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幹脆闆起臉來,佯裝動氣。
老禾細細打量眼前這位風度翩翩的同門,看得出對方過得不錯。
江湖人吃江湖飯,沒本事可什麼都吃不着,想來今天遇到的是能人了,說不定真能幫上忙。
其實就算幫不上,交個朋友也好,這麼多年來,那個秘密把他憋得好苦。
他緊緊地皺起了眉頭,長歎一聲:“别看兄弟現在不怎麼樣,當年我也有風光的時候,隻是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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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禾的師爸楊海濤,雖然跟楊海波是堂兄弟,也是同門同輩,但不論天份還是名聲都遠不如楊海波。當年楊海波和傅吉臣在上海灘上做下了一件揚名天下的大買賣,後來去了新加坡,再也沒有回來。
師爸自己本事不夠高,教出來的弟子水平就更有限,老禾連同他的師兄弟幾個等到明白自己拜錯了師爸,為時已晚。
師爸就跟爹一樣,不能随便換。
後來又趕上了解放,再後來的二三十年間,“文革”和各種運動,不僅是老禾他們,就連全國各地的千門子弟都沒敢鬧出動靜。
師爸教不了多少東西,但是老禾和他的師兄弟們一直沒忘賺大錢。
幾個人中,又以大師兄李韬最為好學上進,他在師父那裡聽說過有幾本秘籍,以為就像武功秘籍一樣,隻要拿到手,好好學習就能練出蓋世神功。
那二三十年裡,他到處尋找秘籍,不枉他一片苦心,終于費了不少心血搞到一本《軍馬篇》的手抄本。
說來也怪,那手抄本上隻有封面上軍馬篇三個字,裡面就像無字天書,什麼内容都沒有。
這事成了師兄弟們的笑柄,說李韬想學騙術想瘋了,居然被同行給騙了。
私下裡跟大師兄關系最好的就是老禾,李韬跟老禾說過很多次,秘籍一定是真的。
八十年代末,全國各地的千門同行們像蟄伏了太久的蟲蛇鼠蟻,紛紛出動了。
師爸楊海濤在“文革”中重病去世,此時師兄弟幾個就團結起來想辦法賺大錢。
廈門某地,有個遠近聞名的大善人馮嘉澤,父輩是知名華僑,家裡珍藏了不少珍品古董,在“文革”期間被搜走一批,還剩下另一批因為小心地藏了起來躲過了浩劫。
政策穩定後,政府歸還了一些古董,連同他家的大宅院也還給了馮家。
馮嘉澤沒有搬回去住,而是在老宅裡成立了一家福利院,把附近的孤寡老人和孤兒病兒們都接來住,生活所需全靠他自己的生意,有時候開銷太大,他就把家裡的古董拿出一兩樣送去香港拍賣,所得款項全用在福利院裡。
既然是大善人,肯定心腸軟,好騙,老禾他們師兄弟幾個把目标定在了馮家。
大師兄起初反對,說師門規矩不能騙好人。
可師弟們哪裡肯聽,都說隻有錢才是真的。
師爸都早死了,誰還管什麼勞什子規矩。
那時候的大師兄早已成家,媳婦在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餓死了,他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艱難度日,迫于生計,不得不跟師弟們合作。
為了獲得馮家人的信任,摸清馮家的底,師兄弟幾個全都改名換姓進入馮家開的米店打工。
馮家有個小姐馮明慧,起先二十年因為成分不好沒人敢娶,她也忙着照顧有病的父親和家裡的生意,熬成了老姑娘,三十來歲了還沒結婚。
師兄弟幾個商量着,本想讓對女人最有辦法的老禾去勾搭馮小姐,能找到她家藏古董的地方就行。
結果馮小姐沒看上油頭粉面的老禾,卻看上了老實巴交的大師兄。
大家在馮家幹了大半年,終于發現古董藏在米倉的最底下,苦于人多眼雜,馮家的工人們又格外忠心,不便動手。
沒多久,機會來了,馮家有個很重要的親戚去世。
師兄弟幾個制造了一個小小的意外,馮嘉澤傷了腿,不方便出國奔喪,隻能讓女兒替他去一趟。
這一趟可是遠門,家裡店裡還有福利院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在了馮老闆身上。
因為大家功力不夠,不足以把古董騙出來,于是決定用強,不過由于之前大師兄強調過千萬不能做瓜(做死)馮老闆,大家決定瞞着他下手。
趁馮小姐不在家,讓大師兄以生日為由,請店裡的夥計們去外面吃飯,老禾他們連同幾個弟兄計劃放把大火,先從隔壁的布店燒起,再燒到馮家米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