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打車去鏡屏山。
風光秀美的鏡屏山各季風光迥異,去年夏天來的時候郁郁蔥蔥,今年春天則是隐隐嫩綠,若影似煙。
山下一潭湖水像鏡子,映照着青山,清清幽幽的,隻有鳥兒啁啾。
看了一會兒,霍子矜說:“真是個好地方。
”
兩人登山,孫略怕霍子矜摔着,一路上和她相攜而行,霍子矜笑着說:“你是個會疼人的男孩。
”
山頂又是一番風光,湛藍的鏡屏湖水,鋪了一層綠霧的曠野,還有雲卷雲舒的長天。
“向因涉頓,憑觀川陸;遨神清渚,流睇方曛;東顧五洲之隔,西眺九派之分;窺地門之絕景,望天際之孤雲。
長圖大念,隐心者久矣……”霍子矜口中徐徐念道。
孫略沒聽懂,問:“霍姐,你念的是什麼,這麼有氣勢?”
霍子矜很有文采地把意思講給孫略,神思悠遠地望着遠方,說:“這是南朝詩人鮑照的散文《登大雷岸與妹書》中的幾句,極有氣勢,小時父親教我,就記住了。
”
孫略讓霍子矜的意境迷住了,他羨慕地說:“姐姐滿腹錦繡,又這麼懂生活。
等報完仇,我就徹底跟你混,跟你讀書,跟你學生活,去去我一身的俗氣。
”
霍子矜轉過臉,定定地對孫略說:“孫略,記住,你不是個俗氣的人,你有顆清寂孤傲的心。
你的聰明才智會成就一番大事業。
你報完仇以後,想做什麼?”
在霍子矜的凝視下,孫略有些惶恐,說:“我現在滿心都是報仇的念頭,沒想那麼多。
要說有,也隻想像霍姐那樣閑雲野鶴,逃避世事。
”
霍子矜嚴肅地說:“你的回答,讓我失望。
你不能永遠生活在仇恨之中,如果機緣不巧,一輩子也不能報仇,你将沉浸在仇恨中,默默地一事無成嗎?”
孫略感到羞愧,沒有說話。
霍子矜說:“我雖然十年沒有報仇,但也絕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天天養尊處優或者沉溺于報仇的狂想中。
這十年我有自己的生活和事業目标,我研究喜愛的曆史和文學,也寫了不少文章,最近我正着手将這些成果集結成書。
另外,我還是慈善組織的志願者。
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的複仇志向可能永遠不能實現。
但即使這樣,我這一生隻會有遺憾,不會有悔恨。
”
一陣清徐的風吹進孫略的心中。
以前,孫略感受更多的是霍子矜的美麗雅緻和母性柔情,而今天他真切感悟到霍子矜的人生境界!換了自己,十年不能報仇,可能早崩潰了,霍子矜則頑強地開始了自己的另一種生活!
仰慕之情油然而生。
“我剛才背誦鮑照的散文,裡面的‘長圖大念,隐心者久矣’,其實是對你說的。
多大的胸襟成多大的事業,你應該有自己的‘長圖大念’,當你的胸襟開闊以後,你的人生會更加壯美!”
“長圖大念,”孫略念叨了一句,鄭重地對霍子矜說:“霍姐,今天你給我講了這些道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也解了我不少心結,我要再好好想想。
”
“你是聰明人,一定會想清楚的。
”霍子矜轉而說:“光顧說話,辜負了這裡的景緻。
”
兩人在山上轉了一會,看看晌午,就緩緩下山。
他們在山下找了塊大石闆,準備午飯。
霍子矜問:“想好了報仇的方略嗎?”
孫略說:“具體辦法好沒有想好,但原則已經定了。
”
“怎麼辦?”
“我要先從經濟上下手,他們經濟垮了,各種矛盾就暴露出來,他們用金錢掩蓋的邪惡也暴露出來。
我們利用這些破綻,再通過法律的手段來懲罰他們!”
霍子矜說:“想得不錯。
有把握嗎?”
“十足的把握是沒有的,跟他們鬥争,我們的實力太弱,必須借助外力才能打敗他們。
但正如你所說,他們的成功是靠損害别人為代價的,那就是破綻。
我們隻要善于利用這一點,就會有機會的。
”
霍子矜笑了,“這時候看你,就是十足的男子漢,讓人踏實。
”
孫略很有興趣地問:“霍姐,你平時是怎麼看我的?”
“平時嘛……,你就是個癡情的小男孩,還傻乎乎的,一天到晚在人家蹭吃喝,怪沒出息的。
”霍子矜逗他。
“姐姐這麼說我,我哭的心都有了。
”孫略道。
孫略的那個心思活了,他問:“姐姐,我在你心目中一直就是個男孩子嗎?”
霍子矜奇怪地問:“你這麼在乎嗎?當個男孩子有什麼不好,我還想做女孩子呢。
”
孫略異常失望,霍姐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看,就更談不上愛自己了。
看孫略失望的樣子,霍子矜問:“怎麼了?”
孫略臉紅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說:“我不想做男孩子,隻想在姐姐心裡做一個優秀的男人。
”
聯想到這段時間孫略看自己的眼神和今天早上的話,成熟機敏的霍子矜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個男孩子愛上自己了!
倆人都沉默了,再談話就拘謹起來。
霍子矜問:“昨天晚上,你和鐘葭談得還好?”
孫略講了昨天晚上的情況,霍子矜說:“鐘葭鬼精靈的,懂事又爽快,這孩子以後會有福的。
”
“大姐,你是怎麼說服鐘葭的?讓我一個天大的難題,如此輕易解決了?”
霍子矜神秘地說:“玄機不可洩露,女人自有女人的話題。
”
霍子矜意味深長地說:“孫略,鐘葭的事已經過去了,你應該有自己新的生活,有自己的女朋友,你一個人太孤單了。
”孫略歎了一口氣,低着頭,傷心地說:“經曆了劉詩韻和換姐,我的心怕了。
鐘葭昨天晚上說,我應該找一個像姐姐那樣的人一起生活,我覺得是道理,但像姐姐這樣高貴溫柔的女人到哪裡去找?”
霍子矜的心跳起來。
帶着草木清香的風從曠野吹來,吹皺了那一汪平如鏡面的湖水。
從西苑回來,霍子矜開始疏遠孫略。
她不打電話讓孫略去吃飯了,也不再到孫略的公司幫忙,即使和孫略見面,也不苟言笑。
霍子矜的變化,孫略馬上感覺到了,他後悔自己說了那些話。
孫略自尊心很強,隻能每天晚上給霍子矜打電話問候一下,聽聽她的聲音。
但就是這個電話,霍子矜也失去了往日的柔情。
這晚,孫略又挂電話問候,電話卻傳出留言:“我去湖南嶽陽君山,時間一周,如有急事可打我的手機。
”
霍子矜每年都要到君山祭奠兒子,但一般不在這個時間,而且走也不告訴一聲,明顯是回避自己。
孫略默默地垂下頭,極為傷心,霍姐根本就不愛自己,她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
霍子矜說有急事才可以給她挂手機,顯然是指複仇的事。
很清楚,霍子矜不希望孫略再打問候電話,連聽聽她聲音的機會也沒有了。
等了一周,每天孫略都算霍子矜回來的日子,盼望着霍子矜的電話。
每次霍姐出門回來,都讓孫略去取給他和其他人買的好東西,這樣就又能見到霍姐了。
好東西倒是等回來了,霍子矜是讓林闊去取的。
孫略望着桌上的湖南特産,沒心思吃。
隻把著名的“君山銀針”沖了一杯,那茶葉像一根根銀針,站立在水中,發出沁人的清香。
孫略想起第一次見霍子矜,她做茶道的情形,眼淚差點下來。
正在悶悶不樂,手機響了。
是董玉梁!孫略熱情地問:“好長時間沒有消息了,現在在哪裡高就?”
“高就談不上,應聘到嘉譜地産公司做營銷總監了。
”董玉梁說。
孫略心裡咯噔一下,真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這個昔日惟一讓自己怵過的人,又将成為對手!他依然很熱情:“祝賀你,那塊地不錯,會大有作為的。
”
董玉梁興奮地說:“是呀!公司的人也不錯,我和秦總談了,他對我的思路很贊賞,要我好好做。
”
一句話提醒了孫略,忙問:“那個盤定位了嗎?”
“還沒有,我和秦總都想做中檔盤,但投資方的白總裁還沒認可,不過馬上就會定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