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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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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的地方更是陷阱,這一點,他早就領教過。

    他想走,趕快走,趕緊離開這個惹不起的女人。

     馬珊抹完了眼淚,平靜地說:“小宋,你不是找工作嗎?那好,這裡是咱們新成立的一個分支機構,眼下小是小一點兒,不過将來會發展的,你可以到這兒來,當業務員,當部門經理,當總經理,願意當什麼就當什麼,因為我就是這兒的董事長,我說了算!你來吧!哦,我忘了告訴你,剛才那一個是這兒的總經理,她可是戴學榮的女兒呢!你要是願意來,我讓她給你當副手,讓她走人也行!” 大眼睛是戴學榮的女兒?這宋沂蒙可萬萬沒料到,馬大處,馬大處,為啥把戴學榮的女兒弄到你手底下來了,搞的什麼名堂? 馬大處在提到宋沂蒙的時候,一口一個咱們,親切得跟一家子似的,就像從前什麼也沒發生過。

     如今的馬珊可不比從前了。

    她揣着一部《紅與黑》走上更高的位置。

    戴學榮總經理離休的時候,總公司召開了一個規模盛大的歡送大會,她沒有參加,她心裡恨透了這個慣會表演精神會餐的老男人。

     那一回,她特意把戴學榮的女兒弄到自己手底下,當子公司的總經理,這一舉動,獲得許多離退休老同志的贊揚,有的誇獎她知恩圖報,有的希望她再接再勵、繼續努力,其實她這樣做是有她自己的目的。

    戴學榮過去曾經無情地壓榨過自己,現在她要把他的女兒管控起來,揮之即來,召之能去,讓他的後代也嘗嘗精神會餐的滋味。

     她接了戴學榮的班,她從單身宿舍搬進了位于順義潮白河畔的秀怡山莊别墅區。

    這秀怡山莊有點像法國維裡埃小城,半山城的叢林裡隐匿着紅磚牆和磨房。

    她着意把房子裝飾一番。

    她家的地闆是唐山瓷廠制造的,窗簾是無紡布的,廚具和床則是門頭溝生産的,除了環保夠高,無論哪方面也不高,客廳裡連吊燈也沒有,隻是安裝一個清雅、潔白的吸頂燈。

     她從東北家鄉弄來一盆串兒紅,從單身宿舍又搬進了公寓,那串兒紅不香,可是它的豔紅又濃又重。

    那蕊是甜的,嚼起來回味無窮。

    她十分珍愛那盆串兒紅,澆水施肥從不讓别人插手。

    她守着那盆串兒紅,一下班她就坐在椅子上用心擺弄,還在花莖下邊放上一個石頭做成的小亭子。

     馬珊童年的老家有座古老的亭子,那亭子玲珑纖巧,亭子的上部是琉璃瓦鋪就的八個斜面,斜面的尖端各有一隻怪獸,其中一面裂開了縫兒,縫兒裡鑽出來一棵茁壯的小樹。

    亭的下部是圍着綠色木欄的平台,亭子中央有一個漢白玉石桌,亭子背後是一條用鵝卵石鋪成的蜿蜒崎岖的小路。

    那是馬珊少年時代常走的路,在那裡她遇見了生命中第一個情郎。

     那是個高中生,比馬珊大四歲,個子又瘦又高,臉上長滿了粉刺兒。

    他給馬珊講那座亭子的故事,他說努爾哈赤曾經在這兒彈劍高歌。

    亭子的旁邊是一汪湖泊,湖邊長着永遠踏不平的茅草,茅草織成一張纖巧的絲網,把相愛的年輕人籠罩。

     馬珊還記得少年時沖動和慌張,記得兩個人莫名的心跳。

    那高中生唱着半生不熟的歌曲,她的臉蛋兒紅得像熟透了的櫻桃。

    他們在亭子裡坐了又坐,坐到月光灑滿了樹梢兒。

    他說湖對面也有座亭子,那裡的秋水淺藍淺藍,橋上纏繞着生死荒草。

    于是,他們蕩着秋橹,瞬間闖進夜湖的懷抱。

    粼粼水光像迷人的眼睛,荷尖兒挑逗朦朦的微笑。

     兩人把長長的秋橹扔掉,放肆地戲鬧,昏暗的夜湖融化了古老的亭子,長橹挽着秋水虛虛杳杳,五色的怪石嶙峋枯瘦,随處遊曳綠草。

    兩人仿佛都變成了莫名的小魚,寄居在寂靜的一角。

     有一天,那高中生忽然從馬珊的眼前消逝,小亭子的影子在她心裡,小亭子的影子讓她痛苦地尋找。

    那個既會講故事又會唱歌的高中生走了,走的時候連聲“再見”都沒有。

    一段朦胧的初戀還沒開始,就不明不白的戛然而止了。

     美妙的少年過去了,馬珊想着這個年輕人,想着留在家鄉的八角亭子。

    這段酸澀的回憶對馬珊日後的人生投下了濃重的陰影。

     馬珊第一次擔任戴學榮的秘書,就感到了不安;第一次拿到進入釣魚台國賓館請柬的時候,更有着受寵若驚的感覺。

    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像于連或者是于連,甚至有點相反。

    馬珊從走進專賣外貿公司的第一天,就一直在躍躍欲試,而且忐忑不安,她是純粹的平民出身,又是一個外地人,想要爬上事業的高峰,那是何等困難。

     如今她爬上來了,而且搬進了秀怡山莊,可是她愈發忐忑不安,人要麼不爬,爬上去了再摔下來那是一件很痛楚的事。

    馬珊有了豪華的專車,手下人前呼後擁,她成為辦公大樓的主宰,可是她沒一點兒人上人的感覺,她隻是把更多的人當做戴學榮,虛以委蛇、戰戰兢兢,她好像剛剛開始在爬坡,越往上爬越艱難。

     有一天,她成為釣魚台宴會的主人,當許許多多的大人物向她頻頻敬酒的時候,她感到周圍就像樂隊奏起的輕音樂一樣,一切都是那麼和諧,都是那麼自然。

    她在閃光燈的照射下,沒有飄飄欲仙的感覺,在香槟酒杯的碰撞中感到内心的沉重,她目光鎖住了一雙雙含笑的眼睛,她不相信這笑容的真誠。

     她向這個人微笑,與那個人交談,她勉為其難地、不停地與她認為像戴學榮的那些人周旋,她覺得自己的命好苦,總也擺脫不了精神會餐的陰影。

     她覺得自己就是一隻在狹小世界裡掙紮着的小鳥,她在竭力挽留适合自己的季節,挽留寒冬來臨的最後季節。

    細風耳邊悉悉,葉褪了濃綠翠油,葉依然搖曳枝翼,隻是妝顔非舊,留不住雀兒,禁不起蕩悠。

     馬珊做過好次大型招待會的主人,她遇見了不少過去很少搭理她的大人物,掌握重權的部長、封疆大吏的省長、統帥三軍的上将,還有外國駐華大使,在合影留念的時候,她平平靜靜地站在中間偏左一點的位置,招待會結束時,她平平靜靜地與各位來賓握手,平平靜靜地送諸位離開。

     夜半,公寓的電話鈴聲響個不停,萬籁俱寂的時候,那鈴聲是那麼尖厲。

     這電話居然是史文婷打來的,馬珊一聽就聽出來了,原來就是在日本大和世界銀行舉行的宴會上,遇見過的那位雍容華貴的史文婷。

    馬珊立刻不平靜了,她的心猛然跳動,眼淚差點淌了出來。

    她用幾乎哽咽的聲音說:“是您嗎?” 這個電話她盼了好些年,今天終于盼來了,可是來的卻那麼突然,讓她實在又不敢相信。

    史文婷送給她的那名片至今還保留着,她把它珍藏着,有時取出來摸一摸,時間長了,使得那名片微微發黃。

     “兩年多了沒見,你好嗎?”馬珊激動得不知如何表達,這會兒她忽然自己像于連了,在戴學榮面前沒有過,在新的大企業擔任總經理的時候也沒有過,可是在史文婷的面前,她變了,變得整個就是一個當代的于連。

     她終于控制住自己的激動,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在想着您呢!”說完了,她松了一口氣,心裡又想,于連可沒有向任何人獻媚,隻是在拉雪茲神甫的墓前看了一眼奈伊元帥墓,這還是别人指給他的。

    于是馬珊隻說了一句,然後就不再說話。

     史文婷娓娓道:“你們那裡最近安全工作抓得很有成效,能簡單說說嗎?”馬珊聽是問問公司系統的安全工作,于是則松下來的心重又吊了起來。

    她盡量扼要地把情況彙報了一遍,整個過程隻用了兩分鐘。

     史文婷聽了,隻是用平淡無奇的語調說:“請你搞好工作,注意健康,咱們都是女人嘛!”說完就放下電話。

    史文婷的最後一句話,馬珊聽得十分清楚,咱們都是女人嘛!其中有什麼特殊含義? 史文婷的一個突然來電,是特殊的訊号,這些訊号變成符号,在馬珊的腦子裡抖跳着,伸縮着,膨脹着,飛翔着。

    馬珊終于恢複了平靜,像幼鷹找到了歸窠。

    有人說仕途風雲莫測,吉兇難兆,有誰肯給一個純粹的平民留一塊栖息之地? 于連隻打了德?雷納爾夫人兩槍,一槍打穿了她的帽子,一槍打中了她的肩膀,子彈打斷了一塊骨頭又彈到一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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