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萬物閃亮,一切的一切都在強調自己的存在。
樹上的蟬突然尖聲鳴叫起來。
瞎子,他在看什麼?他此刻在感受什麼?他想,他的世界與我的不同,我身處城市之中,我的世界是由高樓、馬路、汽車、廣告等等組成,或者還由陰謀和罪行組成;他則不同,他身處想像之中,他的世界由滿溢的時間和變形的空間組成,也由神秘之物和夢組成。
此時此刻,我們咫尺相對,卻是分屬于兩個迥然不同的世界。
他内心裡生出莫名的感慨。
他蹲下來,對瞎子說:“我感到害怕。
”
“害怕什麼?”
“害怕夢。
”
“不,你不是害怕夢,你是害怕你自己!”
“我總是做噩夢。
”
“這是因為你把自己交給了噩夢。
”
“我該怎麼辦?”
“沒有辦法。
”
瞎子把頭仰起來,仿佛是在看隐于樹葉間的蟬,不再回答他的問題……
穆子敖不相信沒有辦法把自己從噩夢中解救出來,憑他的智力,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隻要夠狠。
雷雲龍不是說過,别人之所以鬥不過他,不是别人沒有他強,也不是别人沒有他聰明,而是别人沒有他狠。
狠,這是狼的哲學,是可以學的。
想明白了這一點,穆子敖信心倍增。
他以前是作為傀儡為雷雲龍工作的,現在他要努力為自己謀劃,如果他幹得好,他就可以鬥敗雷雲龍——畢竟人都是自私的。
他深知雷雲龍團夥的厲害,他們經營了十幾年,關系盤根錯節,已經形成了一個組織嚴密的網絡,他如果單打獨鬥無異于以卵擊石。
颠覆雷雲龍最有效的辦法,莫過于聯合一批中堅力量,除掉雷雲龍,重新洗牌……會有人對重新洗牌感興趣的。
但要找到這些人談何容易,在雷雲龍冷酷的統治下,誰敢公開流露出不滿情緒呢?私下流露不滿則更危險,若被出賣,性命難保。
誰也不敢保證他不會被自己的朋友出賣。
在這個行當裡出賣朋友不會受到道德譴責,隻要你效忠于最高處的頭兒。
穆子敖首先要取得雷雲龍的絕對信任,惟其如此,才能在今後便宜行事。
他給雷雲龍出了許多點子,這些點子表面上都是為雷雲龍着想的。
比如他建議雷雲龍建立一個洗錢的機制,将非法所得都變成合法的。
再比如,他建議雷雲龍不要親自出馬處理一些會惹麻煩的事,也就是說,有些事讓手下人去做,自己裝作不知道,萬一出事,好推得幹幹淨淨。
關于他那一塊,他建議雪球滾得越大越好,欠銀行的錢越多,銀行越沒轍兒。
滾不動時,就擴張到省裡,把牛皮吹得更大,貸更多的款……他的如意算盤是讓雷雲龍盡量把錢留在賬上,他好有轉圜餘地。
但雷雲龍沒上他的當。
阿波羅公司賬上的錢很快被雷雲龍弄到了加拿大。
同時,有幾個人正在辦加拿大護照,雷雲龍說這幾個人其中就有他穆子敖。
雷雲龍說:
“好好幹吧,要不了幾天你就是華僑了。
”
是不是華僑對他來說并不重要,如果他不能使自己變得強大,他的生命就會受到威脅,如果連生命都保不住,要一個華僑身份有什麼用呢?
但他還是對雷雲龍的好意表示了感謝。
他向雷雲龍保證,他準備明年從省銀行貸款9個億。
雷雲龍對他這個想法很欣賞,讓他放手去幹,需要什麼雷雲龍大力支持。
穆子敖說:“能不能讓麥婧配合我?”
雷雲龍很堅決地說:“不行!”
雷雲龍看看他的表情,解釋說:“她有别的事。
”
又說:“很重要的事。
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
穆子敖很長時間沒見過麥婧了,他并不是真的想拉麥婧過來,他覺得麥婧身上有許多謎,了解麥婧有助于了解雷雲龍和整個團夥,他知道雷雲龍不會将麥婧交給他,但他就是要試一試,看看他們是不是又在搞一個更大的陰謀。
看來,他的猜測沒錯:雷雲龍另有陰謀,而他一無所知。
後來,穆子敖通過封向标知道了很多玫瑰山莊的秘密,并且知道玫瑰山莊裡也存有他的黑檔案,他所做過的見不得人的事都被記錄在案——有文字,有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