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頭是褒貶不一的,愛的當個寶,不愛的當根草。
說到草,很令人崩潰的是,前幾年我喝普洱的時候,不管大廠小店的茶都弄回來嘗嘗,居然還從某茶餅裡掰出過雞毛兒、塑料繩兒,雖說不懂茶的人可以鄙夷為‘牛飲’,可生産廠家您也得手下留德,别用這些喂咱!”
範鷹捉目光炯炯地盯視着年輕人,透過話語研究着這個年輕人的脾氣秉性。
他進一步撩撥道:“據說,現在有的普洱一餅炒到了幾十萬?”年輕人喝盡了杯裡的茶湯道:“這普洱雖然被炒作得比黃金還貴,但終于也算崩了回盤。
不過普通茶客要喝到好茶似乎還是挺難。
去雲南茶城如果不是熟臉兒,不能排除被忽悠的可能。
如果了解了生産工藝後,更會讓有潔癖的人抓狂一下——不管生茶熟茶誰知道那大露天的地、大廠房的地有多麼髒哪——雞媽媽帶着小雞在茶葉堆上奔跑也很難說啊!”
範鷹捉還真沒想到過這些,隻是知道老茶頭好喝,便感歎一聲:“現如今賣火了的産品,真該為自己的質量負責任啊!”
年輕人道:“所以呢,普洱其實隻是茶而已,并不是啥金貴東西。
去年崩盤前聽親戚說某畫家朋友的小樓裡都是普洱茶,花了三十多萬。
滾滾長江都是水,不知何時喝到盡頭哇,反正聽說有喝茶喝到脾虛的。
呵呵。
”範鷹捉蓦然冒出一個想法:沒準年輕人去過人家那裡順東西,現在卻當好話說。
但他假裝問道:“真的?”年輕人道:“沒錯。
說了這麼多沒意境的話,您别掃興,其實我還是挺喜歡好普洱的美妙滋味。
我曾經在雲南茶城聽過一位老闆高論:‘茶喝到最後,都覺得沒滋味,隻有喝普洱了。
’我雖然喝得沒那麼精到,但也算對熟普有了些感受。
對生普就遠遠沒有發言權。
大益,中茶這兩個大品牌還是比較可靠些,滋味醇正,可也是假貨多多。
其他小廠家也有給老茶客定制的特級好茶,并非都是‘山寨’的。
所以隻能擦亮自己的眼睛,提前吃點痢特靈,再來細品普洱吧。
”
範鷹捉聽得出,年輕人去過雲南,想必是個走南闖北的人,或者說是個四處流竄的人。
隻聽年輕人又道:“咱這壺老茶頭可以喝上一天,因為從第四、五泡才開始真正出滋味。
洗茶過後氣味是微甜的果膠香,有點像小蜜棗兒,出滋味後,口感滑嫩,回甘不明顯,但是很潤。
再就着冬日的陽光,靜下心來細細地感受,那淡淡的茶味還是很立體的。
老茶頭結的茶團兒泡到最終也不會散開。
”說到這兒,年輕人拍了一掌一直垂手靜聽的老者的肩膀:“需要提醒你的是,即使是大廠正牌的普洱,也要洗茶兩遍,這對于某些好茶會損失一些風味,但還是健康重要吧!”老者連連點頭。
年輕人道:“多多進些老茶頭的貨吧——雖然在老茶客那裡褒貶不一,但這老茶頭還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炒作重點,沒準又會是天價了!”
眼下這壺老茶頭已經是第六泡。
範鷹捉突然壓低了聲音問年輕人:“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麼?”
站在一旁的老者一聽這話,急忙知趣地離開,又坐到迎門的小凳子上去了。
年輕人道:“守着真人不說假話,我就是要見你的人。
我手裡有你們機關裡的一些東西,但我可以告訴你,這些東西不是我偷的。
”範鷹捉道:“就是說,你根本沒進過機關?”年輕人道:“對。
”範鷹捉道:“那你怎麼會知道我屋裡有什麼東西呢?”年輕人道:“是朋友告訴我的。
”範鷹捉疑惑地看着對方,猜不透他哪句話是真的。
“這麼說,你的朋友進了我的屋子?”
“可以這麼理解。
”
“你手裡都有什麼東西?”
“有帶色光盤,你的一張,别人的十九張,我不能不問你一句——你作為堂堂的平川市當家人,怎麼能在手裡存這種東西呢?有關于修建商業街和平河工程的兩套預算,我也要問你一句——因為是找市政府要錢,所以裡面水分很大,這個你有思想準備嗎?有舉報你收受賄賂的信件——我還是要問你,你幹嗎這麼貪?有批轉兩個上市公司的申請——我也不得不問你,據說那是兩個虧損企業,虧損企業怎麼能上市呢?就為圈錢啊?還有不少金銀玉器——這我也得問你,機關的人是不是都向你學呀?你收受硯台,别人就收受金銀玉器。
這就是傳感效應,也是馬太效應。
藏在機關裡的東西尚且這麼多,藏在家裡的呢?賣了換成錢的呢?……”
範鷹捉說:“這些事情恐怕都是前任在職的時候形成的,我不過上任伊始。
”他說完以後有些後悔,對一個疑似竊賊的人說這些幹嗎?但說出去了,就收不回來,他隻能為自己打個圓場:“屬于我的問題,我會盡力克服,屬于機關的問題,需要通過正常渠道解決,咱們在這說了也不算。
”
“那我不管,那是你們的事。
反正現在這些東西在我手裡,理應賣個好價錢。
”
“你想要多少錢?”
“一千萬。
”
“說夢話呢?我到哪兒給你弄一千萬去?”
“這是涉及公家的事,你是平川市當家人,自然是有辦法的!”
“這樣吧,商業街有一家茶城,經營不善,打算轉手,評估以後資産三千萬,你把它接過來,就算政府聘你了。
我跟雲南思茅市(普洱市)市長是好朋友,還可以幫你進一手普洱。
”
“想把我套住?我前面答應,你後面就叫公安把我抓起來了!”
“哎,不要草木皆兵嘛,你如果交出手裡的東西就是一大貢獻,政府聘你是有理由的。
”
“俗話說,偷來的鑼鼓打不得,你這個理由能說出去嗎?說不出去誰知道這個理由呢?不是又要說你以權謀私嗎?”
範鷹捉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很有頭腦,根本拿不住他。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他一接,是市委書記劉百川。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年輕人,年輕人便站起身來,走向門口去抽煙。
劉百川在手機裡說:“鷹捉啊,省裡為表示對咱們工作的支持,準備投資修建平川直通省城的‘省平大道’,總投資128個億,線路始于省中心大道與外環線交口,經兩區兩縣直達咱們平川市,全長80公裡,設計标準為雙向八車道。
上半年進一步細化規劃設計,并作好論證,下半年開工建設。
今年先安排投資10個億,後年6月竣工通車。
怎麼樣,是不是特别好?”
範鷹捉道:“沒錯,這等于為溝通平川與省城的聯系開通了專線!不過,工程是不是交給咱們幹呀?”
劉百川道:“我是這麼争取的,省裡的意思是原則上給我們,但要經過招标,咱們平川必須拿出既像樣、又省錢的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