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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紅二十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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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擁着坐在後排座上。

    陸菲菲臉蛋兒凍得發紫,可宋沂蒙卻一點也不覺得寒冷,還勇敢地把身上的棉衣脫下來替陸菲菲披上,自己隻穿了件開綻的舊絨衣。

     就是在那一個夜晚,在空蕩蕩的公共汽車後排座上,他吻了陸菲菲,還大膽伸手摸了她那鼓鼓的、像小饅頭似的Rx房。

    陸菲菲生氣了,罵他輕浮,還流下了眼淚。

    女孩兒這一哭,把宋沂蒙吓壞了,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跑,女孩兒卻把他死死拽住,三兩下把衣襟解開,把他冰冷的雙手都塞進去,讓他盡情撫摸。

    女孩兒依然流着淚,嘴裡卻甜甜地說:“我是你的!” 從那晚,經過了初吻的宋沂蒙,嘴唇幹澀,雙手粗糙,他有一種脫胎換骨似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是個成年的男人了,他曾經發誓要保衛陸菲菲,因為她是他的人! 宋沂蒙不知道陸菲菲要拉着她走多遠,沒想到陸菲菲卻把他帶到一輛小汽車旁邊,一手拉開車門兒,一手把他推了進去。

    這是一輛南斯拉夫紅旗牌舊車,是大使館淘汰下來的,副部長以上幹部可以憑機關證明購買,價格也就三四千塊錢。

     車廂裡鋪着雪白的布靠墊,雖然空間窄小一些,但顯得很溫馨。

    陸菲菲熟練地把汽車發動起來,一直向順義方向開去。

    陸菲菲的臉上泛起了赤潮,原本冷冷的目光變得異常柔和。

    她把汽車開得很快,但也很穩,可是宋沂蒙從她微微咬着的嘴唇上感覺到,她肯定要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想到這兒,宋沂蒙不禁緊張起來。

     兩人都不說話,陸菲菲連看都不看宋沂蒙一眼,把車子開得越來越快,像飛一樣。

    小汽車沿着新修沒幾年的京密路跑到了楊閘,這裡有潮白河的一條小小的支流。

     寬寬的河面上被風漾起了一層層的水波,彎彎曲曲地延伸了好遠。

    河水拍擊着塌陷的河床,發出了有節奏的響聲。

    周圍沒有一個人影,有一隻老羊領着一隻小羊,低着頭,嚼那河灘上的嫩草,黃雀唱着甜美的歌,在樹叢中飛來飛去。

     車子一頭開下了河堤,不顧一切地紮進濕泥裡。

     陸菲菲死死地盯住了宋沂蒙的雙眼:“你現在過得不錯,是不是?” 陸菲菲的眼神像犀利的火舌,把宋沂蒙籠罩了起來。

    宋沂蒙無法面對這樣的提問,低下頭,極力躲閃。

     “你還記得那些事兒嗎?在南下的火車上……” 也是在那個冬天,一群戴着紅袖章的孩子紛紛爬上了火車,他們不知道這列車的終點站,隻知道它會向南開,他們興奮得不得了,因為大上海對他們這些初次遠離家門的孩子來說實在太有吸引力。

     火車“呼嗤呼嗤”走了好遠,車廂裡,兩撥兒孩子忽然為了一個什麼問題争論了起來,吵着吵着,就互相挨個兒查問起了家庭出身。

    宋沂蒙當然不在乎,他理直氣壯地說:“革幹!” 他身邊一個瘦弱文靜、一雙眼睛惶惶恐恐的女孩兒低下了頭,她的父親是富農出身,解放後,在中學當語文教師,她的家庭屬于黑五類。

    女孩兒不言不語從坐位上站起來,然後又不言不語地走到車廂門口。

     後來,人們再也沒有看見她,也許是在某一個無名的小站,她下了車。

    宋沂蒙發現她失蹤了,心裡很懊悔,那麼一個文靜可憐的女孩兒,當時,他為什麼不立刻站出來保護她,可惜他沒有那個勇氣。

     火車停了無數次,每次停車都會湧上來許多孩子,車廂裡滿了,而且滿得不能再滿,盡管如此,那些操着不同方言的孩子們還是朝車上湧,在他們中間,有的是為了上靜安寺去造陳丕顯、曹荻秋的反,有的是為了尋找好八連,有的什麼也不為。

     奇怪的是,不知何時湧上一些大人,三四十歲了,也戴着紅袖章,像模像樣地擠在孩子堆兒裡,還一包包抽着向日葵牌香煙,把孩子們熏得躲都沒地兒躲。

     夜晚,一列火車被分為若幹節,載着許許多多名為點革命之火,實為到處遊蕩的紅色子弟,靜靜地躺在從浦口到南京的駁輪上。

    車廂裡的人們擠在一起,沒有一點空隙,有的爬到高高的行李架上睡覺,有的鑽到坐位的底下,蜷縮着身子打呼噜。

    多數人沒有位子,或者坐到地闆上,或者幹脆站立着。

     陸菲菲緊靠着宋沂蒙,在肮髒的地闆上坐着,火車搖搖晃晃,他們和所有的孩子們一樣昏昏欲睡,一會兒睜眼一會兒閉眼,無可奈何地熬着。

    大約快淩晨,一天一夜沒吃東西的陸菲菲終于熬不住了,她突然失去了支撐力,猛地一下倒向旁邊的宋沂蒙。

     毛絨絨,有些紮人的頭發披散到宋沂蒙的脖子上,少女柔嫩的、微微散發着熱氣的臉龐碰到了他的耳朵。

    他很清醒,他偷偷看了看周圍,猛然間一個老詞兒“男女授受不親”出現在腦海裡。

    他連忙推開少女的腦袋,可就是這一“推”,竟然讓他大吃一驚,原來,女性的肌膚是那麼香氣逼人!除了母親之外,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接觸“女人”,也是第一次距離女人那麼近。

     半睡半醒着的少女,似乎有意識地又一次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宋沂蒙不再推她,因為車廂裡的人都在困睡,沒有人注意這些。

    于是他也就一動不動,随意讓她靠着。

    就這樣,陸菲菲靠着宋沂蒙睡了大半夜,睡得那麼香甜,嘴角上流溢着惬意的微笑。

     直到天明了,火車拉響了汽笛,車廂裡的人們又重新活躍起來,陸菲菲睜開了睡眼惺松的眼睛,望望一夜未眠,兩目出現血絲的宋沂蒙,感動得流下淚水…… 從這以後,陸菲菲變得興奮異常,她不顧其他女孩子的白眼兒,一個勁兒地附在宋沂蒙的耳朵邊上說東說西,紅潤的臉上,細小的茸毛濕漉漉的。

    那雙細細的單眼皮、似流淌着清清河水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異樣的情愫飛進了宋沂蒙的心窩。

    校園裡最美麗出衆、天使般的女孩兒可能愛上了自己,這個雖然有些早熟,但也并不十分成熟的男青年,意識到将要發生一種原本未預料的事情,他沒有經驗也沒有勇氣面對這些,他首先想到是逃避。

     火車走走停停,沒有準鐘點兒,好容易快到上海的時候,火車“咣當當”一陣響之後停住了,這又是一個晚上。

    車廂閃着微弱的燈光,廣播喇叭裡,男播音員用渾厚高亢的聲音念着“兩報一刊”社論,人們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宋沂蒙覺得心裡很害怕,害怕他正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情。

    他猶豫再三,終于鼓起勇氣對陸菲菲說:“菲菲,我看我還是走吧!” 陸菲菲不理他,會說話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是說:看你能上哪兒去?這前不着村兒後不着店兒的!陸菲菲的沉默,讓宋沂蒙更加慌亂,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有個叔叔在這個縣裡武裝部工作,我想去看看他……” 陸菲菲見他真的要走,不禁慌了神兒,驕傲的陸菲菲不想讓他走,但在表面上卻不想求他,略微遲疑地說:“真要走?那就走吧!”說着,就從軍挎包裡取出宋沂蒙托她保管的十塊錢,一古腦兒塞了過去,手上的動作雖快,但眸子裡卻流露出極大的憂慮。

     宋沂蒙接過這十塊錢,身子“撲騰”一下,好像真的墜入那奇怪的深井裡,心上亂糟糟的,亂糟糟的還有些甜蜜,他的耳邊老是響起女孩兒一連串不滿的聲音:“走啊,你走啊!你走啊!” 宋沂蒙不想走了,女孩兒立刻看出了他的心思,乘别人不注意的時候,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宋沂蒙受寵若驚,他被女孩兒的手握着,輕輕撫摸着,他發覺這雙手是那麼細小無力,女孩兒的那雙手顫抖着,他仿佛重新認識了大膽、柔弱的女孩兒陸菲菲。

     女孩兒把手抽開,宋沂蒙發現自己的手心裡留下一張小小的紙條。

    他想打開看,但是被女孩兒制止住了。

     直到夜深,他才被允許打開紙條。

    燈光很暗,他看不清楚,隻好用心使勁去看。

    車廂裡的人們都東倒西歪地睡了,女孩兒依然大膽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和她一起看。

    紙條上隻有短短的一行字:今天的我,是你應當了解但又不去了解的我…… 一連串的删節号,具有無窮魅力的删節号,從此把宋沂蒙和陸菲菲這兩個青春萌動而又純真的少男少女聯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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