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
如果你周末來的話,”他雙眼又恢複了一點殘忍。
“就會碰到很多人了。
”
“我相信。
”喬爬下卡車。
“不過呢,波爾金,現在我隻要對付你就成了。
”
看到三十個武裝古巴人湧入軍械庫走廊時,唯一抵抗的是一個巨人。
喬猜想他身高有一九八公分,說不定更高。
大頭、長下巴,寬寬的肩膀像橫梁。
他沖向三個古巴人,盡管交代他們不要開槍,他們還是開槍了。
但是沒射中那個巨人,差了二十尺,倒是射中了另一個沖到巨人後方的古巴人。
那個古巴人中槍時,喬和迪昂就在他後方。
他像一個保齡球瓶似的,旋轉後倒在他們面前,然後喬大喊,“停止射擊!”
迪昂也用西班牙語大叫,“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他們停止了,喬不确定他們是否隻是暫停下來,幫他們老舊的步槍重新上膛。
那巨人剛剛快開槍時矮下身子,這回重新站直,喬抓起剛剛中槍那個人的步槍,握着槍管舉起來,往他腦袋側邊揮過去。
那巨人撞到牆上,然後彈出來朝喬沖過來,雙手揮舞。
喬把手裡的步槍換個方向握,槍托閃過那巨人亂揮的雙臂,擊中他的鼻子。
他聽到鼻梁骨斷掉了,接着槍托掃過他的臉,額骨也斷了。
那巨人倒地,喬扔下步槍,從口袋裡掏出手铐。
迪昂過來抓住那巨人一邊手腕,喬抓住另外一邊,兩個人聯手把他雙手铐在背後,同時那巨人不斷沉重地呼吸,地上積了一灘血。
“你不會死吧?”喬問他。
“我要殺了你。
”
“聽起來還不會死。
”喬轉向那三個亂開槍的古巴人。
“再找個人來,把這家夥搬進牢裡。
”
他看着剛剛中槍的那個古巴人。
他蜷縮在地上,張着嘴巴喘氣,聽起來聲音不太妙,看起來也不妙——臉色蒼白,腹部流了太多血。
喬才在他身邊跪下,那小子就死了。
他的雙眼睜大,眼睛往上轉,又往右轉,好像在努力回憶他老婆的生日或是自己的錢包掉在哪裡。
他側躺着,一手笨拙地壓在身子底下,另一手放在腦後。
他的襯衫往上翻開,露出了腹部。
那三個開槍害死他的人拖着巨人經過旁邊,各自畫了個十字。
喬幫那小子阖上眼皮時,他看起來好年輕。
可能滿二十歲了,也可能隻有十六歲。
喬幫他翻過身子,讓他仰天躺着,然後幫他把雙臂交叉在胸前。
就在他的雙手下方,緊貼着最下方的肋骨相接之處,暗紅色的血從一個一毛錢大小的洞流出來。
迪昂和手下讓那些國民警衛隊的隊員面對着牆站好,然後迪昂下令要他們脫掉制服。
那死掉的小子手上有個婚戒,看起來是錫做的。
他身上哪裡大概有張老婆的照片,但喬不打算去找出來。
他還掉了一隻鞋子。
一定是中彈時掉的,但屍體附近都沒看到。
迪昂和手下押着國民警衛隊的人穿着内衣褲經過旁邊時,喬在走廊裡四下看了一圈,想找那隻鞋。
還是沒看到。
可能壓在這小子身體底下。
喬考慮過要把他翻過來察看——找到那隻鞋子似乎很重要——但他得趕緊回到外頭的大門口,還得換上另一套制服。
他把那小子的襯衫翻下來遮住腹部,覺得無動于衷的諸神正在冷眼旁觀,看着他把那小子留在那裡,一隻腳穿了鞋,另一隻腳沒穿,躺在自己的血泊裡。
五分鐘後,一輛卡車載着武器停在大門口。
駕駛的那名海軍士兵看起來很年輕,不會比剛剛死掉的那個小子老,不過坐在駕駛座旁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士官,那張臉長年飽經風蝕。
他臀部插着一把柯爾特點四五手槍,握柄底部都用得褪色了。
隻要看一下他的淡色眼珠,喬就知道,若是剛剛那三個古巴人在走廊上攻擊的是他,那麼最後躺在地上死掉的就會是他們三個人了。
根據他們遞過來的身分證件,這兩個分别是奧威特,普拉夫一等兵和華特·柯瑞狄克士官。
喬把他們的證件和柯瑞狄克剛剛給他的簽名公文一起遞還。
柯瑞狄克頭一歪,沒伸手接。
“那個公文是要給你們單位存檔的。
”
“對。
”喬縮回手,朝他們露出歉意的笑容,可是沒太過分。
“昨天夜裡在伊柏有點太開心了。
你知道怎麼回事的。
”
“不,我不知道。
”柯瑞狄克搖頭。
“我不喝酒。
那是犯法的。
”他看着擋風玻璃外。
“要我們倒車到卸貨口嗎?”
“對,”喬說。
“你們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幫我們把貨搬下來,我們再搬進去。
”
柯瑞狄克看了一眼喬的肩章。
“下士,我們接到的命令,是要把武器送到并存放好。
等一下我們會一路押着武器入庫。
”
“好極了。
”喬說。
“倒車到那個卸貨口吧。
”他打開大門時,朝迪昂使了個眼色。
迪昂跟旁邊的“左撇子”道納說了些話——道納是他們帶來的四個手下裡最聰明的一個——然後轉身走向軍械庫。
喬、左撇子,以及其他三個幫裡的手下,全都穿着下士制服,他們一起跟着卡車來到卸貨口。
他們當初挑左撇子,是因為他的聰明和冷靜。
挑其他三個——寇馬托、法撒尼、帕羅内——則是因為他們講英文沒有口音。
大緻上看來,他們就像是周末才要服役的國民警衛隊士兵,不過穿過停車場時,喬注意到帕羅内的頭發實在太長了,即使國民警衛隊的軍紀比較寬松。
他這兩天幾乎都沒睡,現在每走一步、每思索一下,他都感覺到缺乏睡眠所帶來的後果。
卡車倒車到卸貨口時,喬看到柯瑞狄克盯着他,不曉得對方隻是天生疑心,或是自己真有什麼不對勁。
然後喬才想到,吓得胃裡翻騰起來。
他擅離崗哨了。
大門口沒人看守。
沒有任何士兵會這樣,就連宿醉的國民警衛隊員都不可能。
他回頭看一眼,以為會看到那邊空蕩無人,以為柯瑞狄克會掏出點四五朝他背部開槍,以為警鈴聲會轟然響起,但結果,他看到艾斯特班,蘇阿瑞茲直挺挺站在警衛室裡,穿着下士制服。
除了那對好奇的雙眼外,其他一切看起來就完全像個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