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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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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三江闖蕩江湖一生,任何兇狠的人物,江湖上的地膽惡霸全應付得了,但是方家的四怪,卻教他感到寒心。

     仇奕森說:“三爺,你既然對方家的四怪有所畏懼,事已至此,何不擺脫江湖上的那些俗套,請求政府治安機構來把問題解決?” 闵三江咆哮起來:“我闵某英雄了一輩子,豈能到了這把年歲,充狗熊起來了?” “既然如此,有什麼可怕的?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殺他們回去就是了!” 闵三江猶豫不已。

    “我不在乎袁大麻子,但是,‘方家四怪’是什麼把戲全耍得出來!”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你既然不害怕袁大麻子,隻怕應付‘方家四怪’,那麼就接受他們的條件,賠償方丁衛的一條性命,問題就完全解決了。

    相信‘方家四怪’的條件,并不會比袁大麻子苛刻!” 闵三江怪叫說:“丢人!丢人!袁大麻子還是我幫會的弟兄輩,‘方家四怪’是他約來的幫手,假如我對他們四兄弟投降的話,照樣的一生英名,毀于一旦,我不幹!” “那麼就幹到底吧!”仇奕森說。

     闵三江立刻命華雲道招集了周之龍名下所有的槍手及哈德門所掌握的土人武士,宣布說:“由現在開始,我們要加緊巡邏,别讓海賊們伺機進入‘闵家花園’任何的地方!” 命令傳下去,非但不生效,反而使内部的情緒緊張起來。

    “闵家花園”内反而是惶惶不安,每一個人都幾乎是驚弓之鳥,草木皆兵。

    闵三江在夜間,也親自巡邏。

     仇奕森歎息說:“三爺所有布置的一切,全不是辦法!” 闵三江說:“我們一直是處在挨打的地位上,除了在防禦上下功夫之外,還有什麼其他更好的辦法?仇老弟,你我的交情,等于是親兄弟一樣,除了你教我向菲律賓官方報案之外,我什麼都可以聽你的!” 仇奕森說:“對這些土人,我們仍應該當做未成年的孩子看待,你認為這些孩子們可以應付得了海賊麼?三爺,你不止犧牲一條人命了,再下去,還打算要用多少人命來填這筆帳?” 闵三江說:“我收山多年,實在沒有人員可供調配!”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何需要拿小孩子作犧牲品?” “你說得倒也輕松!萬一真個‘方家四怪’聚合了袁大麻子的殘幫向我們進攻,至少這些孩子們可以給我擋一頭陣!” 仇奕森哈哈大笑起來:“三爺,你讓這些孩子們為你賣命,你給他們多少報酬一天?” 闵三江說:“價錢也不低于任何工作的工錢,每個人,一個披索一天,一個月可以賺三十個披索!” “但是這是玩命的!” “假如受傷的話,醫藥費算我的,另給三十披索,喪了命的給一百披索!對這些土人孩子而言,已是很優厚的待遇了!” 仇奕森說:“在你這些土人孩子之中,倘若有一個孩子,被人用十元披索一日購買,他會是聽你的還是聽他人的?” “仇老弟,你想得太恐怖了!”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這個世界,原就是講究現實的!有利可圖,可以破壞整個的局勢!” 闵三江躊躇了半晌,說:“據你的看法,我是應當把所有的土人孩子全摒退了?‘闵家花園’占地至廣,邊防巡邏需要有人!” 仇奕森說:“這很難說,俗說雲,甯缺毋濫!那些土人孩子,該加以精選。

    尚且徵得他們的家庭同意,才不緻有後患!三爺,你已經處在四面楚歌的狀況了,内憂外患,究竟有多少根線索的憂患,計算不清。

    一念之差,可能全局傾覆,到時候,就會因此遺恨終生了!” 闵三江不悅,說:“我除了海賊以外,究竟還有多少憂患?” 仇奕森說:“三爺,你也是老江湖了!我不便多說,自己多去考慮,不難了解真相!” 闵三江處在困境之下,也隻有聽信了仇奕森所說的,解散了大部分的土人孩子;除了哈德門能保證,他們的家庭是絕沒有問題,絕對能效忠于“闵家花園”的! 秦文馬是回M市去了,餘留下周之龍的一夥人。

    闵三江讓華雲道和他們一一訂了契約,注明了傷亡撫恤費用加以簽字,将這夥人,調派海防的第一線。

     土人孩子分布為第二線。

    仇奕森和闵家的三個女兒,及華雲道、邵阿通、柯品聰等人,分配為第三線。

    輪班保護大廈,以防海賊進襲。

     仇奕森的賣力,使很多人都感到不滿。

    究竟他是局外人,和“闵家”搭不上關系,所以連金姑也對他感到不滿。

     仇奕森看在闵三江和他的私交分上,任勞任怨,不作任何的解釋。

     整個的“闵家花園”内,除了鳳姑以外,好像沒有一個人是對他友善的。

     仇奕森并不在意,反正“闵家花園”内的布局,頂多也是如此了,隻等候海賊們的進襲,然後随機應變。

     一連過了兩天,出乎意料之外的,海盜們竟連一點動靜也沒有。

     第三天的清晨,把守“闵家花園”大門的土番孩子有人傳報,“方家四怪”之中的三兄弟,遞上“拜門帖”,要拜會闵三江。

     那“拜門帖”上是用大紅紙所書的: 方虎、方豹、方犢 尊前遞帖會閩海幫老前輩闵三爺 這種“拜門帖”,和方家四怪第一次所遞的“拜門帖”不同。

    上一次,是平輩路過相見,禮貌上的拜會;這一次,是晚輩呈見上一輩。

    按照幫規,即算是“收山”歸隐的老前輩,也不得不見,因為那可能是晚輩遭難有所祈求。

     假如說,闵三江是脫離幫會“收山”歸隐,完全脫離了“江湖”,那就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可以閉上大門請他們回避,打發路費,教他們另尋出路找他們的“幫掌門人”解決問題。

     但是,闵三江退休多年,并沒有正式宣布“收山”。

    同時,闵三江在“洗手”之後仍戀棧着“江湖”,他仍以老大哥自居,凡有遇難的弟兄過境,也必加以打發。

     在這種情形之下,闵三江是無法拒絕這方家的三弟兄的。

     華雲道不滿意說:“為什麼方龍不來,這個家夥,也實在太豈有此理了!” 仇奕森說:“他們是做賊心虛,留了一個人做人質,以防我們不讓他們三兄弟走出‘闵家花園’!” “也許他們有退步的轉機!”闵三江說着,立刻傳令下去,延請這三兄弟進入花園,同時,不許任何一個人對這方家的三兄弟有不禮貌的行動。

     華雲道說:“袁大麻子的好幾個弟兄走進了‘闵家花園’都死得不明不白!你的命令有何用處?不如把他們打發掉,免至招惹這場無謂的仇怨!” 闵三江不肯,說:“那豈不顯得我們太懦弱了!” “萬一他們三兄弟走進門,其中有一個出了意外,那該怎麼辦?”華雲道說。

     “假如被我知道了是什麼人幹的,我以家法伺候!” 華雲道知道闵三江是無法勸得通的,隻有親自駕車到花園的大門迎請方家三兄弟進入花園。

     “方家三怪”進入大廈後,周之龍和他的槍手們紛紛布伏在大廈的四周,但是闵三江早已傳令過,教他們切莫輕舉妄動了。

     他們三兄弟在客廳裡落座。

    闵三江仍以招待貴賓的方式,讓摩洛和邵阿通給他們斟茶遞煙。

     缺嘴巴方豹是話最多的一個,首先打開話匣子,說:“我們是為我們的老表方丁衛而來的,聽說他在走進‘闵家花園’之後,就失蹤了!” 闵三江說:“确實是的,方丁衛曾到我這裡來過,但是他走出了我的大門之後,就不知下落何處了。

    ” 方豹又說:“但是據袁大麻子說,方丁衛并沒有走出‘闵家花園’的大門,他是在‘闵家花園’内失蹤的!” “這話是誰說的?”闵三江虎目圓睜地問。

     “袁大麻子說的!”方豹說。

     闵三江大怒,說:“假如是袁大麻子一口咬定,你們相信袁大麻子的說話,我也不肯和你們多說!你們愛怎麼就怎麼辦好了!”說罷,他雙手端起了茶杯,高聲說:“送客!” 這一聲“送客”,邵阿通和華雲道立刻有了動靜,雙雙同時抱拳趨至方家三兄弟的跟前,說:“三爺已經說過,命我送客了!” 方家的“三怪”面面相觑,很覺難堪,怔了好半晌,方虎以單手抱着鋼鈎說:“闵三爺不要生氣,俺的弟弟方豹是個缺嘴,話說得很多,而且說得最不得體。

    辭不達意之處,請三爹多多包涵!” 闵三爺知道“方家三怪”必然會來這一手,便說:“我不見怪,因為你們的大哥不在,但是你們的這個爛嘴巴的家夥也太氣人了!” 這時候,方豹被當面屈辱,卻連屁也不敢放了。

     還是由方虎說:“小弟年幼無知,闵三爺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裡好撐船,原諒他一次就是了!” 闵三江說:“你們究竟有什麼要求,隻管直說,别轉彎抹角的!” 方虎便直截了當地說:“我們被中國‘挖了根’流亡到了此地,想讨幾個盤費好過境!” “這樣倒也簡單,隻是打發你們四弟兄!”闵三爺說:“你們需要多少錢?” 方豹說:“不瞞三爺說,我們弟兄,本來還有一條破機帆的,飄洋過海,全靠它了。

    隻因為到了C島,有人對他瞧不順眼,把它沉了,我們又無可如何!” 闵三江很不服氣,說:“誰把它沉了!” 方豹便指着闵三江身畔的仇奕森說:“就是站在你身畔的那位‘老狐狸’!我們和他無冤無仇,‘海上人家’以船為家,為什麼把我們的家也給毀了?” 仇奕森狡狯地哈哈大笑說:“你們真是窮極無聊,為什麼說是我搗了你們的‘窩’呢?其實你們方家的四弟兄一直在江湖上賣臭招牌,以吓唬人為業!今天闖錯了碼頭,闖到闵三爺的地盤上來了,豈非是自找黴頭觸麼?闵三爺不會聽你們的那一套!我也不會承擔你們沉舟之賠償!” “仇奕森,你能否認‘方繼号’不是你沉的嗎?”方犢忽然起立說話:“明人不作暗事!仇奕森你也是自稱為肝膽相照的人物,為什麼鬼祟起來了?” 仇奕森說:“我肝膽相照,要看照什麼人物了。

    ” 方豹即搶着說:“這樣看來,仇奕森還是沒種的!做事情不夠光明磊落,簡直是偷雞摸狗之輩!” 仇奕森哈哈大笑起來:“吃海洋飯的人,以船為家,你們姓方的幾兄弟,在海洋上混混,還好像略有點小名氣,誰知道隻是虛有其表而已,連‘家’都被人毀掉了,還跑到這裡來撒野‘讨口彩’,成何體統?不怕被海洋上的朋友們笑話嗎?” 方犢大怒,說:“我們是讨船來的。

    ” 仇奕森搔着頭皮,說:“闵家花園之内,船是沒有的,芒果核卻多的是!” 此語一出,所有在場的人同時哈哈大笑,笑得前合後仰,使得這綽号稱為“怪物”的三個兄弟羞愧得無地自容。

     闵鳳姑向來是不甘寂寞的,插嘴說:“假如你們三位真的無家可歸,我們可以大發慈悲,收容你們三位在這裡掃芒果核!” 闵三江叱喝說:“女孩子,不要多說話!” 方豹噴涎沫說:“三小姐,我們會記住你這句話的!” 華雲道冷峻地說:“瞧!方家的兄弟鬥不過男人時,會找女人晦氣的!大哥既然已經把話說明了,你們還有什麼要求嗎?” 方虎再說:“我們仍要讨那條船!” 仇奕森說:“這裡沒有任何人欠你們任何人的一點東西!” 方虎氣憤地揚着他手上的鋼鈎說:“難道說,方丁衛就此不明不白、下落不明就算了嗎?” 闵三江忽然制止了大家說話,提出了意見說:“瞧你們幾兄弟的處境,我也頗表同情。

    别再拿方丁衛為藉口,假如任何人在我花園内發現了方丁衛的屍體,方丁衛的安葬和他的親人的生養全由我負責!至于你們四兄弟短缺了盤費,請你們的大哥親自來向我說話,我可以贈送你們川資還鄉故裡。

    假如說是用恐吓勒索的手段,我姓闵的一生為人,是不吃這一套的!”說着,闵三爺第二次端起了茶盞,再次吩咐送客。

     談判并沒有下地,方虎着急了,他想繼續留下和闵三爺擾纏,無意中舉起了鋼鈎說:“慢着……” 站在闵三江周圍的人立刻有了動作,邵阿通首先揚起了手中的飛刀,華雲道雙槍出鞘,闵家的三個小姐也紛紛刀槍全握在手…… 方家的三兄弟面面相觑,方豹卻冷靜地說:“哼!怪不得有人說,誰走進‘闵家花園’的大門,休想活着能走得出去!” 華雲道卻說:“放心,闵大哥已經關照過了,教你們活着走進來,活着走出去。

    但是假如自己不想活着呢,那是誰也沒辨法的!” “人多吃人少,我們弟兄三個吃癟了!别落個自讨沒趣,我們走吧!”缺嘴巴方豹噴着涎沫說。

     “看情形還是得請我們的大哥出面呢!”方虎說。

     “這也難說,也許下次我們再來的時候就不必再遞門帖了!”方犢結結巴巴地說。

     “走吧!你們幾位也不必要貧嘴了,話就說到此為止!”華雲道勸告說:“多說了也無益的!” “華雲道老哥,是否仍由你送我們走出‘闵家花園’的大門去?”方虎仍逞着他的餘勇說:“假如說,要殺的話就把我們三兄弟一起殺,别‘整’掉我們一個兩個的。

    我們有同來同去的習慣,要活大家同活,要死大家同死!死傷一兩個人,單獨走出去的多難過!” 華雲道冷冷地說:“總有那麼的一天,你們兄弟幾個不再會稱為‘四怪’,會殘缺不全地自行告饒,隻求一條活路離開C島呢!” “華雲道,你也别太狠了,說不定有一天你會哀求我們放你一條生路呢!”方虎揚着他的鋼鈎說。

     “到時候我們大家瞧着辦吧!”華雲道說:“請上汽車吧,憑你們三兄弟想自己走路走出‘闵家花園’的話,不及一半的路恐怕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想不到‘闵家花園’的名字好聽,竟是一個屠宰場呢!”方豹噴着涎沫說。

     當那方家的三兄弟正走出了大廈的大門,由方虎領先,欲跨上華雲道的老爺汽車之時,蓦地一聲嬌滴滴的叱喝:“方家的妖怪,看刀!”好快的手法,跟着是三聲擲飛刀帶過疾風的聲響,嗖,嗖,嗖的! 三把雪亮的飛刀,擦他們三人的頭皮而過。

    方虎的部位是站在較空曠的地方,飛刀落至草地上去;方豹擦頭而過的一柄插到一株棕榈樹上去的;方犢剛走出大門,擦頭而過的飛刀卻釘到門闆上了。

     方犢原是練飛刀也有名氣的人物,怎肯吃這種“蹩腳”,立時也掏飛刀。

     但是華雲道的動作比他快,立時一支短槍已逼在他腰間,說:“怎麼搞的,常言說好,好男不跟女鬥!女孩子逗着你玩哪,真動氣了不成?” 這三兄弟定睛看去時,那擲飛刀的竟是闵三江的三小姐闵鳳姑呢。

     這個黃毛丫頭完全是以逞能顯本領的姿态,擲完三支飛刀之後,雙手插腰,企立在那裡,看這三個“妖怪”的反應。

     “媽的,我們是怕者不來,來者不怕,怕你這黃毛丫頭不成?”方豹噴着涎花說。

     方犢卻笑吃吃地說:“華雲道老哥說過了,好男不跟女鬥,我們就認癟算了!不過話說回來了,強将手下無弱兵,闵三江的小女兒也有這一手露出來,怪不得這位大爹是張牙舞爪的,沒把我們放在眼中了!” 又是嗖的一聲,一柄飛刀擦方犢的臉孔而過,劃出了一道血痕。

    是邵阿通動了手,那柄鋒利的“闵家刀”又插到門闆上去了。

     邵阿通邊說:“你提到我們闵家的大爺時,可要客氣一點!” 方家三兄弟卻沒想到“闵家花園”内的每一個人都有一手本領;他們原是撒野而來的,這時候覺得情形不對,也隻能逆來順受。

     方虎說:“我們就走吧,别看他們再在地頭上示威了,其實這些全是欺侮外行人呢!” “下一次有機會再來時,就要看我們耍把戲給你們看了!”方豹說。

     “我們還是先活着走出‘闵家花園’的大廈再說吧!”方虎說。

     “你們下次再進來,可沒有這樣的便宜了!”華雲道說着,掣開了馬達,汽車疾馳而去。

     “闵家花園”是一片甯靜,在白晝間還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可是到了入夜之後,幾乎每一個人都是情緒不安的。

     周之龍和他的一幫弟兄被調派把守海沿的“第一線”,他們雖然是受過文明社會的薰陶,但是可從未有服過兵役,像軍人似地持着槍械把守着最前線的崗位,嚴防敵對方面的異動。

    他們也算是很冷靜的,能保持冷靜監守着,任何風吹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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