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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短篇 陌上花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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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陳緣立刻退了出來。

    她看見那人腰上配了一把樣式古老的劍,更重要是廳堂裡的那種異樣的空氣。

    陳緣在三醉宮呆得也久了,知道什麼情景應該回避。

     沈瑄的武功是很好很好的。

    他絕少有動手的時候,但是江湖上的人都清楚,倘若三醉宮的神醫動了手,沒人讨得了便宜去。

    像小謝,還有季狸他們,拜了沈瑄作師父,學得一身武藝,在江湖上各各創出一番名頭來。

    但陳緣天生資質不佳,也就一點都沒有學。

    沈瑄淡淡道那也很好,學武功幹什麼呢,江湖,哼。

     猜不到舅舅沒說出來的,究竟是什麼。

    江湖險惡?陳緣一直覺得,隻是因為她自己太笨。

    甚至連唯一鑽研的醫術,也時時搞的她惶惶然。

    她不如小謝那般驚才絕豔,所以小謝做了女俠,她隻好做醫生,甚至恐怕連醫生都做不好。

     她扭頭就走,鑽入屏風後面。

     江湖,那隻能遠遠的看着。

     偏生那些話還是傳到耳朵裡。

    那人的聲音也還年輕,卻是中氣不足的樣子,何況是在求人。

    他心裡很急,越說越快。

    偏是舅舅沉得住氣,不急不徐,一味的推拒着,竟似一毫也不讓步。

    那人就說,難道你沈神醫就一點責任也沒有,難道你可以見死不救。

    舅舅說原本也就救不了你,你若靜靜養着也就罷了,我根本沒有辦法讓你能夠動武。

    兩人說着說着,竟争吵起來。

     “我所求不多——”那人忽然擡高了聲調,卻驟然停住,似是凝噎一般。

     陳緣忍不住停了手中的筆,探頭去看,竟然那人也正巧望這邊看着,目光撞上,如此敏銳。

     陳緣連忙低了頭,卻明明聽見。

     “那就請令徒出手。

    ” 陳緣腦子裡一片空白。

    沒關系沒關系,舅舅會跟他說明白的。

    然而沈瑄不說,等着她自己開口。

     隻得從屏風後面繞了出來,朝人福了一福。

    陳緣張了張嘴,想說:“不過是個學徒。

    沒有給人看過病的。

    ” 那人就這麼立在她面前,懇切的望着陳緣。

    灰布長衫棱棱的挺着,一抹眉色淡若天際孤雲。

     陳緣說出來的話是:“可以,我盡力為您治病。

    ” 那人撫掌大笑。

     以為舅舅會生氣。

    然而沈瑄微微一笑,隻說:“那小緣你可要費心。

    ” 葛傾,他患的是心疾。

    陳緣的三根手指一沾到他腕上,就發現搏動得厲害。

    陳緣沒見過這樣重的病人,一驚擡頭,卻看見他臉上淡淡的表情,是早已知道。

     “倪先生看過了。

    ” 陳緣頓時明白過來為什麼舅舅不肯治他了。

    幽州倪超是看心疾的高手,連他都放棄了的病人,沈瑄自然知道有多麼棘手。

    名醫們各自心裡有譜。

    卻是叫她陳緣給攬下了。

    這種病從胎裡來,永遠治不好的,隻是慢慢将養着。

     她忍不住又瞧瞧葛傾。

    依然是遙遠的笑容:“大半輩子的病了,我自己也知道。

    隻是不練武是不可能的。

    請姑娘想想辦法,再多給我一些時間。

    ” 悲慘的場面,陳緣也算見得多。

    卻還是忍不住難受。

    “多長時間呢?” 葛傾的聲音更加慈和:“三年。

    ” 他隻要三年的時間,應該不算很難了? 但是陳緣卻沒有什麼把握。

    平素裡見慣了舅舅治病,真的輪到自己,反而手忙腳亂,先給下了一個常用的方子,便奔回屋子查書,看看有什麼靈丹妙藥可以對證的。

     葛傾沒有留在三醉宮,買了一隻船泊在洞庭君山的後面。

    那天晚上陳緣還在翻書,葛家的蒼頭來了,說公子又犯了病,大夫快去看看。

    陳緣披了衣裳去瞧,隻見葛傾滿臉青紫,口吐白沫,不停的喘息着,連躺也躺不下。

    這是要命的發作,十有八九是救不過來的。

    陳緣讓蒼頭去叫沈瑄,沈瑄卻沒來。

    陳緣自己忙了一個晚上,總算看看葛傾緩過了氣,就回去睡了。

     再睜眼的時候,竟然是第二天的黃昏。

    陳緣暗叫不好,忙忙的就跑去船上看葛傾怎樣了。

     卧室裡卻沒有人。

     陳緣心裡猛地被抽空了,瞪着陳設簡樸的船艙,好像什麼也沒看見。

     哪裡傳來的笛聲呢? 清越活潑,如同晶瑩的春雪。

     陳緣悄悄的繞到船尾,看見葛傾一襲灰袍,金色的夕陽被湖水片片搖碎,映着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孔,分外生動。

    還能吹笛,真是好了。

    陳緣不敢攪了他興緻,默默聽一回,自己悄悄走開。

     《梅花三弄》,那樣欣悅的調子,竟不像是大病在身的人呢!陳緣想着,忍不住又回頭望望。

    夕陽影裡,水光滟漣,那人影看起來頗不真實。

    乍一轉身,卻正正碰上沈瑄的注視沉思的眼睛。

    陳緣一慌,未及說什麼,一低頭溜掉了。

     夜裡便沒了看書的心思。

    翻開箱奁找出舅舅收藏的古琴,一弦一柱的調着。

    沈瑄會彈琴,小謝也會,陳緣卻沒有學到多少。

    一曲《梅花三弄》,彈來彈去像是膠在指尖上,化不開。

    于是想着葛傾,在湖上,船裡,不知睡着沒有。

    舞刀弄劍的江湖人,笛子卻吹得這麼有情趣。

     這樣的人,卻隻打算要三年的性命。

    而且,即便是三年,自己也未必能給他呢! 白芙蓉的花瓣,在纖纖素手中揉散,像是薄命的幽靈。

     其時葛傾已經三十多歲了。

    他走後的一兩年間,三醉宮常來一個客人,歐陽世家的掌門人歐陽覓劍,說起來還是葛傾的師弟,曾經跟陳緣說起過這個大師兄。

     歐陽覓劍本來是為着小謝而來。

    小謝歸宗認祖,原是歐陽家的小表妹。

    可是她喜歡東奔西走,歐陽覓劍過來,往往見她不着。

    沈瑄和這歐陽公子又話不投機,結果隻有陳緣招呼着。

    一來二去的,倒是和陳緣熟了。

     “在下複姓歐陽,名覓劍。

    ” 早知道歐陽世家的名頭,陳緣微微的驚異着。

     那人一笑:“姑娘若覺得不好記,就想着果脯什麼的好了。

    ” 陳緣忍不住噗嗤笑了。

    她知道,歐陽世家的掌門少年老成,聲名赫赫,是個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的人,一般對小孩兒總是和藹可親。

     他的葛傾師兄,從前也是這樣的人罷? 隻是落到醫生陳緣手裡的葛傾,已然英雄末路。

    這一點連不谙世事的陳緣都看得出來。

    他在三醉宮旁邊住下來,一來為了治病,二來也是為了躲避仇敵的捕殺。

    沈瑄固然說了不管,但是也沒有什麼人真的敢在君山邊上動刀動劍。

    這樣子葛傾總算可以好好修養一陣。

     何況他隻想要三年的性命。

     “連我都沒有見過他。

    隻是在天池學藝的時候,晦明師父常常提起,所以印象深刻。

    ”歐陽公子說起這大師兄,還是滿臉的崇敬,“有一年師父雲遊到長安撿回來的。

    不知誰家的孩子,因為生下來有病,被扔在勝業坊後面一條陰溝裡,——也許母親是一個倡女。

    身上隻圍了一條破爛的葛布,所以就姓了葛。

    師父看他體弱,本來隻想留在身邊做個小童。

    沒想到大師兄是個極要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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