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倒不再客氣,笑着反問,“客随主便。
有酒有肉就行。
千萬别弄什麼天南地北的珍馐。
你給我吃,我也吃不出好來。
并且未必能填得飽肚子!”
楊玉瑤又楞了楞,沒想到雷萬春的要求如此簡單。
為了這頓酒宴,她事先可是費了好大心思。
這年頭非但皇家飲宴講究一個奢華,即便長安城内普通大戶人家請客,隻要不是窮得快過不下去日子了,什麼燕窩、魚翅、鹿唇、熊掌、駝蹄之類便一樣都不能少。
誰料雷萬春的要求卻如此簡單。
不願品嘗那些珍馐,隻求一個醉飽。
對于虢國夫人府裡的廚子而言,這個要求就太籠統了些。
但這也難不住楊玉瑤,隻見她做沉吟,心裡邊有了主意,拍了拍手,沖着身邊伺候酒宴的婢女命令道:“讓廚房準備一頭剛剛宰殺的小鹿,剝了皮,直接擡到這邊來。
再準備炭盆,石闆和烤架。
今天下雪,咱們剛好吃個熱乎!”
這下,倒有些令雷萬春喜出望外了。
笑了笑,瞪眼了眼睛問道:“你也肯吃烤肉?乖乖,我還以為隻有我這種粗人才好這一口呢!”
“炙麼,當然是現烤現吃為好。
”楊玉瑤笑着回應,雙目中靈光閃動。
須臾之後,一頭剛剝了皮的小鹿送到。
楊玉瑤揮手命前來伺候的女仆退下,自己挽了袖子,從鹿背上割下一條帶着點淡黃色脂塊的肉,用鐵釺子穿了,慢慢架在了仆人們剛剛端進來的白銅炭盆上。
盆裡邊用的是上好的白炭,沒有一絲煙,藍幽幽的火苗上下跳動。
帶着脂塊的鹿肉被熱氣一熏,立刻汪汪地冒出一層油來。
眼見着油珠越聚越大,慢慢彙攏成滴。
終于在肉塊上再也挂不住,“啪嗒”一聲落進了火盆裡。
火盆中的藍色幽焰立刻跳躍起來,半空中變成明亮的金黃。
楊玉瑤卻不閃不避,抓起穿着肉塊的鐵簽子,在黃色火焰上慢慢翻動。
看着肉表面也變成金黃色了,才笑着将肉取下來,放在一個銀制的托盤中,用刀子輕輕切成薄片。
然後将調料和肉片一并送到雷萬春面前,“久不做此事,已經手生了。
希望雷大哥能吃得下!”
“如果這樣還算手生的話,老雷平常自己烤的東西,就隻配喂狗了!”已經看得發傻的雷萬春搖搖頭,大笑着将托盤接了過去。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今晚自己第多少次被震撼了。
他沒想到自己随口一說,此間女主人居然會親手烤肉給自己吃。
更沒想到的是,一個錦衣玉食的女人,居然連烤肉也能做得如此熟練。
“可稱大哥的口味!”笑咪咪地看着雷萬春吃了幾片肉,楊玉瑤低聲問道。
“很好,很好。
這滋味,簡直地道極了!”有肉在嘴,雷萬春也放松了許多,點點頭,笑着誇贊。
猛然間,他發現所有烤好的肉都在自己的面前。
趕緊将盤子向前推了推,笑着客氣道:“你也吃啊。
怎麼好東西全給了我老雷一個人?!”
楊玉瑤點點頭,用筷子夾了一小片肉,在自己面前的調料盒中蘸了蘸,放進嘴中慢慢品嘗。
新鮮的烤肉自有一股醇厚滋味,她原本嫌這東西火氣大,今晚吃起來卻非常順口。
于是又用筷子夾了幾片,斯斯文文地吃光了。
便又用鐵簽子同時穿了幾片鹿脊,慢慢烤了起來。
“我來幫你!”雷萬春不好意思光吃飯不幹活,奪過鐵簽子中的幾根,學着楊玉瑤的樣子慢慢在火盆上轉動。
楊玉瑤笑着看了他一眼,也不拒絕,靜靜地盯着火焰,享受此刻的溫暖與甯靜。
須臾,幾塊肉都都熟了。
賓主兩人将肉切開,也不分哪一片是誰烤的,一口酒,一片肉,開開心心吃了起來。
不一會兒,兩人額頭上就都熱出了汗珠,臉也都變得紅撲撲的,說不出的滾燙。
“大哥剛才說,小張探花是你的頂頭上司?”楊玉瑤胃口弱,吃了幾片,也就飽了。
便架上石闆,慢慢熏烤。
準備一會兒用它來炙鹿腿。
“嗯!”雷萬春放下酒盞,笑着回應。
“是啊,我是七、八年前開始跟的他。
那時他還沒外放為官,我跟他一起困在京城裡。
虧了秦府的秦老爺子幫忙,他才謀到了一個縣令的差事!”
楊玉瑤已經通過各種途徑打探過雷萬春的過往,但此刻聽對方親口說起,還是有一種很親切的味道。
“妹子覺得,大哥與小張探花,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
你怎麼會放着輕松惬意的遊俠不做,反而去聽他的差遣?!”
“這個,說來話可就長了!”雷萬春又喝了一碗酒,笑着搖頭。
“能說給小妹聽聽麼?”楊玉瑤歪了歪頭,顯然對其中原因十分好奇。
“呵呵,你如果有興趣聽,跟你念叨念叨也無妨!”雷萬春笑呵呵地回答,順手将一片烤肉放進嘴裡。
一邊咀嚼其中醇厚的鄉野滋味,一邊笑着說道:“那年我剛剛手刃了一個惡賊,心情正好。
結果在一間道觀裡,就碰到同樣在那借宿的他。
幾個朋友都誇我本事大,為民除害。
唯獨他聽見了,就給了一聲冷哼!”
“為什麼?”也許是寂寞的日子過久了,楊玉瑤乍聞這些江湖傳奇,興緻濃得無法掩飾。
雷萬春笑了笑,繼續講道:“我當時也這麼質問他。
你一個書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