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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章 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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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香港所有報紙的社會新聞版上,頭條新聞幾乎全是一位名女人跳樓自殺的消息,這段新聞占有極大的篇幅,多半還配有圖片。

     郝專員在晨間起床後正用早餐之際發現了這段新聞。

     刹時間不禁毛骨悚然,渾身上下打了個寒噤。

     原來那跳樓自殺的死者是著名的赤色女間諜朱麗莎,她由“新加坡大飯店”八樓上的窗戶躍下街心,當場喪命。

     據消息靈通的記者報導說,朱麗莎是以華僑富孀的身分到港的,生活奢侈豪華,場面闊綽,經常混迹于社會名流之間。

    也曾經招待過港九兩地所有的古董商,宣稱有意大肆收集有關東方藝術價值的曆史文物,豈料這時突然跳樓自殺,頗使人感到意外。

    據一般的調查,朱麗莎并沒有負債,銀行尚有存款數十萬元之钜,同時所居住的房内手皮包之中也有港币千餘元,不可能是因經濟問題自萌短見,另外朱麗莎也沒有戀愛的糾紛……。

    有敏感的新聞記者指出,朱麗莎來港之初,曾帶有男女随員數人,奇怪的是這些人都失蹤了。

     郝專員的心情忐忑,正聚精會神地閱讀着那段新聞,武不屈卻大搖大攏地走進了特務站,跟在他背後的有好幾個人,正在七手八腳地擡進來好幾隻木闆箱子。

     武不屈是神氣活現的指着那幾隻箱子,說:“我早就說過,那長庚不會将寶物藏到什麼地方,總離不開‘通利旅社’的,你們卻說是已經全面搜查過了!為什麼我一出面就立刻搜尋着了呢?” 郝專員的形色尴尬,說:“我們确實經過了全面的搜查,甚至于那長庚所住的那間房間,我們連天花闆都撬開了,就是連什麼也沒有……” “這就奇了呢!我就是在天花闆上尋着的!”武不屈說。

     郝專員大愕,喃喃的說:“武專員在那裡的天花闆上尋着的!” “你們隻會搜正房,我卻是在洗手間的天花闆上尋着的!” 郝專員不禁跌腳,連聲說:“該死,該死,我們就是沒有搜查廁所内的天花闆!” 到這時候,還有什麼可說的呢?黴頭也隻好恁由郝專員觸了。

     聽說武不屈已經把那長庚盜走的寶物,全部都取回來了,馮恭寶和魏中炎、毛必正等人,都紛紛起床出來觀看,他們不免面面相觑,摸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像武不屈真比郝專員“棋高一着”似的,而他們又偏偏靠攏了郝專員的一面,這豈非是令人惋惜的事情? “武專員,可是真的在那長庚的房間内尋到的?”馮恭寶好奇地問。

     武不屈起了一陣陰森地冷笑。

    “你們何不自承是飯桶了事,那長庚除了可以把這些寶物藏在‘通利旅社’以外,他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安全地收藏這些東西?” “那長庚約好了駱駝在‘長江輪船公司’的倉庫會面,他也是将那些寶物藏在倉庫裡為餌,引駱駝上鈎……”毛必正口快,一下子就說溜了口。

     “你的意思是指那長庚要擒拿駱駝嗎?”武不屈沉下了臉色問。

     毛必正頓時喃喃地連話也說不出,額上也現了汗迹,忙解釋說:“不!這隻是我的猜想,我以為那長庚或許想藉此将功贖罪……” “飯桶!”武不屈一聲斥罵。

     武不屈的手下人已經将置在地上的幾隻木闆盒子打開了,經過了點查,竟然一件也沒有缺少,萬壽古瓶、夜明珠、金身佛……四匹玉馬。

     (另外的四匹是落在朱麗莎的手中!) 武不屈又說:“郝專員,目前,你仍是特務站的代站長,這些東西,我全交給你了,假如再丢失的話,責任便是由你負了!” 郝專員當然難堪的,但是這種晦氣,等于是自找的,為什麼“通利旅社”的每一個地方都尋過了?就偏不去看看廁所的天花闆,将這些“寶物”尋了出來?“嗯……”郝專員又是一跺腳,他很快的就已經想通了,那長庚的所謂叛變,完全是受了武不屈的指示,那長庚的行動,一直是受着武不屈的指揮,那長庚之攜帶寶物出走,那僅是幌子,無非是欲吸引駱駝入彀罷了,那長庚将那些價值連城的東西藏在什麼地方,他焉會不向武不屈報告之理? 武不屈輕而易舉地就将寶物由那不為人注意的廁所天花闆上尋出來,當然是他早已經知道藏寶的地方。

     但郝專員仍是投鼠忌器,他不能當面拆穿那長庚的叛變是武不屈策劃的,否則,他殺害那長庚的罪責便難逃了。

     “武專員,對寶物的問題,我認輸了!不過我能擡回那長庚的屍體,相信也能使武專員滿意了!假如說,很不幸的我被那長庚所殺,我的屍體被擡了回來,少不得武專員還得替我設壇追悼一番呢!”郝專員說着,忽的将手中的報紙一翻,遞至武不屈跟前,又說:“武專員,你且看這個!” 武不屈一看标題,登時傻了眼,朱麗莎跳樓自殺,這是不平凡的事情。

     他忙搶過了報紙,将整版的新聞由首至尾細閱讀了一遍! “嗨,這不用說,朱麗莎之死,是被逼的,純是因為汪玲玲投奔了自由所緻!逼死她的,除了屠寇涅夫之外,不會再有第二人!”武不屈立下斷語說:“汪玲玲在泰國進了美國領事館請求政治庇護!‘美帝’的特務,就立刻将她送到美國去了,所有在朱麗莎線下的機密完全洩漏無遺,朱麗莎即是不自殺也會被殺……不如自戕還來得痛快……” 郝專員将新聞之中特别勾出來的專欄指給了武不屈看。

     那是花邊新聞,說是警方發現朱麗莎的繕寫紙上有書寫遺囑的痕迹,可是在朱麗莎跳樓之後,遺囑已為“神秘客”取去。

     “神秘客是誰?”郝專員問。

     “當然是屠寇涅夫了!”武不屈說:“朱麗莎對她的組織是忠心耿耿的,一個人在走投無路之際,難免會對身世憤慨,也或許朱麗莎的遺囑,乃是欲向世人公告組織的秘密……” “武專員也未免太武斷了!”郝專員說。

     “你有什麼特别的見解呢?” “假如說是被駱駝的人拿去,豈不更糟糕?” “唉,你把駱駝一夥人估計得太高了!”武不屈搖頭說。

     郝專員以激昂的語氣答覆:“事實上也是如此,武專員到香港之後,對自己人的鬥争較之對付駱駝的貢獻為大,你瞧,駱駝的基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小小的一間‘華生心理治療醫院’,武專員就對他一點辦法也沒有,相等于我們的組織席卷了大陸,對叉在咽喉上的金門和馬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嗨,郝正!你的語調有了偏差,思想動搖了麼!”武不屈以申斥的語氣說。

     “赫!”郝專員冷笑起來。

    說:“不管怎樣,我是不會被你利用,作為叛變的工具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郝專員一聳肩膀,說:“我認為黃河浪、那長庚和朱麗莎都死得很冤枉!” 武不屈忽的又猛然地拍了拍大腿,指着第四版的一段辟欄新聞,高聲說:“你隻注意了朱麗莎跳樓的新聞,這段新聞你可看過了沒有?” 郝專員愕然,再接過了報紙,那是一篇專訪報導,标題是“泰國華僑慈善家黎西天女士訪港”…… 上面還附有一張照片。

     “黎媽媽……”郝專員驚呼起來,這時候不再有心思和武專員頂嘴了,喃喃地說:“這……這個老太婆到香港來幹什麼?” 武不屈也想不通,搔着頭皮,喃喃地說:“黎媽媽是駱駝的死黨,駱駝向來是不輕易調動人的,我們必須要從速查明黎媽媽來港的用意!再者,還有朱麗莎之自殺,那取去了遺囑的‘神秘客’究竟是誰?同時,朱麗莎尚奪去了我們四匹玉馬,朱麗莎既死,我們就得将四匹玉馬找回來!” 郝專員說:“看樣子,我們需得作另一次冒險,幹脆攻進‘華生心理治療醫院’去!” “問題在你,你不妨多作考慮!”在後,武不屈另外關照了一些瑣碎的事情,便要離去了。

     蓦地,有下人傳報,說是大批的警探包圍了特務站。

     這好像是晴天霹靂,刹時間,特務站内淩亂得一團糟,在猝不及防下,大家都沒有了主見,人人東穿西竄,有些平日較為沖動的,便已經撿出了槍械,打算作困獸之鬥。

     在這一刹那間,武不屈已經不知去向,郝專員仍還是這“特務站”的首腦,他急忙揮手,向那些盲目沖動者高聲喝止。

     “大家鎮靜一點,不要胡來,也或許警探不是專為我們而來……” 可是這時候已經有警探湧進了屋子,為首者手持拘票,聲明了要拘拿郝正! 因為這些警探來得突然,郝正感覺到有點手足無措,那些警探們幾乎都是全副武裝的,有些手中還持着了沖鋒槍。

     他們齊聲喝令屋子裡的人舉手不動,接受檢查。

     郝專員感到納悶的是,這些警探突然而來,又如臨大敵般的,而且還持着了拘票,像是沖着他而來,又為什麼要搜查整間屋子呢? 莫非是朱麗莎之死,已供出了他們的特務站是一間諜組織?也或是駱駝搗的鬼?假如這屋子被搜,實無從掩飾,他們的文件、電台、槍械……會“原形畢露”啦。

     倘若他們的目的,隻是逮捕郝正,那麼郝專員迎上去俯首被捕,也許還可以掩飾一切。

     郝專員有了這種打算,便立刻迎了上去,高舉雙手,說:“我是郝正!” 在那批警探的背後,竟出現了兩個婦人,其中一人,正就是黎媽媽。

     “就是他!”黎媽媽指着郝專員說。

     不想到黎媽媽不遠千裡而來,竟是專為對付郝專員而來的。

     郝專員籲了口氣,他撫心自問,并沒有什麼特别的把柄落在黎媽媽的手中,她能控告他什麼罪名呢?這樣,問題就簡單得多了。

     立時,有警探上前來給郝專員帶上了手铐。

     郝專員還想不通,黎媽媽是憑什麼來勢洶洶的?指控他什麼呢? “黎媽媽!我們無冤無仇的,雙方所有的問題也交割清楚了,今天竟利用官方勢力對付我,還談什麼‘江湖’?……” 黎媽媽揚着手中的一張紙說:“僞造美金支票,罪名還不夠大麼?” 郝專員始想起來了,不免跺腳歎息,“糟糕,糟糕……”原來,當馮恭寶和魏中炎在泰國盜竊“佛光孤兒院”時中計被擒,黎媽媽向他敲詐,郝專員便開出了一張美金支票。

     郝專員滿以為隻要敷衍了黎媽媽一陣,等到他逃離泰國時,黎媽媽發現了支票是假的時候,鞭長莫及,也就徒喚奈何了! 未料到它竟被利用為直搗他們“大本營”的工具呢! 由于市面僞造美金支票的歹徒很多,香港官方正為這件事情頭痛,一旦經黎媽媽報案發現了線索,他們當然是慎重其事了。

    搜索屋子,原是要找出印制假支票的機械。

    忽然,一名警員高聲怪叫了起來。

    “嗨!這箱子内有一具屍體……” “屍體?” 那長庚的屍體被發現了,當警探們搜索屋子時,似是有意的,也似是無意的,就打開了裝載着那長庚的那隻大行李箱。

     那長庚的屍體上彈丸斑斑,血漬未乾,一副可怕的慘狀,令人毛骨悚然。

    這一件案子,便由“僞美金支票案”發展成為“箱屍慘案”了。

     由于發現了箱屍案,警探們的注意力便集中在那隻箱子之上。

     馮恭寶和魏中炎看情形不對,知道事情不容易收拾了,兩人互相打了暗号,要實行突圍逃走。

     當他們的腳步正要移動時,被一名警探發現,立刻向他們喝止。

     “不許動!” 苗準倉皇間就要拔槍,他的槍還未出鞘,背後早有一名山東警探撲了上來,用手臂夾住了他的咽喉,施出擒拿術将他制住了。

     “嗨,他們的身上還有着槍械呢!” 苗準的手槍被發現了,警探們便有了戒備,英籍警長便吩咐實行搜身。

     這一搜身,特務站的原形便畢露了,大半數的人身上都懷有槍械。

     英籍警長命他們一一排隊面向牆壁,并加上手铐,跟着,電台也被發現了,文書檔案、槍械庫…… 這件案子,由“僞美金支票案”,發展變成了“箱屍案”,又發展成為“間諜組織案”。

    郝專員、馮恭寶、魏中炎、毛必正等稱為主要的人物悉數落網,奇怪的是武不屈失蹤了,這稱為“亞熱帶之蠍”的老家夥夠機警,一看情形不對便溜走了。

     餘外,置放在辦公室外面還未及鎖進保險庫的一批古物也全被發現,由警探們搬了出來,在辦事桌上陳列着。

     黎媽媽大喜,說:“這些古物,全是我丢失的,真是謝天謝地了!” 原來,黎媽媽在未到香港之前,是奉駱駝之命先在泰國的警署裡報了案,有失物單為憑!同樣地向香港警署也報了案。

     “哼!想不到他除了僞造美金支票外,還偷了我的曆史文物!”黎媽媽說。

     警探長便說:“還不隻是這個呢,這是一個間諜組織,被我們破獲了!” 黎媽媽故作驚訝之色,說:“什麼?這是間諜組織麼?多可怕,間諜為什麼要偷我的東西?” 不久,所有特務站的人犯悉數被押上囚車,連同所有的文物,“箱屍”都一并運返警署。

     由于事情嚴重,警方已封鎖了現場,消息靈通的新聞記者也聞風而至,特務站的周圍都有人拍照,鎂光燈閃個不停。

    雖然他們搞不清楚這是一件什麼案子,又沖不進封鎖線去,但是大批的人犯起解,案情必然複雜熱鬧。

     新聞記者是聞風而來,他們拍照片是立此存照。

     把守在外圍的警探隻是奉命行事,他們也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以訛傳訛,竟有消息傳出,據雲那是一件“箱屍案”。

     “箱屍案”會逮捕那樣多的人犯,也是極少見的事情。

     武不屈是怎樣逃走的? 武不屈不愧為“老特務”,兇狠惡辣機警著名,他處理事情也至為敏感。

     朱麗莎的跳樓自殺,黎媽媽之抵港,已經使他心存警惕,當下人傳報大批警探包圍特務站時,武不屈知道問題到了,不用再問根由,“三十六着,走為上策”,武不屈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倉促的出了屋子,不走向正門也不奔向後門,由側門外出,穿出小巷,直奔轉拐的大街,和荊金鈴、伍月娥她們逃走的路線相同。

     那時候隻見警車和武裝警察大批湧到。

     忽而一輛巨型的黑色小汽車駛來,在武不屈的身畔停下,有人探頭出車窗。

     “‘亞熱帶之蠍’,你變成‘漏網之魚’了,請上車吧,要不然你還是逃不了的!” 武不屈正值六神無主之間,側頭一看,唉,那竟是“陰魂不散”——駱駝! 武不屈有氣無力地發洩,瞪目吹須說:“唉,駱駝呀,你的手段未免用得太卑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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