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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幾點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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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應該分兩方面來看。

     第一,這件政局大變動直接而嚴重地影響了他的全家和至親一黨的命運。

    曹寅與其妻兄李煦,因和康熙帝有特殊的關系,極得親信,兩家在江南一帶,掌握着财賦要務有數十年之久。

    曹寅卒于康熙五十一年,兒子曹颙繼職,不久兒子又死,家門零落,過繼侄子曹頫又繼職,全是康熙特為破格維護。

    這些人自始就不屬于雍正一黨,而與胤禩等反有來往。

    雍正謀得帝位,曹、李二家均告失勢。

    後來在曹頫處查出了胤禟鑄而未用的一對大鍍金獅子,于是即遭拿問,李煦也因曾送給胤禩婢女事發而下獄。

    最後李煦和曹桑額(曹雪芹的一位伯叔輩)二人都被充發到打牲烏喇。

    李煦年已七十馀,不久即死于流所。

    兩家在雍正時代之情形如此。

    這件大事在曹雪芹小說裡就也不無影響可尋。

    第十三回秦氏既死,賈珍選棺木皆不中意,薛蟠告訴他說: 我們木店裡有一副闆,叫做什麼樯木,出在潢海鐵網山上,作了棺材,萬年不壞。

    這還是當年先父帶來,原系義忠親王老千歲要的,因他壞了事,就不曾拿去。

    現今還封在店裡,也沒人出價敢買……" 擡來看時:“幫底皆厚八寸,紋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珰如金玉。

    大家都奇異稱賞。

    ”獨獨賈政勸阻:“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

    ”在此句話旁,脂硯齋有批語,說: 政老有深意存焉。

     “義忠親王老千歲”,正是乾隆時代旗人稱呼胤禟一輩人的說法,“壞了事”明指遭惑。

    無人敢買,不宜享用,深意存焉,所有字裡行間,無不流露了這層諱莫如深的隐情。

    這種流露恐怕不會是無意的。

     雍正十三年九月,乾隆即位,赦釋政治罪犯,酌量複爵的複爵,“加恩”的“加恩”,這班人才死裡逃生,曹、李二家也恢複了小康局面,所以在當年“大典”之下,就有诰封曹宜的事情。

    曹家恢複小康後的局面,與曹寅盛日是兩回事,許多人還弄不清這一點,非說曹雪芹若于雍正二年才出生,就“趕不上繁華了”,因而硬要把他提前出生于康熙末年;有人甚至因此走回頭路,連《紅樓夢》是曹雪芹所作也重新懷疑起來。

    這些話暫且慢表。

    單說曹雪芹出生在這個時候,他是感受敏銳的人,一切家事國事,耳目之間,一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影響他對社會、對政治、對人生的看法,在他性格思想上引起了一定的變化。

     第二,那些“親王老千歲”們,有的幸而未死,十幾年的苦難裡爬出來,雄心都盡,意志消沉,改變了早年的人生觀,轉而走向一個不問世事、尋求解脫的道路上去--向禅宗的“安心”旛幢下尋皈依。

    一時一些“金枝玉葉”,都變成了塵尾蒲團的追随者,因為禅宗在佛教裡是迥異于世俗燒香撚珠的一支獨特門徑,極易于與封建士大夫階級的“高人雅士”結合起來。

    此風一起,從者靡然,一大批宗室王公,深鑒前車,早懷戒懼,不論有意無意地,很自然地紛紛走向此路;例如後輩的永瑢、永忠、永奎(此字下面還有一“心”)、永諴等,無不在此風氣之下,以緻造成當時上層社會中的一股強有力的潮流,深切地影響着當時和後來的許多八旗人士的思想和文學。

    這卻正是當時統治階級内在的一個矛盾,社會黑暗的一種反映。

     曹雪芹雖不是宗室,卻是滿洲旗人,就逃不出這個時代影響,因此也多少地浸染着這種思想,他書裡的寫及“禅機”,脂硯齋批語裡的許多“偈子”式的韻語(尤其多存于戚本的回前總評),以至整個小說主人公的經曆有“懸崖撒手”(這是禅門大師式的話頭,這種出家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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