好像不大妙呢!”
“你少說話,給我滾到一旁去!”郝專員叱斥說。
事實上,論姚逢春的地位,郝專員這樣向他叱斥是很不禮貌的,到底,姚逢春還是獨當一面的主管;可是在這危急的關頭,姚逢春也唯有不吭聲了。
“現在應該怎麼辦呢?”郝專員很着急地向章西希說。
“聽郝專員的吩咐!”章西希狼狽地說。
“我們撤退嗎?”
“不行,我們有許多弟兄已被困在屋内,好像是被擒了!”
郝專員急得直跺腳。
“那該怎麼辦?我們浩浩蕩蕩地開了大夥的人來,難道說,就這樣吃鼈——幹脆,我們開火?”
章西希雙手亂搖。
“更使不得,若警方聽見槍聲,大隊人馬開過來,我們一個也逃不了……”
郝專員的情緒也亂了,說:“你有什麼主意?”
章西希說:“既然屋子裡的人早有了準備,他們在遭遇圍攻之際,隻負隅頑抗,既沒有鳴槍示警,也沒有發出求援的警号,那他們的情況和我們沒有什麼分别,都不願驚動香港治安機關。
我們人多勢大,不妨拖延至天色大亮,一方面增援,相信到了最後,他們還是要屈伏的!”
郝專員稍加思索,連聲說:“對,對,對,虧你能想得出!”于是,他立刻派人向“特務站”連絡,派人增援。
屋子内的打鬥好像已經沉寂了,再也聽不到絲毫聲息,天色更告明亮,而且街頭上已有行人出現,那是趕早市,或是摸星宿而歸的賭徒。
同時,他們增援的人也到了。
章西希壯着膽子,再度翻牆,進入屋内去,是時,因為陽光已經普照,那間門窗俱被撬開的屋子,已經可以用視線觸及。
乖乖,二十多個行動員,差不多全帶了傷,東倒西歪的,在裡面呻吟不已。
“哥羅方”的氣味好重。
……就是整間屋子裡再也看不見對方所有人的蹤影了。
章西希急忙将院門打開,延請郝專員進内自己看個究竟。
郝專員不看猶可,一看跺了腳。
“這簡直是丢人!”他叫嚷着,幾乎就要昏倒在地。
他眼看他精選出來的,所謂精幹有豐富行動經驗的弟兄,一個個,躺着的躺着,倒着的倒着。
“帶了彩(受傷)”的,十有八九,有些還被困在帶鈎子的魚網裡動彈不得,若稍有動作,鈎子不留情,他們唯有呻吟……
魏中炎那厮就是被困在魚網裡,卧在地闆之上,縮做一團,滿身血迹斑斑,像一枚炒熟了的蝦子一樣!
“郝專員,救救我,請把網子解開……”他凄苦地說。
郝專員惱極了,趨上前狠狠給了他一腳,踢得魏中炎叫苦連天。
“媽的,你們一個個全是飯桶……”他詛咒着說。
還是章西希心腸軟,取出小刀子,魏中炎小心翼翼地把魚網割開,那些鈎在他身上的魚鈎要很小心才能取出來,否則會皮開肉綻的。
郝專員很懷疑,這間屋子内的人全到哪裡去了?這是一間獨門獨戶,四面環院的古老大廈,他們重重包圍着,豈會讓整間屋子裡的人逃得完全無影無蹤?這豈非是太不可思議了麼?
“一定是他們躲藏在那裡,或是另有特别進出通道……”郝專員喃喃地自語說。
姚逢春也跟随增援而到的人員進了屋子,他一看現場的情形不妙,就知道又另遭遇了一次慘敗。
姚逢春着急着的,是香江古玩商店所失去的古物,這個屋子裡的人雖然全失蹤逃脫了,但假如他們就是“陰魂不散”的黨人,就是盜竊香江古玩商店的竊盜,那麼,他們的人雖然逃掉了,那些贓物未必能攜走了。
姚逢春要找尋那些贓物,他走進房子,就翻箱倒筐地四下亂尋亂找的。
郝專員和章西希仍在研究這屋子内的人能逃遁無蹤的原因。
郝專員說:“他們一定有暗道,在地闆底下或牆壁上設有暗門,可以通出屋外去……”
章西希說:“我看後院有一隻枯井甚為可疑!”
郝專員就要去查那口枯井。
章西希再說:“不!人既逃掉了,現在我們最着重的是要查出證據,這間屋子,究竟是否‘陰魂不散’和他的黨羽所住的!”
蓦地,姚逢春在鄰室内高呼起來:“找到了,找到了,你們快來看……”
章西希和郝專員急忙向鄰室跑過去,那是一間書房,一隻書櫥打開了,竟是一隻暗門,裡面堆滿了古董,琳琅滿目。
章西希一看,那些古物,幾乎盡是香江古玩商店失竊之物,不禁大喜,向郝專員說:“郝專員!看,失物全在這裡,我們總算不虛此行了!”
郝專員在初時,也喜形于色,在後他随便撿起一件古物細細揣摩之後,搖了搖頭,說:“我們無法證明,這些就是我們的失物!”
章西希臉露詫異之色,說:“郝專員,難道說你還看出了有什麼破綻麼?”
郝專員仍然搖首。
章西希便指了姚逢春指着那些古物說:“姚同志,依你的看法,這些東西可是你‘香江古玩商店’丢的?”
因為這機關壁櫥,是姚逢春所發現的,他在這間書房裡,發現有一幅經扯破又夾在書櫥背後的破布襖,無意中把那幅破布拉出來,便發現這是一扇機關門。
裡面堆疊許多古物,有金身夜光珠彌陀佛、玉如意、鳌魚花插、玉觀音、八玉馬……姚逢春大喜過望,那還有時間去分辨它的真僞?
“不管它是真是假的,反正我們要立刻把它搬回,再去請專家來監别!”
這樣,郝專員也贊同,說:“對的!我們要請那位吳琳先生監别,這些是否都是他的産品?”
“賊不空手”,他們既然形同盜賊似地來了;自然不能空手回去,于是郝專員即吩咐那些曾經挨打負傷的弟兄們去搬取那些古物。
忽的,郝專員又發現書櫥的暗門之内,另還有通道,這間屋子内的牆壁,完全是掏空的,相信暗門還不隻這一扇呢,整間屋子内的各地各處,可能都有着暗門,那麼“陰魂不散”的爪牙們在突然之間悉數失蹤,可能都是躲藏在牆壁的夾層裡隐藏起來了,隻要找出所有的暗門,那幾個家夥插翅難逃。
忽的,有弟兄進屋來向郝專員報告說:“九龍城門口差館的警察已經在集合,作晨間的巡查,我們應該怎樣?”
姚逢春卻向郝專員建議說:“天亮了,就不适宜我們随便行動,不如先把這些古物搬走撤退,改天再來破他們的機關!”
“有不明汽車一輛向屋子的這方向駛來,車中坐着的兩男一女,那女人,好像就是那個冒牌的華僑孀婦朱麗莎,因為她發現這巷子裡的情形特别,所以很快的就把汽車開走了,約過一分鐘之後,又兜了回來……如此,有三次之多!”
郝專員不樂,說:“莫非朱麗莎跟蹤了我們,她得到了我們的情報嗎?你們究竟看清楚了沒有?”
他正說間,另又有人進來報告說:“那輛汽車正是朱麗莎所有的,她的管家廖士貴已經落下汽車向這屋子走來了!”
郝專員跺腳說:“媽的!我們組織裡真是有奸細,連朱麗莎也知道我們的行蹤!”
在無可如何的情況之下,他隻有放棄搜查這間屋子内的機關暗門,吩咐立刻撤退,并把所有的古玩完全搬走,正當他們一行奔跑出這間古屋的院子大門時,正好,廖士貴的腳步已踏進這條冷巷。
廖士貴很感到詫異,他看到這些倉忙逃走的一批人并不尋常。
他乎認得其中有些好像是屬于那長庚的特務站的。
朱麗莎和廖士貴等是得到孫阿七的地址到這裡來訪客的,不想到剛抵達該地址,竟發生了事故。
郝專員和他的爪牙上了汽車,匆匆忙忙地就逃走了,可是剛出九龍城,他又命汽車停下,吩附魏中炎說:“你留下兩個人,要确實調查出朱麗莎到那地方去的目的,要搞清楚他們是否‘蛇鼠一窩’是串通的?”
魏中炎領命而去。
郝專員等将劫奪到手的大批“古物”運返“特務站”,找吳琳老先生來監别,這些古物究竟是真貨抑或赝品?
廖士貴踏進那間的古舊大廈,就覺得情形有異,大門敞開,屋子内空無一人,所有的家具和用物淩亂不堪,好像曾經在那兒毆鬥,地上若幹地方還留有斑斑的血迹呢!
廖士貴因為已經有過一次被綁架的經驗,由于他們增援的人員未到,人手不夠,因此,戰戰兢兢地,手撫着腰間的手槍,在屋子裡走了一轉,并接連地高聲呼喊說:
“屋子裡有人沒有?有人沒有?”
屋子裡的人早逃空了,那有人會回答他呢?
朱麗莎和她的保镖陳異是留在她的私家汽車之内,那部車,停放在大膽地街的路口之處。
朱麗莎戴着深色的太陽眼鏡,故裝出一副安詳的形色,而實際上,她的内心之中是焦灼不已呢。
廖士貴走進了那間屋子,好像就連什麼消息也沒有了,莫非是又中了敵人的圈套了?
郝專員和他的爪牙忽的在這裡出現,又是什麼道理?
朱麗莎心中疑團莫釋,正打算吩附陳異跟過去查看,忽的,她的車旁出現了一個人,鬼頭鬼腦地,張大了嘴,露出兩枚黃疏疏的大匏牙,笑口盈盈地,伸腦袋探進車廂向朱麗莎說:
“朱小姐,你真不愧為信人,準時到達,可是你也遲來一步了!”
朱麗莎擡頭一看,心中不樂,原來就是那個深夜窺探她的閨房的“蜘蛛賊”,陳異就要拔槍,可是朱麗莎将他按捺着。
“怎麼樣?難道說出了什麼事嗎?”
“可不是嗎?”孫阿七聳了聳肩說:“強盜遇着打劫的,來了幾個冒牌的古董商,把我們的屋子洗劫了一番,我家的主人被吓跑了!”
“可是我是應約而來的,我要收買你們的情報!”
“鈔票可有帶來?”
朱麗莎遞高了手皮包,拍了拍,說:“現鈔二千元,在這裡!”
孫阿七含笑說:“一手交錢,一手交情報,你有一個執手槍的保镖在這裡,難道說,還怕我白拿你的錢麼?”
朱麗莎一想,也裝做毫不含糊,啟開皮包,取出現鈔二千元,塞在孫阿七的手裡,“一頂萬曆皇的珠冠,今晚八時的夜車運抵香港,押運人是你熟悉的那長庚!”朱麗莎立時眉飛色舞,假如這情報屬真,她能奪得這頂珠冠的話,讓郝專員那“一窩子”全給翻了底,那麼,她的任務達成,心頭上的怨恨也全消了!
“你的情報由那兒來的?”
“哈,情報不問來源,你是吃這行飯的人,怎麼外行起來了?”孫阿七邊數點着錢鈔,邊說。
這時候,廖士貴已從那間古屋裡出來,他搖着手高聲說:“情形不對,好像已經出過亂子了!”
朱麗莎在一回首間,孫阿七已經溜走不知去向了。
有了這個情報,朱麗莎已覺得找尋那個綽号“情報販子”的人并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那頂皇陵裡起掘出來的珠冠。
不管怎麼樣,花怎樣的代價,也要把那頂珠冠奪到手!
郝專員和他的爪牙在大膽地街奪回來了大批的古物,姚逢春一口咬定就是香江古玩商店失竊的贓物。
郝專員說:“不必着急,我們先找人監别一番才下定語,你沒聽吳琳說過嗎?他也替這家人僞制古玩,說不定全部赝品呢!”
姚逢春很不服氣,說:“赝品造個一件兩件還可以,這樣仿造,絕非一天工夫可以完成的,這裡有一大批,難道說全部是赝品麼?”
郝專員不管,一定要找吳琳先行監識。
吳琳打了一整夜的牌,又喝了過量的酒,他躺在床上像“死蛇爛鳝”,怎麼喚,怎麼不醒,哼哼哈哈的。
章西希便說:“我們并不需要急着确定這些東西,管它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反正我們已經把它奪到手了,反正吳琳能夠監别,總會搞明白,何不等他酒醒了之後再說。
”
郝專員覺得也有道理,便說:“大家都辛苦了,去休息吧!”
這是最末的一班火車,由鐵幕的邊緣——深圳駛往九龍。
這是廣九列車,本來,由廣州駛往九龍,是直通的,因大陸易手之後,深圳大橋給炸毀了。
于是,由廣九鐵道往返的旅客,必須要在深圳轉車,再加上“出入境”的手續甚為繁瑣。
一般客人,若非必要,誰也不會高興這種旅行。
火車在原野上疾駛,汽笛長鳴的聲響,劃破了黃昏長空的寂靜。
在特等的卡座裡,有着兩個奇特的客人,他們什麼行李也沒有,隻有着一隻一尺來長見方的木箱。
他倆是那長庚和馮恭寶。
馮恭寶雙手捧着那隻木箱,置放在膝蓋之上,雙手壓在上面從不離開,好像生怕随時随地有人會把它奪走似的!
“大概什麼時候可以抵達呢?”那長庚自從調派至香港做特務站的負責人之後,很少有機會作這種旅行,因此,他向馮恭寶請教說。
“總得要在天黑以後吧!”馮恭寶曾經往返過好幾次,比較有經驗。
“不知道郝專員他們會不會來接車?電報收到了沒有?”
“總應該會來接車的,電報早拍出了!”馮恭寶說:“關系這樣重大,郝專員是個細心人,不會這樣糊塗的!”
那長庚燃着煙卷,情緒非常的不穩定,他幾乎無心去欣賞車窗外原野的好風光,兩隻眼睛不斷地注意着車廂所有的乘客。
馮恭寶忽然拍了拍膝蓋上的木箱,向那長庚說:“那站長,依你的估計,這項珠冠,可以值得多少錢?”
那長庚忽然很急切地偷偷用腳踢了馮恭寶一下,擠眼睛示意馮恭寶注意。
原來,是車廂内走進來一個人,形狀甚是可疑。
這個人,沒有行李,戴着一頂大呢帽,壓到了眉梢,一副深色的太陽眼鏡,穿着一件風衣,衣領高高翻起,這樣他整個的頭部就隻露出一隻鼻子,兩隻手插在風衣的衣袋裡,整個人卷曲着,在那長庚他們對面的卡座坐下,很顯然的,他在注意那長庚他們的動靜。
馮恭寶一看,心中就老大的不自在,實在是手中捧着的那隻木匣子内裝着的是無價之寶,可能已經有歹徒觊觎着。
這個人是什麼時候進入這車廂裡來的呢?馮恭寶沒有注意,假如不是那長庚向他提醒的話,馮恭寶根本沒有發現。
“看,那站長,在你的背後,也有一個同樣打扮的人……”馮恭寶偷偷地向那長庚說。
那長庚回首一看,他知道問題不簡單,那是另一個戴呢帽,架黑眼鏡穿風衣的神秘人物……。
再查對過,馮恭寶的背後,在車廂的前端,也出現了一個人,也是相同的打扮。
“莫非我們被包圍了?……”馮恭寶呐呐地說。
他惶惶不安地解開了胸前的鈕扣,一支勃朗靈别在褲腰間,這樣拔槍的話比較方便一點。
那長庚究竟資格老到一點,他向馮恭寶暗暗地搖了搖手,輕聲說:“不要太緊張,在火車上,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不敢動手的,最讨厭是到站的時候,乘客淩亂下車,那是他們的好機會,那時候我們多注意就是了!”
馮恭寶說:“我希望郝專員他們能準時到車站來接!”
是時,列車上的車長正來查票,那長庚和馮恭寶出示車票之後,車長說:
“你們二位哪位姓那?”
那長庚一怔,車長查票豈有還查問姓名之理?便說:“我姓那,有何指教呢?”車長笑了笑說:“有位客人拜托我交給你一封信!”
那長庚更覺奇怪,在火車上居然有人拜托車長帶一封信給他?這豈不是怪事麼!車長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