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琪不在現場。
殺人兇器是兩支達雅克族人的毒箭,警方仍認定兇手是與達雅克族人有關連的。
宋琪是在新婚蜜月期間出此慘禍應被同情而不該被刁難。
可是警方的高級負責人認為宋琪和蕭大炮應該有擔保人始能離境。
宋琪到哪兒去覓保呢?他在砂勞越可以說是無親無友的。
這次新婚蜜月旅行,他是随着新娘的心意來到砂勞越,所有的行動全聽高麗黛的,宋琪能到哪兒去找保人。
蕭大炮向宋琪建議,不如向H港求援,宋老太爺曾在江湖上打過滾,“三山五嶽”的朋友交結甚廣,也許在砂勞越或會有朋友,可以請作保……
宋琪反對,他和高麗黛結合時,不論家人親友以及江湖上的爺叔輩都異口同聲反對,如今出此禍事又向家人求援,未免太丢臉了。
他不願意家人為他擔憂。
“砂勞越警署不能留我一輩子!”他說。
露絲?史葛克好像很同情宋琪的遭遇,将她的父親找來了。
蘭道夫?史葛克老先生願意保釋宋琪主仆兩人離開砂勞越。
他正色向宋琪說:“我告訴你實話,我的職業并非是一個機械工程師,我是‘國際警聯’的一名探長!”
宋琪怔着,呐呐說:“什麼稱為‘國際警聯’?”
“這是國際性的警探網組織,有參加的國家,也有不參加的國家,不過大部分的自由國家都參加了這項組織,是專為對付國際性的犯罪……”
“你告訴我這些,有何用意呢?”
“因為我正在注意着尊夫人,由H港專程到此……”
宋琪好像又受了新的刺激,激動地說:“難道說,你指高麗黛是國際性的罪犯?”
“不!我隻是奉命調查!”
宋琪憤然,忽的猛抓住了露絲小姐的手腕說:“這樣說,你也是一名女警探了?”
露絲小姐搖頭,說:“不!我隻是随同父親度假,我還從來未有到過砂勞越,我向往熱帶大自然的景色,原始森林!”
“嗯!都是假情假義……”
蘭道夫老先生說:“這事情與露絲是無關的,她在度假,也是希望能幫我一點忙!”
“高麗黛死了,死得如此的悲慘,是誰逼害了她呢?”宋琪又告熱淚盈眶哽咽着喃喃自語。
蘭道夫?史葛克再說:“四年前,砂勞越有一所‘大亞美’金礦被劫,員工的年終薪水被席卷。
當時,警探追蹤而至,當場擊斃劫匪有五名之多,涉嫌的匪首龐豹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匪徒,他逃逸了!這案子,還有一名叫做‘白蘭’的舞女涉嫌其中。
據說她是龐豹的情婦,贓款到手後又實行‘黑吃黑’,潛逃到日本去了……”
宋琪聽見“白蘭”二字心中就不自在,他咬牙切齒說:“我不要聽!”
蘭道夫?史葛克自衣袋中摸出一張通緝印刷品,上面是一男一女。
男的個子消瘦,暴露出兇相,照片旁注有文字,龐豹,四十歲,身高六尺……
女的是舞女白蘭,二十五歲,消瘦,單眼皮,塌鼻子……
宋琪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那形狀絕非是和高麗黛可以比拟的。
高麗黛是一個絕色的美人,這女人是一個醜妖怪,豈能把她們混在一起呢?這簡直是一種侮辱。
“我不要看!”他高聲咆哮說。
“是否相似呢?”蘭道夫?史葛克再說:“我得提醒你日本的整形手術是很高明的!”
“人已經死了!别再侮辱她!我請求你!”宋琪激動地叫嚷着。
“我負責偵破此案,得從各方面采證!要不斷地努力!”
“史葛克老先生,我能要求讓我安靜嗎?”宋琪表露出極其憤慨的形狀說。
蘭道夫?史葛克仍然舉着那紙通緝令遞在宋琪的跟前,希望他能辨認那個名喚白蘭的舞女,是否就是他的妻子高麗黛。
宋琪不加以理會,一側身,頭朝牆内,閉上雙目,再也不說話了。
蘭道夫?史葛克再說:“宋琪先生,我要求你合作,對你會有好處的!”
宋琪不予回答,蘭道夫?史葛克父女隻好離去了。
房内就隻剩下宋琪一人,這所醫院,安靜得可怕,白色的天花闆,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家俱,鐵床,白色的床單……全都是白色的,白色得可怕,隻有露絲小姐贈送給他的玫瑰花,是鮮紅色的,它已将近凋殘,花枝彎垂,像有氣無神似的,花瓣已有好幾枚落在案上。
宋琪惦念着白蘭的名字,這名字對他是太熟悉了,每逢阮難成給高麗黛打電話或者是寫恐吓信,這神秘而又來去無蹤的人,都稱呼高麗黛為白蘭!
這是什麼理由呢?
難道說,高麗黛就是那個女匪徒白蘭?她的出身是舞女?“黑吃黑”吞占了械劫金礦的贓款?
噢!這想法太可怕了!宋琪怎肯相信?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高麗黛的出身,像是很高貴而有教養的家庭,她怎會是一個舞女?一個女匪徒呢?
“不可能,絕不可能的事情……”宋琪像發夢呓似地喃喃自語。
那張通緝布告上印刷着的舞女白蘭,一張臉孔,實在是太難看了,高麗黛貌若天仙降凡,兩個人怎能相比拟,簡直是笑話了。
奇怪的是高麗黛從不肯吐露她的身世,她的錢财哪兒而來,她的行蹤為什麼如此的神秘?這許多的問題又使宋琪高深莫測,想不通呢……
再者,就是那所阮氏精神病院,那可怕的精神病女醫生,高麗黛又和他們是什麼關系?
高麗黛為什麼要自老遠的H港來到砂勞越?住進荒蕪的“孟氏果園”裡去?她偷偷地進醫院去安慰那個精神病的病人……
宋琪的腦筋紛亂已極,問題太多了,他一件也想不通,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雖然他沒有宗教思想,但是這時候也惟有請上帝幫忙給他解答了!
蕭大炮忽的推門進來,歡天喜地地向宋琪說:“我們已經被批準可以離開砂勞越了!”
宋琪說:“是誰幫了我們的忙呢?”
蕭大炮說:“還用說嗎?你的那位金發美人,露絲小姐給我們做了保釋!我們随時都可以啟程!”
宋琪既喜又憂,說:“蕭大炮,我們有路費嗎?”
蕭大炮拍胸腩前說:“路費我可以去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可想呢?”
“條條道路通羅馬,天無絕人之路,終歸可以有辦法可想的!你一切不必操心,瞧我的就是了!”蕭大炮說完,連蹦帶跳又離開病院。
宋琪一聲長歎,在患難之中可以看出人性,平日間,蕭大炮是一個酒徒,他的出身毫無教養,他們之間的交結經過也是耍太保,不打不相識成為朋友的,想不到在不幸的事情發生之後,蕭大炮的表現出乎常理,真是不可思量呢。
蕭大炮有什麼辦法可以去籌路費呢?
原來,他想到了拾着的那枚方型鑽戒,送進當鋪裡去押錢。
蕭大炮并不想求多押,隻要能典當出夠他和宋琪兩人購買兩張飛機票回返H港去就行了。
自然,一枚方型鑽戒是不光值兩張機票的價值的,蕭大炮的願望很容易達到。
鈔票到手之後,蕭大炮到旅行社去辦妥了機票手續。
他可連做夢也想不到惹來了麻煩,該是由那枚送進當鋪去的方型鑽戒所引起的。
是夜,有人摸索進入蕭大炮所居住的那棟簡陋的小旅社,跨窗進入蕭大炮的房間。
蕭大炮臨上床之先,曾在酒吧間買醉,是錢作怪也,喝得有點迷迷糊糊的,還帶了一瓶酒,返回旅社後還灌了半瓶進肚。
他做了好夢,再過一天,就可以脫離這可怕的地方回返H港去矣。
到底H港是他土生土長的地方,天塌下來,沒有不能解決的問題。
流落在砂勞越,逢人都得低頭,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做了好夢,夢中覺得咽喉間冰涼,張開眼,竟是一把利刀逼在他的咽喉間,有着三四個黑影圍繞在他的床前。
蕭大炮想爬起身,竟被人一把按住,并加以警告說:“放聰明一點,否則是自讨苦吃!”
“你們是什麼人……”蕭大炮呐呐說。
“該由我們問你,你得從實回答,否則就是自找皮肉受苦!”
四周的環境黝黑,蕭大炮看不清楚那幾個人的臉孔,隻覺得其中有一個人是瘦長的身子。
說話時嗓音粗暴而又有勁。
蕭大炮猜想,這個人可能就是阮難成了,為什麼他們會找進這間小旅社裡來了呢?
利刀在蕭大炮的咽喉上,他彈動不得,否則有随時被割破的危險。
“告訴我,白蘭真的死了嗎?”那瘦個子問:“我說的白蘭,就是你們的宋太太,高小姐!高麗黛小姐!”
蕭大炮說:“這兩天,報紙上有新聞,不是已經證明她已經墜車喪生了麼?你們何需要問我?”
“嗯!這是一出好戲,騙得了人騙不了我,你也是參加騙局的一分子麼?”
“我誰也不騙,事實就是如此……”
蕭大炮的頭上猛地挨了一拳,他甚惱火,可是無從反抗,因為他稍動利刀就會剝破他的咽喉。
“想必你就是那位阮難成先生了,你何必苦苦糾纏,宋琪和我,與你是無冤無仇的,你由H港追蹤到此,一直陰魂不散似地和我們過不去,這又何苦呢?所為何來?我們之間并無難過……”蕭大炮開始以勸息的口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