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未婚妻。
“這位是奧爾丹絲·米魯伯爾小姐……很快就要變成卡介倫夫人了。
”
如果知道卡介倫身為公務員的現實處理能力的話,就會覺得他在私生活方面,似乎沒有那麼能幹。
把未婚妻介紹給學弟們的語調,想隐瞞住羞澀似乎就已經是拼了老命了。
已準備好晚餐的奧爾丹絲·米魯伯爾,就穿着有打噴嚏的小狗圖案的圍裙,大方的和客人打招呼。
“亞列克斯有很多地方受兩位的照顧,非常感謝。
結婚之後也請常常過來玩。
”
奧爾丹絲小姐、未來的卡介倫夫人,今年的芳齡是二十三歲。
茶色的頭發和眼睛,臉色紅潤,可用健康美人這種詞句來形容的女性。
楊也好,亞典波羅也好很自然的都對她抱有相當的好感。
這時從餐廳又正好傳來佳肴的芳香,通過他們的食欲中樞,更加提高了這個好感的程度。
“奧爾絲丹對烹饪還算拿手。
”
亞列克斯·卡介倫的形容,簡直是過分含蓄了。
楊也好、亞典波羅也好,根本連美食家的邊都沾不上。
在軍官學校或軍隊生活過之後,舌頭也好胃也好,都被固定在和洗練相反方向的位置。
隻要能填飽肚子,隻要能補給營養,腦子裡隻有這種貧乏的思想。
但是,未來的卡介倫夫人端出來的菜,簡直就是理想中的晚餐的具體化。
亞典波羅一口氣吃掉三碗雉雞肉的炖菜,當他被問道:“很喜歡吃炖菜嗎?”他回答:“從今天開始喜歡的。
”似乎為了吃的,不管是怎樣的奉承都是再所不惜。
不過在這個場合,似乎不是不由衷之言。
楊隻再添了一碗而已,這是因為被亞典波羅搶完了的緣故,在吃的這方面學弟要禮讓學長的規矩似乎并不管用。
卡介倫隻吃了一碗,這是由于常常吃所以比較不那麼和他們計較。
飯後,為卡介倫和亞典波羅端來了咖啡,楊的則是紅茶。
對未來的卡介倫夫人的細心,楊為之非常感動。
話鋒一轉開始叙述這次的經曆。
坎菲希拉老人的死,和其中包含的幾個曆史上的事件。
“我看我回避一下好了。
”
亞典波羅才正要站起來,卡介倫輕輕揮揮手制止他。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在意。
那麼,到底知道了些什麼具體的事實?”
楊沒有立刻回答。
根本也沒有時間擺架子,為了更有條理的加以說明,必須好好把情報和知識重新整理一遍。
他首先必須言明他本身的知識,和已成為故人的克裡斯多弗·馮·坎菲希拉所遺留的資料,有許多不足的部分。
就是坎菲希拉也未曾确實掌握住吉克麥斯達或米夏爾先在銀河帝國内部建立間諜網的事實。
“這是為了主義的緣故是吧。
他們對民主共和政治産生共感,為了這個,背叛自己所屬的國家是吧。
”
“在吉克麥斯達這個人的場合,似乎是如此。
”
相當難以正确的表達出來。
楊并不認為政治上的信念犯的罪要比金錢犯罪來得高級。
不管怎麼說,非得依照順序加以說明才行。
※※※
這最初的根源,也許是起自于馬丁·奧德·馮·吉克麥斯達這位人物,出生于内務省社會秩序維持局的官僚之家而開始的。
由于是男爵家的分家,因此也接受了帝國騎士的封号。
如果是名符其實的大貴族之家的話,就比較所無所謂,但是對于攀在貴族社會的末端者來說,要維持貴族的矜持,非得付出種種的努力才行。
吉克麥斯達的父親,在内務省社會秩序維持局任職,藉着緻力于彈壓那些“隻會引導些無聊事的平民”的民主共和思想家們,找到了自己身為帝國貴族的存在意義。
他對職務的盡忠職守,不論是思想犯的檢舉數也好,經由拷問而獲得的自白數也好,經常都是遠超過他的同事們之上。
就算是他的同事們,也對他的那種執念和毫不寬容敬而遠之,經常在私下議論着“其實也用不着做到那種程度嘛”。
從思想犯那沒收的證據共和主義的著作,他甚至還帶回家去,“為了了解敵人”而熱心的加以研究。
這種熱心,正是他人所避諱不及的,總而言之,在吉克麥斯達家中收藏着許多的禁書。
而非常諷刺的,自然而然,吉克麥斯達的兒子,也就有接近這些禁書的機會。
他會被“危險的思想污染”的其中一個原因,大概是對陰氣沉沉又有偏執狂的家庭暴君的父親的反感所導緻的。
當然,也是由于他能看出社會的矛盾現象的緣故。
就這樣吉克麥斯達青年決心緻力于改變銀河帝國這種不公正的社會。
但是,在高登巴姆王朝的專制之下,在銀河帝國中,雖然有門閥貴族們之間的派閥糾紛及權力鬥争,但不可能公然提出這種差距極大的政治思想。
如此實際實行的人,就會像身為皇帝的曼夫瑞亡命帝一樣失去生命。
吉克麥斯達非得小心謹慎行事才行。
吉克麥斯達身為戰鬥指揮官來說非常平凡,但卻擁有極為傑出的組織才能。
他就像年老的蜘蛛似的,巧妙而慎重的,在銀河帝國的國家機構深處張開強韌的細絲。
從二十歲自軍官學校畢業以來,沒有間斷,積極從事于這項工作。
父親年老之後,更加的偏激,但他對思想犯彈壓的辣腕卻日趨低下,這是由于做兒子的默默的将土推回去父親掘出的洞穴中的緣故。
比較具象征性的事,是在帝國曆四零八年父親去世,不久之後吉克麥斯達獲得一位叫克裡斯多弗·馮·米夏爾先的同志。
身為男爵家當家的他,也是由于财産問題和親族發生糾紛,而導緻對貴族社會産生不信任感。
米夏爾先在個人方面,并不像吉克麥斯達那樣有确固的意志和信念。
甚至可說,他隻是對于能夠在秘密構築及營運的組織内部穩固他的地位,并能發揮他的能力和權勢,感到高興而已。
這種稱它為藝術家的喜悅也許有些語病,但這種熱情和手段的細緻卻是不容置疑的。
吉克麥斯達着手建立,由米夏爾先加以完成。
這個在銀河帝國的曆史上,最優秀,也是最危險的反國家間諜網,在這個時代,憲兵總部及社會秩序維持局的活動,并不比其它任何時代來得低下,由此可以看得出吉克麥斯達和米夏爾先的地下活動是多麼的巧妙了。
終于,吉克麥斯達開始考慮向自由行星同盟亡命了。
這是由于對“自由之國”的憧憬,并且把構築好的間諜網交給米夏爾先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再加上最重要的是,由于避暑地旅館的火災使他失去了妻子的女兒,對于母國他已經沒有任何留念了。
帝國曆四一九年,宇宙曆七二八年,當時四十六歲的吉克麥斯達相隔五年,再度調派到前線去了。
這是他本身的希望,目的是向敵國亡命,以帝國軍的角度來看,是向叛亂軍的投降。
親自駕駛着穿梭機的吉克麥斯達,甩脫了察覺他的企圖而進行追擊的友軍,在二十天的孤獨、絕望的逃脫行程的最後,終于到達同盟軍的哨戒網。
亡命之後的吉克麥斯達提督,當然是一本自己的信念協助同盟政府。
他深信同盟政府正是自由和平等的政治理想的具體實現者。
這種真摯、這種誠心,對當時的同盟政府來說值得大大的加以活用。
從宇宙曆七二八年到七三八年,吉克麥斯達在同盟軍統合作戰本部擁有一間分室,在那裡,他遠隔着相距一萬光年的距離操縱帝國内部的間諜網。
他所立下的功績,不是能夠予以公然贊賞的性質,但吉克麥斯達仍然獲得相當程度的回報。
比照中将待遇的軍方人員這種高收入,也供給他官方住宅,予以閣下的稱号。
但是,歲月為他帶來知識與失望。
他看到在化妝之下,同盟并不是理想的國家,是兼具腐敗和矛盾的現實存在。
對自由行星同盟失望的吉克麥斯達,也不能以這個理由再亡命回帝國,隻能過着毫無趣味的日子。
然後七三八年,對他來說,希望的新星出現在地平線上。
亡命之後正好過了十年,發生了“法雅薩多星域的會戰”,同盟軍演出的完全勝利,将“七三零年黨”的存在凸顯出來。
阿修比、羅察士、賈斯帕、渥利克、方、柯布、貝爾迪尼……每一位都是不滿三十歲,光彩耀目并且又清新的人才集團。
就如同自由行星同盟的市民為他們瘋狂一樣,當時五十六歲的吉克麥斯達也被他們吸引。
“七三零年黨”這個名字,被用黃金的文字刻印在記憶之中。
吉克麥斯達決定對同盟軍的年輕英才下最後的賭注。
由于原本是軍人,自然期待軍事力會成為改革現狀的手段。
他開始接近“七三零年黨”的各成員。
吉克麥斯達相信,這個年輕清爽的騎士團,能夠實現自己的理想,并且能以民主共和的政體完成宇宙的再統一。
或者說,希望這麼相信比較正确。
那時,吉克麥斯達在“七三零年黨”之中,選擇了布魯斯·阿修比擔任他們的主導者這件事,也許奧妙的左右了日後各人的命運也說不定。
如果選擇羅察士或賈斯帕的話,曆史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改變呢。
不過,也的确隻有布魯斯·阿修比的才幹,才能把帝國軍内部傳來的情報,最有效的加以利用。
米夏爾先傳來的情報,不可能全部都是正确并且絕對不可欠缺的,大概隻比玉石雜陳稍微好一點吧。
情報的收集和傳遞都有它的限度。
甚至于在情報傳出之後狀況又發生變化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情報是有生命的,并且它的生涯極為短促。
因此可以斷定,布魯斯·阿修比絕對是運用情報這種生物的名人。
經由吉克麥斯達,從米夏爾先那裡得到的情報,阿修比讓它發揮最大的作用。
在這之間,吉克麥斯達和米夏爾先共同營運的帝國内部情報網,開始有微妙的變質。
變成不再是為了同盟而提供情報的組織,而成為協助布魯斯·阿修比建立武勳的組織。
然後,經過了将近七年的時間,兩者之間甚至沒有産生什麼意見相背或矛盾。
如果要問什麼時候會産生的話,大概會是在第二次迪亞馬特會戰後,阿修比獲得完全勝利并且能活着回去,到達軍事方面英雄的最頂點之後的阿修比,開始轉向希望成為成為政治上的英雄時,所有的矛盾被綜合起來,會一起爆發出來吧。
而在實際上,宇宙曆七四五年,帝國曆四三六年并沒有任何事發生。
到了這個時期,就算是銀河帝國軍,也一定懷着極深的疑惑才對。
軍方的機密是否洩露給敵方了,這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