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搞不清楚,武不屈跑遍了東南亞,還從未遭遇到這類的事情。
到了晚上,好不容易來了個警察,把他由拘留所提了出來,一招手,走進了一間類似“電影放映室”似的屋子,有小型的舞台,燈光照得明亮,上面還有量人體形狀的比例尺。
在台下,是黝黑的一片,不過可以隐約的看到,那兒排列有許多的座位,“觀衆”也有十餘人之多。
四周是武裝警察林立,如臨大敵似的。
武不屈一看苗頭,便知道那是治安機關證人指認犯人的方式,心中更是納悶。
是時,台中坐着的是蜀園的帳房小姐,脫衣舞戲院的特座票房小姐,湯乃家的侍女,女掌櫃、酒客、警局的線民。
武不屈的形狀實在是太容易認了,那古怪的形狀絕非是普通人所有的,根本連認都是多餘的,大家異口同聲,就是一句話。
“就是他,就是他……”
每個人都作了筆錄。
以後,再就是問訊了,刑事專家提出了證人的供詞,命武不屈認罪。
武不屈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呼冤不疊,但那又有什麼用呢,十手所指,一連三件械劫案所有的被害人及目睹者都一律指證無訛。
日本警察“修理”人也是全世界著名的,憑武不屈的那幾根瘦骨頭,哪能擔當得起,很快的就被“擺平”了!
武不屈被吃了一頓苦頭。
呻吟着,再被押返拘留所時,在那間裝有鐵栅閘的既肮髒又晦黯的房子裡,裡面已擺好了一盒子便當,據說是一個好心者給他送來的。
武不屈被“修理”慘了,哪還能吃得下,躺在鐵床架上呻吟不已。
日本警察既不許他向外求援,也不許任何人接見。
到了夜深,實在餓了,勉強揭開便當,吃了點酸菜,竟發現上面有一張小紙條,寫着:
“感謝接機之盛情,回敬便當一盒!‘陰魂不散’。
”
武不屈始才恍然大悟,原來又是着了駱駝的奸計,他用的是什麼手法?為什麼會誣他為盜?……
武不屈立刻暴跳如雷,怪叫不已,但那又有什麼用呢?這時他真個是呼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武不屈忽然之間被逮捕,使得共黨的統戰潛伏份子大為震驚,連日本國際共黨的地下組織也驚訝不已。
至感恐怖的,還是地下販毒組織“黑田組”,紛紛探聽武不屈突然被逮捕的原因。
駱駝策劃的三件械劫案,由于行動迅速,策劃周密,幹淨俐落,除了被害的當事人,以及最後在湯乃家故意亮相之外,根本“支那獨行盜”其人,連廬山真面目也不被外人知道。
日本刑事當局為偵破此案,在極高度機密之下進行,所以三件古怪的械劫案,甚少為局外人知道。
在此之前,武不屈因為派了人嚴密監視着駱駝和吳策的行動,不管他們有任何動靜,或與各方面的接觸,武不屈都會得到詳細的報告。
武不屈每天聽取報告有四次之多。
晨間、午間、晚間、午夜,自以為對駱駝的行動了如指掌,不在乎他們會玩出什麼特别的花樣。
因此,他放開了手腳,專意為“黑田組”解決國際販毒雙方參差的糾紛。
但未想到駱駝表面上的行動全是僞扮的,用“以虛為實,以實為虛”的方式把監視者誘導進入迷途。
同時,藉他高強的化妝術,又有蜀園老闆的掩護,他們很順利的一連串做了三件劫案,因此把武不屈弄進治安機關去了。
日本的國際共黨組織也是“神通廣大”的,得悉武不屈因幾件械劫案的牽連被捕,也甚感到詫異,紛紛出面保釋,同時還利用種種政治壓力,迫使警察機關受範。
他們提出許許多多有利的證明,以證實武不屈是無辜的。
但“刑事老爺”卻不服貼,他們研判的結果,一緻認為武不屈就是械劫案的主犯,不肯放松。
戰後日本的外交,乃是“多頭”政策,還正在和北京政權在“眉來眼去”呢。
就因為如此,政治力量終于和治安機關有了妥協,商讨結果,把武不屈遞解出境了事,正如駱駝所料。
駱駝獲悉武不屈要被遞解出境的命運,證明他又在這“戰場”上獲得了勝利。
但是這種勝利等于是吳策事前所指出的,那是“治标不治本”,武不屈縱然被趕出了東京,歐陽二爺一家四代的生命仍然不會安全。
“望鄉園”的威脅仍然解除不了!
因之,駱駝又先下了一步棋,讓吳策老搶在武不屈被遞解出境之先,先行回返香港。
吳策老奉命,要搶在武不屈被遞解返香港之先,先行部署一番。
駱駝卻留在東京作最後的觀變,同時也給歐陽業一家人設計,該如何應付中共的再度騷擾和加害。
趁在武不屈仍扣押在日本警察署之中,所有他的計劃和行動,全失掉了連絡和指揮,共黨人物陷在混亂的情況之下,駱駝命歐陽業駕着他的白鵝毛号從速回返巴西去依計實行應變。
駱駝為了阻延日本共黨的地下組織給武不屈施救,特地裡讓他的“門生”發揮最大的力量,到處散布謠言,說是日本治安當局破獲了國際共黨的販毒地下組織“黑田組”,正在大肆搜捕他們的頭目。
同時,駱駝還到處摸索,用無頭電話的方式,打到“黑田組”的各連絡地點,給他們的頭目加以嚴重的警告。
這種擾亂的工作做得非常成功,一時“黑田組”内部大亂,像無頭的蒼蠅到處亂撲。
由于日本共黨方面的“左派”官員使用了壓力,武不屈之被遞解出境終于成行了,而且是在極度機密的方式之下進行。
因為武不屈是有香港簽證的,所以押解的目的地也是香港,由一名高級的“刑事老爺”專差押送。
臨上飛機之際,武不屈的手下使了賄賂,始才算是和武不屈有了接觸。
武不屈難堪不已,這是第二度他敗在駱駝的手裡。
但是他的全盤計劃卻并不因此而稍有改變。
“通令巴西的‘統戰站’,第二次給望鄉園來一次大火!”他最後吩咐說。
“假如能尋出那個大騙子駱駝,立刻把他殺掉……”
“誰是大騙子駱駝?”他的手下問。
“是那個稱為‘情報販子’,‘陰魂不散’的……”
“誰是‘情報販子’和‘陰魂不散’呢?”
“就是那天在夜總會和我談判,面貌古怪……在蜀園旅館命你們監視着的那個人哪!飯桶!”
以後,武不屈就登上飛機了!
吳策比武不屈早一天回返香港。
他們将在東京和武不屈鬥智的經過情形,詳細向夏落紅、孫阿七和查大媽等報告過後,又将駱駝交給他的“錦囊妙計”和大家商量後作了一番檢讨。
“當然這還是治标不治本的辦法,但是總比讓武不屈留在東京肆虐要強得多!”夏落紅提出他的意見說。
他們盡量避免和香江古玩商店及共黨特務站的人接觸,改變作風,向下層社會下手。
吳策老仍然作武不屈的化妝,趨至菜市場附近“地痞流氓”之窩,玩“三隻紙牌”的小老千把戲。
查大媽、彭虎及孫阿七給他做“攔路虎”掩護。
搞這種下九流的把戲,是專門愚騙那些鄉愚菜販和上市場買小菜的女傭的。
三隻牌的手法非常簡單,兩隻雜牌一隻王牌,疊攏來輕輕撥亂,撒開在地上,任由賭客押注:押中王牌者赢錢,押不中者輸錢。
運用小老千的手法,是絕對不會押得中的,除非是行家,鄉愚、菜販、女傭、誰蹲下來賭,誰就活該倒黴,那是輸定了。
三兩注下地之後,一聲呼叫“警察來了!”連賭客手中未下注的錢一并搶光,“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這種“下三爛”的把戲多半是地痞流氓幹的,“河歸河、路歸路”,地界分得嚴明,任何幫會不得越界,否則極易引起械鬥。
做“攔路虎”的就是給“騙局”做“保镖”、“眼線”和“引餌”的。
做“引餌”的就是蹲下來假扮賭客押注,赢得開心,以吸引其他的賭客,那是查大媽在客串。
做“保镖”的守前路,向路人喃喃地打招呼,凡是衣衫楚楚,穿得整潔的知識份子都一律打招呼,“借路,借路……”喃喃不絕于口,等于“江湖上的讨飯吃”,說明了不是騙有知識的人,而是向鄉愚找幾個“路費”……這便是由彭虎客串。
做“眼線”是最後喊一聲:警察來了!大家一起“腳底抹油”逃之夭夭,這便由孫阿七客串。
但是這個“攤子”一擺,由于這幾張生臉孔還從來在地頭上沒有見過,立刻就引起地段上的地痞流氓們注意,立刻就有人過來盤問了。
“你們是燒那柱香的?”
彭虎擺出了蠻橫無理的姿态,瞪大了眼說:“老子需要燒什麼香?燒你家老太爺的胡子!”
“這還成話麼?”
“不成話,打你!”彭虎一伸手,揪住了那個小流氓,如攫小雞般的,向馬路上一扔。
那小子便踉跄摔出大馬路上去了。
孫阿七立時大叫:“警察來了!”
這一叫,立時“鳥獸散”,夏落紅駕着汽車在附近接應,他們搶着進入汽車,刹時揚長而去。
這件事情的發生,雖然小,但是已經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黑社會的糾紛已經起了!這是駱駝的第一步計劃。
該天的晚上,在赤柱地區的中下階層的住宅區裡,那是香港政府的“市民住宅計劃”款項下蓋的民房公寓,一連串發現有“窺浴非禮”事件。
窺浴者的相貌古怪而又令人嘔心,大呢帽、學士眼鏡、鷹鈎鼻子、臉黃肌瘦、稀疏的八叉胡子,嬉皮笑臉的……
因為赤柱地區,住的幾乎多半是礦工及外籍逃港的難民,可謂“蛇龍混雜”,什麼樣的人物全有。
這種窺浴事件,被目為下流社會的不入流事件,同時,在紅磡這些新建成的住宅區之中,也居住了有很多所謂的黑社會的“頭目”。
一些被窺浴者心有不甘,便和這些“頭目”商量。
黑社會和警署原是通的,他們經過“明查暗訪”,追尋那個形狀古怪的窺浴怪客,但連一點什麼的影迹也沒有找到,因之,他們便報了案。
但報案又有什麼用處呢?此後那個怪客便沒有出現過了。
香港的“灣仔”街市,是魚肉批發市場,許多貪圖便宜的女傭不論遠近,都愛到這兒來購買價錢較為便宜的魚肉,所以這個市場,在大清晨間就擠滿了人,十分熱鬧。
有些由遠道而來的女傭,除了貪圖購買一些便宜的魚肉之外,就是和一些結拜的“姊妹”會面,交換有關女傭“行市”的情報。
譬如說,中環地區,某某孀婦的女傭走掉了,一家五口,大少爺念大學,二小姐和三小姐念中學,最小的少爺念幼稚園,月薪一百二十元;每天買菜錢二十,一星期之中有三四場牌……大少爺和其他的人都好侍候,就隻是二小姐脾氣臭,錢容易賺,就是要幹淨俐落,懂得接待客人,還要粗通文字,包括接電話……每天去求工的人很多,可是還沒有合意的……
又譬如說:某太太是個大财主,六十餘歲半身風癱,雙目失明,要請個“近身”女傭,什麼事情也不要做,隻要聽收音機聽股票的行情報導加以登記,月薪五十元,登記錯誤,扣五元,至今還沒有請着人。
又譬如說:白雲機場附近某地新建一公寓住宅區,因為路遠人稀,一般的女傭均駐足不前,行市已漲至每月六十元……等等。
所以在香港請女傭也十分受罪,他們經常在市場上交換“行市情報”。
今天辭甲地赴乙地,明天辭乙地赴丙地。
反正是一直“走馬換将”的。
都是以撈鈔票為第一。
多數女傭上菜市場都打扮得俐落幹淨,有些還戴上金戒子金耳環,遇到有好的“行市”情報,趁着買菜回宅尚早,便偷空去“見工”。
假如條件适合,談妥了,當天上午回宅辭工,下午就“走馬上任”赴新職去了,可說是完全沒有道義可言的。
這天清晨,計劃着押解武不屈由日本至香港的班機,還有數小時就要着陸了。
吳策老和夏落紅又活動在灣仔的菜市報附近,由夏落紅駕着汽車,吳策在汽車上又化妝扮成武不屈的怪形狀,找尋有利地點,伺機下手。
這會兒,也剛巧活該一位女傭倒黴,她打扮得整潔俐落,梳着發髻,還戴着金光閃閃的耳環,提着菜籃子,拖着大木屐,一搖三擺,施施然的向市場走過去。
瞧她的打扮,就可以知道,可能又是要謀新差事去了。
吳策和夏落紅打了招呼,汽車徐徐地跟着那女傭走,他們四面打量過後,沒有路人接近。
夏落紅便踩了刹車。
吳策推開車門,一竄身,追至那女傭的背後,雙手伸向那女傭的耳朵,使勁一摘。
兩隻金耳環便到手了,吳策擰轉身就跑。
“啊呀,救命哪,搶東西呀……”那女傭吓得三魂去掉七魄,拉大了嗓子猛嚷。
吳策卻忽的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瞪大了一雙怪眼,高舉着手中奪得的耳環,叱斥說:“這有什麼好嚷的?耳環又不是真的!十足的假貨,還要喊救命呢!”說着,他像生氣似地,把耳環向女傭的腳上一扔,并指着了她的鼻尖再說:“我警告你,以後假如戴耳環就戴真金的!省得費我的事!要不然,再有下次,割你的耳朵!”他說完,再回轉身,大模大樣地走進汽車,揚長而去了。
那些聽得喊搶東西叫救命的行人全追過來,他們眼看着那女傭呆若木雞立在碼頭中央,那形狀古怪的搶賊卻從容走進了汽車。
這豈不是怪事麼?在香港地頭上鹄候菜市場搶女傭的搶賊,該是最起碼的搶賊了,态度從容,又坐汽車來去,究竟香港的社會是怎麼回事呢。
那個女傭因為被人識破了戴假的金耳環,也羞人答答的。
可是路人卻都看清楚了那歹徒的怪臉孔,大家都鼓勵着她去報案。
當那女傭随同許多路人走向“街市”附近的警察署時,另一件奪耳環案已經發生了。
一個梳着辮子打扮入時的女傭如瘋婦似地在警署内大哭大嚷。
她是兩枚真金的耳環被歹徒奪走了,由于她的耳環是穿孔戴的,耳孔被扯破了,還在流血呢!
經過兩方面的描述,兩件案的歹徒完全是一個人所為,由于歹徒的形狀古怪,很容易的就和其他的古怪案子綜合起來了。
譬如說,下流的窺浴案,“攔地虎”案……那肇事的歹徒都和這奪耳環的家夥有着相同的一幅醜惡可憎的臉孔。
于是,警署用了“繪形捉拿”的方式,實行通緝。
在這當兒,警署卻接獲了一封無頭的告密信,還附有一幀照片。
照片是香港警察押解難民出境,充滿了悲慘氣氛的寫真。
在難民群中,卻有着一個古怪的腦袋,戴了大呢帽,架了學士眼鏡,八叉胡子……告密者用紅筆鈎着大圈圈。
告密信上說:貴署要通緝的,是否這個人?
警署方面獲得此一線索後,立刻召集所有的被害人到警署去認看照片!
這還需要認麼?
所有的被害人一緻異口同聲:“就是他!就是這老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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