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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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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集中了孟子關于認識論和自身修養的論述,其中不少名言警句,至今具有重要意義。

    本篇也是《孟子》全書章國最多的一篇,全篇原文共46章,本書選34章。

     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

    知其性,則知天矣。

    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

    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 【譯文】 孟子說:“充分運用心靈思考的人,是知道人的本性的人。

    知道人的本性,就知道天命。

    保持心靈的思考,涵養本性,這就是對待天命的方法。

    無論短命還是長壽都一心一意地修身以等待天命,這就是安身立命的方法。

    ” 【讀解】 佛問:“你向什麼處安身立命?”(《景德傳燈錄》 儒答:“養性事天,修身立命。

    ” 孟子談天命,談人的本性,沒有消極被動的神秘色彩,而是充滿了積極主動的個體精神。

    對待天命,不過是保持心靈的思考,涵養人之所以為人的本性罷了;所謂安身立命,也不過是一心一意地進行自身修養而已。

    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要加強知識學習和思想修養,充實自己的心靈。

     所以,不要做悠悠天地中的匆匆過客,東奔西走,北覓南尋,‘芒鞋踏破嶺頭雲”。

    其結果,往往是占有外物越多,内心越空虛,最終成為一個徒具外形,為外物所役的臭皮囊。

     相反,“歸來閑對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

    ”隻要你保持心靈的思考,涵養本性,順受天命,身體自然就會有着落,精神自然就會有寄托,生命之春就會永遠在你的把持之中。

     “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 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

    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

    盡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 【譯文】 孟子說:“一切都是命運,順應它就承受正常的命運。

    所以知道命運的人不站在危險的牆下。

    盡力行道而死的人,所承受的是正常的命運;犯罪受刑而死的人,所承受的是非正常的命運。

    ” 【讀解】 一切都是命運。

     用我們今天通行的看法,這似乎是一種消極的宿命論思想。

    但實際上,孟子的立足點是在“順受其正”上,順理而行,順應命運,也就承受正常的命運,沒有什麼神秘的地方了。

    怎樣順應呢?比方說,知道命運的人不站在危險的牆下,這不難做到吧?為什麼不站在危險的牆下?因為你明知道它有倒塌的危險。

    同樣的道理,明知道打家劫合,殺人越貨,走私販毒,貪污受賄是铤而走險的,你是不是還要往上靠呢?不往上靠是知道命運的人,是“順受其正”的人。

    往上靠則是不知道命運,不“順受其正”的人。

    所以,其結果,“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征格而死者,非正命也。

    ’一生做自己應該做的事,走正道;行正義,也就是正常的命運;相反,如上所說,犯罪而死,則死于非命,不是正常的命運了。

     由此可見,在孟子這裡,命運的确沒有什麼神秘,不過是順其自然,順其正理罷了。

     就一般情形而論,說到命運,二十歲以前的青少年不會有什麼感覺,無動于衷。

    二十歲到四十歲之間的青年人多半對命運不屑一顧或者持否定态度,因為他們青春煥發,生命力蓬勃向上,對自己,對前途都充滿了信心,每天清晨的太陽都有所不同,每天的生活都有新的内容,奮發向上是他們生命的主旋律。

    四十歲以上可就不同了,所謂人到中年,孔子說:“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論語·為政》)但對于現代人來說,“不惑”與“知天命”似乎是緊緊聯系在一起的,一旦“不惑”,也就“知天命”了;或者反過來說,正因為“知天命’了,才談得上“不惑”。

    其實,孔子自己也說過:“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論語·子罕》)可見,四十、五十的确是個劃分不清的年齡段.或許個體的情況有所不同,對有些人來說,知天命要早一些,對有些人來說,則要晚一些,而這又決定于他們各自的人生經曆與境遇。

    總起來說,人到中年萬事休,命運的影子也就不知不覺地爬上心頭,不由得你不信。

    這時,回顧自己半生之所為,少年時代的理想與夢幻,青年時代的奮鬥與血汗,怨天尤人是沒有用的,悔恨遺憾也是徒勞的,明智之舉,還是接受孟子的說法:莫非命也,順受其正。

    這樣,或許多少會有所慰藉,有所解脫而腳踏實地,問心無愧,清灑自如地走完人生的下半截路程吧。

     孟子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

    ” 【譯文】 孟子說:“求索就能得到,放棄便會失去,這種求索有益于得到,因為所求的東西就在我自身。

    求索有一定的方法,能否得到卻決定于天命,這種求索無益于得到,因為所求的東西是身外之物。

    ” 【讀解】 在我自身的,是知識的積累,思想的修養,人生境界的追求,一句話,是精神的自我完善。

    身外之物則是金錢富貴,名譽地位。

     前者全在于自我,隻要堅持追求,便可以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所以叫“求則得之,舍則失之。

    ” 後者則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并不是你一廂情願地追求就可以得到的。

    所以,“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更不要抓苟且,失去自我。

     當然,不強求并不是完全拒斥,而是要)煩其自然。

    就像孔子對待金錢富貴的态度:“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論語·述而》)如果求不到,那還是讓我做自己喜歡的事吧。

     說來也是,所謂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看得那麼要緊呢? 孟子曰:“萬物皆備于我矣。

    反身而誠,樂莫大焉。

    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 【譯文】 孟子說:“萬物我都具備了。

    反躬自問誠實無欺,便是最大的快樂。

    盡力按恕道辦事,便是最接近仁德的道路。

    ” 【讀解】 “萬物皆備于我矣”作為一句名言,被認為是典型的主觀唯心主義哲學觀。

    這裡面的是與非不在我們關心的範圍。

    我們關心的是孟子說這話的意思。

    所謂“萬物皆備于我”并不是像有些人所理解的那樣,說是“萬物都為我而存在。

    ”(由此來歸結孟子為典型的主觀唯心主義者。

    )我們理解孟子的意思,是說天地萬物我都能夠思考,認識,所以天地萬物我都具備了。

    這樣才會有下面的一句話,“反身而誠,樂莫大焉。

    ”反躬自問,我所認識的一切都是誠實無欺的,所以非常快樂。

    這是一種認識的快樂,探求真理的快樂。

    但是,僅有認識,僅有自身的發現還不夠,所以要“強恕而行”,盡力按恕道辦事,這樣來實行仁道。

    所謂恕道,我們在本書中已經多次提到,這就是孔子反複強調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論語·顔淵》、《論語·衛靈》)它的積極方便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論語·雍也》)總起來說,是一種将心比已,推己及人的思想,用這種思想來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如果說,“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是一種認識的快樂,局限于自身;那麼,“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就是一種實踐的快樂,涉及到他人與社會了。

     由此可見,“萬物皆備于我矣”所引出的,是認識和實踐兩大領域的儒學追求:一是“誠”,二是“恕”,都是儒學的核心内容。

    單從“萬物皆備于我矣”這句話給我們的感覺,則是一種充滿主體意識,樂觀向上的心态,的确有法國哲學家笛卡爾那著名的命題”政思故我在”的精神風貌,給人以認識世界,探索真理的勇氣和信心。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也。

    ” 【譯文】 孟子說:“做一件事不明白為什麼要做,習慣了不想想為什麼習慣,一輩子随波逐流不知去向何方,這樣的人是平庸的人。

    ” 【讀解】 在黑格爾哲學中,這樣的人是處于“自在”狀态的人,尚沒有達到“自為”的程度。

    所謂“自在”狀态,就是缺乏“自覺”的主體意識,不能自己認識自己。

    所謂‘咱為”,就是具有獨立的主體意識,幾事都要問個“為什麼”,做一件事,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在生活中不斷反省,認識自己。

    如此一對照,孟子所說的“衆也”當然也就是“自在”狀态的人了。

    當然,這個“自在”的概念,不是我們平常所說“自由自在”的意思。

     在們今天的生活中,這種人被視為做一天和尚撞一夭鐘,随波逐流混日子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所謂“子慣成自然”,在實際生活中,有多少人真能凡事都問個為什麼呢,? “認識你自己!”古希臘智者的确這樣提醒過我們。

     可當你每天蹬着自行車在上班的人流中“随波逐流,時,你想過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嗎? 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

    無恥之①恥,無恥矣。

    ” 【注釋】 ①之:至。

     【譯文】 孟子說:“人不可以不知羞恥。

    從不知羞恥到知道羞恥,就可以免于羞恥了。

    ” 【讀解】 俗話說:“人有臉,樹有皮,電燈泡兒有玻璃。

    ” 羞恥之心,人皆有之。

     隻有無恥之尤的卑鄙之徒才不知世間有羞恥二字。

     《法句經》說:“那些不以該恥者為恥,而抱待邪惡之念的人,将會下地獄。

    ” 他們是莎士比亞筆下的伊阿古,莫裡哀筆下的達爾丢夫,但,丁《神曲》中那些下地獄的人,當然,或許還有西門慶、潘金蓮...... 然而,一旦他們知道羞恥,也就可以升遷煉獄,“浪子回頭金不換”,說不定還有一二上天堂的機會哩! 無恥至恥,免于羞恥。

     孟子曰:“恥之于人大矣!為機變①之巧者,無所用恥焉。

    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 【注釋】 ①機變:奸詐。

     【譯文】 孟子說:“羞恥之心對于人至關重要!搞陰謀詭計的人是不知羞恥的。

    不以自己不如别人為羞恥,怎麼趕得上别人呢?” 【讀解】 “我 一念之差 出賣了無辜的人 我有大罪呀!” 猶大羞愧難當,跟踉跄跄地跑出去,在一棵大樹下吊死了。

    (《馬太福音》) 自從亞當夏娃在伊甸園裡偷吃了善惡果,羞恥之心便油然而生。

    人類雖然因此而犯下原罪,被逐出伊甸園,但卻獲得了在現實土地上生存的權利。

     “知恥近乎勇。

    ”(《中庸》) 縱使罪孽深重如猶大,羞愧而死,靈魂尚能獲得拯救。

     如果及早知恥,以羞恥為動力,化羞恥為力量,亡羊補牢,未為晚矣。

     否則,一次無恥,次次無恥,甚至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嗜癡成癖,那就萬劫不複,無可救藥了。

     孟子曰:“古之賢王好善而忘勢;古之賢士何獨不然?樂則而忘人之勢。

    故王公不緻敬盡禮,則不得亟①見之。

    見且由不得亟;而況得而臣之乎?” 【注釋】 ①亟(qi):多次。

     【譯文】 孟子說:“古代的賢明君王喜歡聽取善言,不把自己的權勢放在心上。

    古代的賢能之士又何嘗不是這樣呢?樂于自己的學說,不把他人的權勢放在心上。

    所以,即使是王公貴人,如果不對他恭敬地盡到禮數,也不能夠多次和他相見。

    相見的次數尚且不能夠多,何況要他做臣下呢?” 【讀解】 樂道忘勢,是弘揚讀書人的氣節和骨氣。

    還是曾子所說的那個道理:“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

    吾何慊乎哉?”(《孟子-公孫五下》)他有他的富,我有我的仁;他有他的官位,我有我的正義。

    我有什麼輸于他的呢?這樣一想,也就不把他的權勢放在心上了。

    所以,真正的賢士能夠笑傲王侯,我行我素。

     當然,如裡王侯本身也能夠好善而忘勢,對賢能之士禮數有加,當成真正的朋友而平等對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總之,領導人好善忘勢,尊重知識,尊重人才;人才樂道忘勢,不逢迎拍馬,屈從權貴。

    這是相反相成的兩方面。

    正如朱熹《孟子集注》所說:“二者勢若相反,而實則相成,蓋亦各盡其道而已。

    ” 孟子謂宋勾踐①曰:“子好遊②乎?吾語子遊:人知之,亦嚣嚣③;人不知,亦嚣嚣。

    ” 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 曰:“尊德樂義,則可以嚣嚣矣。

    故土窮不失義,達不離道。

    窮不失義,故士得己①焉;達不離道,故民不失望焉。

    古之人,得志,澤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見于世。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 【注釋】 ①宋勾踐:人名,姓宋,名勾踐,生平不詳。

     ②遊;指遊說。

    嚣嚣:安詳自得的樣子。

     ④得己:即自得。

     【譯文】 孟子對宋勾踐說:“你喜歡遊說各國的君主嗎?我告訴你遊說的态度:别人理解也安詳自得;别人不理解也安詳自得。

    ” 宋勾踐問:“怎樣才能做到安詳自得呢?” 孟子說:“尊崇道德,喜愛仁義,就可以安詳自得了。

    所以士人窮困時不失去仁義;顯達時不背離道德。

    窮困時不失去仁義,所以安詳自得;顯達時不背離道德,所以老百姓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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