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吧,别讓新郎哥等急了。
”
豆兒回屋前,滿心哀怨地“哼”了一聲。
進了梅娘的屋,梅娘便把瓜子盤端出來,殷勤而又慌亂地沏上茶,遞給阿雄。
“好妹妹,信傳到了嗎?”
阿雄放下茶杯,一時不知如何跟梅娘說。
阿雄拿了一粒瓜子放在嘴裡,久久不嗑,恍惚而憂郁的眼睛更加恍惚憂郁。
梅娘拿上一把瓜子放在阿雄手裡說:“嗑呀,挺香的。
怎麼啦?你幹嗎傻坐着?出什麼事了嗎?”
阿雄說:
“知縣大人已經死了。
”
阿雄說:
“上吊死的。
”
阿雄說:
“昨天傍晚……”
梅娘似乎不知道阿雄說的什麼,她依舊傻傻地張着嘴,問道:
“我是問信傳到了沒有?”
“他已經死了,上吊死的。
你沒聽見嗎?耳朵背了?”
梅娘嘻嘻地笑着說:“好妹妹,别再逗你姐了。
快告訴我,信傳到了沒有?”
梅娘站起來,走到衣櫥前,拿出一件鮮豔的衣服在身上比試着,“阿雄,你看漂亮嗎?這是我新做的。
我晚上就穿着它去。
”
梅娘赫然變色是在看到阿雄眼裡閃爍着淚水的時候,阿雄的淚自然不是為那位知縣流的,阿雄的淚是為梅娘流的。
梅娘把衣服扔到床上,雙膝跪在阿雄身邊。
梅娘這才感到自己的心如掉進深淵一樣幽幽下沉。
梅娘聽到自己在問:“你是說真的?”
“我們這兒離縣城這麼近,卻一點兒也不知道。
和縣城已經傳開了。
”
梅娘聽到自己的心下沉時發出吱扭吱扭的奇怪的聲響,梅娘說:
“阿雄,我的‘官人’真的自盡了?”
阿雄說:“你一定要克制自己,不要讓掌櫃的看出什麼破綻。
掌櫃的根本不知道你和知縣大人的事。
聽我話,一定要克制自己,好姐姐,我心裡也很難過,我不是替知縣難過,我是替你難過。
”
梅娘的神情在阿雄看來就像是一位癫病病人,她的眼球往上翻,嘴角流着口水。
阿雄把梅娘扶上床,替她脫掉鞋,掖好被子。
“好姐姐,好好睡一下吧,千萬不要大聲哭,大聲嚷嚷。
”
阿雄聽到梅娘捂着被子在哭。
阿雄隔着被子聽到梅娘在說:
“是我害死了官人,是我害死了官人。
”
而阿雄憂心如焚地想:這下沒有指望了,少東家要訛掌櫃的一輩子了。
阿雄繼而想:其實,害死知縣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