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實在在地坐在自己的身邊,心裡便坦然,便擁有了一切。
她一個月回一次家,回到家,她就情不自禁問母親:“媽,你和我爸交往了多久才牽手的?”母親道:“問這幹嗎?我早忘了。
”她便再問:“媽,男女接吻是不是像身上着了火一樣?”母親道:“你問這個究竟想幹嗎?寫小說嗎?”郝本心已經不能自控,不打自招道:“不是寫小說,而是我現在經常感覺渾身上下火燒火燎的,一想這事就火燒火燎的。
”
聽了這話,母親突然嚴肅起來了,說:“本心,你不要跟我說你還沒戀愛,你現在就在戀愛了!那個人是誰?”郝本心道:“沒戀愛,絕對沒戀愛,我可能隻是到了發情期。
”母親是個醫生,是個有文化的女人,她不允許女兒胡說八道,堅決制止女兒說:“本心,你一年比一年大了,别總着三不着兩的,什麼叫發情期?難道你是小貓小狗嗎?”郝本心發出一陣爽朗的開心大笑。
但大笑并不能掩蓋她興奮的心情,雖然她嘴上不承認自己戀愛了,心裡卻明鏡似的,她已經愛上範鷹捉了。
她已經真真切切地感到因為範鷹捉的出現,她的生活突然變得有聲有色起來。
自從和範鷹捉牽手——她敢向上帝保證,她以前絕對沒與任何一個男性牽過手,包括自己的父親,因為父親在她還不懂事的時候就已經撒手人寰了。
而範鷹捉那麼主動大膽地牽了她的手,讓她戰戰兢兢又暗自欣喜地接受了。
接受以後方知男女之情是如此陽光燦爛、炫人眼目,怎一個“好”字了得!所以,在電影院裡,她發自内心地對範鷹捉說出了“我愛你!”這句話。
當然嚴格地講,裡面有相當的成分是這個年齡的女孩生理上的反應在作祟。
後來母親告訴她,女人身體中素來就有一種物質叫“求偶素”,對異性産生天然的渴望和好感,并不是丢人的事。
幾天以後,她想了又想,最後還是向範鷹捉開口了:“嗨,哥們兒,咱們關系都到這種程度了,我可連你學什麼專業還不知道呢!你要是學政治學的,将來專門搞政治,我可接受不了!”那時學校裡确實有政治學系、國際政治學系,郝本心曾經為那些考了這些系的學生發愁,天天面對令人望而生畏的“鬥争”“争鬥”教科書,四年的大學生活可怎麼熬?她當然不知道,隻要喜歡,就會樂在其中。
範鷹捉這麼回答她:“本心,我不是學政治學的,但很接近,我是學行政學的。
”聽了這話郝本心差點沒暈過去。
怕什麼有什麼!她穩定住自己問:“你能不能轉個系?改學中文、曆史,哪怕哲學呢,都比你這個強啊!”誰知範鷹捉道:“我都讀了三年了,還轉什麼系?你要是讨厭行政學,我就再讀個第二專業,不就得了?”郝本心無話了。
範鷹捉說到做到,果真讀了第二專業。
但兩個人深談未來打算的時候,範鷹捉卻袒露了這樣的情懷:“本心,你一定要認清形勢,識大體顧大局——中國自古以來就是個官本位的社會,在中國,要做大事唯有當官,我鐵了心要做官,但我會做一個讓人民滿意、也讓你放心的好官,給我十年時間,請你拭目以待,怎麼樣?”郝本心沉默了。
誰能輕易否定别人的遠大抱負,況且那抱負并無不合理的成分呢?郝本心回家以後吞吞吐吐地對母親交代了範鷹捉的存在,坦白了範鷹捉所學的專業和志向。
于是,就得到母親斬釘截鐵的回答:“本心,斷了吧,你這麼年輕,今後的路長着呢。
你很優秀,什麼樣的男人找不來?為了長久的安定,了卻一時的心痛吧,我知道你是初戀,想割斷關系是不好下決心的。
但,我把話撂給你,以後咱家是不允許什麼官員再踏進來一步的!”
想必是“文革”在母親心目中烙印太深了。
而且父親英年早逝對母親的打擊太大了。
郝本心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對母親曆來是尊重有加的。
因為母親不僅有才,還漂亮,但父親死後母親一直未嫁,單身拉扯着小本心,心無旁骛。
郝本心長大以後曾經問過母親:“媽,你怎麼不改嫁呀?難道還講什麼三從四德的封建道德嗎?”母親不假思索道:“媽是怕有了後爹讓你受委屈。
”多麼偉大的母親啊!郝本心一時間感到,母親的偉大不是做出什麼經天緯地的大事,而是一心呵護好自己的孩子!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自己感動的呢?于是,她甯可舍棄意欲一展宏圖的範鷹捉。
于是,時隔不久,她就把自己給了範鷹捉,同時宣告兩個人的關系就此打住。
郝本心是個光明磊落的女人。
她和馬蕭蕭絕對不一樣。
馬蕭蕭與别的男人即使有關系,也死不認賬,還要倒打一耙。
而郝本心不會。
當然了,她太不會掩飾自己,也給自己帶來了麻煩。
她大學畢業以後就進了平川市實驗中學當物理教師,剛進校門就被一個叫遲茂萱的男教師看上了。
奇怪的是那個男教師不僅叫遲茂萱,偏偏頭頂上長了好幾片“吃毛癬”,整日裡戴着帽子,在屋裡也不摘,給學生上課也不摘。
他看上郝本心以後,就天天寫情書。
遲茂萱的情書一寫就好幾頁,都是先起草,然後反複修改,再用鋼筆工工整整地抄錄下來,讀他的情書雖看不出什麼文采,但可以看出他的誠心。
于是在收到了第一百封情書的時候,在一個周末,郝本心約見了他。
她想,沒有了範鷹捉,生活已經黯然失色,但作為女人,總要結婚生子,完成一生的任務。
雖然遲茂萱是個瘌痢頭,可那是能夠醫治的,這樣癡心的男人,把終身托付給他,應該是讓人放心的。
而且,愛情與婚姻總是兩難的。
自己不應該太貪心,太求全責備。
那遲茂萱見郝本心接受了自己,不由得大喜過望,迫不及待地就要與郝本心定下婚期。
郝本心是個經曆過心靈折磨的女人,自然會不由自主說起自己的戀愛史,并且告訴遲茂萱自己已經不是處女,請他慎重考慮。
結果,第二天遲茂萱就沒來上班,也沒請假。
人們沒太當回事,因為這一天沒有他的課。
但再轉一天,他還沒來,物理教研室主任就急了。
怎麼回事?這邊學生們等着上課,遲茂萱卻遲遲不見人影!如果有事提前打個招呼啊!這個時候的人們還是沒往壞處想。
心想遲茂萱是個沒過三十的年輕人,不是遇事喝醉了,就是感冒病倒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但事情完全出乎人們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