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來難得酒醒的,他經常喝的都是最劣等的下等酒。
他難得上到打撈公司的船上,有美酒佳肴,無所事事,酒杯不離唇邊,可以飲個痛快。
他被拖進房艙時,幾乎是已經神智無知了。
但是老酒徒,總可以有支撐的能力,好像還能有說有笑,實則醜态百出。
仇奕森先向他挑逗,說:“廖汗疱,有人說,你是一名‘海量豪飲’之客,但是我看并不盡然!”
廖汗疱立刻龇牙咧嘴,說:“有人敢和我拼酒嗎?”
“今天,我們在海底打撈起一副石棺,裡面是千年老酒,沒有人敢飲!”
“為什麼不敢飲?那還算得了是酒客麼?”廖汗疱格格笑着說。
“因為裝酒的是一口棺材!”
“沒有人敢将它啟開!”
“啟開一口棺材有什麼了不起呢?”
“在我們之間,沒有一個人有啟開棺材的經驗,都是戰戰兢兢地束手無策!”
“讓我來!我的經驗豐富!”廖汗疱說時,搖搖晃晃,兩眼發直,到處張望,是在找尋那一口盛滿了美酒的棺材。
“你有啟開棺材的經驗麼?”仇奕森伺機再問。
“嗨,不論是何種式樣的棺材,到了我的手裡,輕而易舉就可以啟開!”
“你大概啟開過有多少口棺材呢?”
“哼!少說一、二百餘口以上……”
一個人曾經啟開過兩百餘口的棺材以上的,除了是“職業盜墓者”以外,還會是什麼行業呢?收屍骨的麼?
普加拉堤群島多的就是荒地,到處都可供作墳場,根本無需要收屍骨的。
仇奕森說:“棺材裡面有死人你不害怕麼?”
“人死了,像木頭一樣的僵硬着,很聽話的,你高興怎樣地去扳他也無妨,一點也不用怕……”
“你會剝死人的衣裳嗎?”
“簡單容易!”
“怎樣剝法?”
“哈哈,簡單容易,不過這是學問。
你們若高興學的話,先給我一杯酒,我來教教你們!”
左輪泰的動作快,已開啟了酒瓶,斟滿了一隻玻璃杯,給廖汗疱遞了過去。
廖汗疱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扯衣袖拭了拭嘴,又說:“誰做死人?請他躺在地上,我給你們示範!”
“孫長鑫的體型較輕,餘外的人你都扛不動的!”仇奕森說。
“不!死人的體重都隻有那麼多,像是一根木頭,将他扛起一點也不費力氣!”廖汗疱好像洋洋得意地說。
“好的,我裝做死人!且看你盜棺的手法!”孫長鑫說着,就直條條地向地闆上一躺。
廖汗疱說:“你要扮做死人,你就要扮得十足相似,死人是像木闆一樣的僵硬挺直的!”
“當然我會挺直僵硬!”
“好的!”廖汗疱解下了他頸項間纏着的一條絲巾。
不論春夏秋冬任何季節,他的頸項間都縛着一條極其肮髒無比的絲巾,誰會注意到它竟是盜墓的工具之一呢?
廖汗疱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一個酒徒,在酒醉八分之時,許多的問題都是自行招供的。
他解下了絲巾,将它首尾打了一個結,那便變成了一個套索了。
他先将它套在脖子上,然後橫跨躺在地闆上孫長鑫的胸膛上,邊說:“死人是最聽話不過的,從來不會反抗。
現在你們看,我将繩套圈在他的脖子之上,我一擡身,他的身體像一根木頭似的就會懸空,剝衣裳不就是很簡單的事情了嗎?”
艾玉琪大為吃驚,說:
“用你的絲巾,連着脖子和屍體的腦袋套在一起麼?”
“死人也是人,有什麼不同?它總是人死了才變成死人的!”廖汗疱認為不必大驚小怪。
他扔下了孫長鑫,自動走過去接過了左輪泰手中的一瓶酒,以瓶口對嘴咕碌碌地喝了一大口。
艾玉琪打了一個寒噤,喃喃說:“盜墓真是這樣的可怕麼?”
“他既然吃這種飯就不會害怕了。
這和學醫的解剖屍體一樣,已經是無足為奇了!”仇奕森說。
“你将這樣的一個人弄到我們的船上來有何作用呢?我看見他會作嘔的!”艾玉琪嬌嗔說。
仇奕森正色說:
“為了要解開‘猛鬼邨’之謎,廖汗疱會給我們很大的幫助!”
孫長鑫自地闆上爬起來,由于他扮作死人,被廖汗疱用那根吊屍巾栓過脖子,很覺得惡心,掏出手帕拭了又拭。
說:“仇奕森先生是打算利用廖汗疱掘光‘猛鬼邨’所有的墳墓麼?”
艾玉琪也說:
“仇叔叔,你到‘不回歸海島’的目的,不是為找尋艾玉琴而來的麼?與‘猛鬼邨’何關?你竟打算去捉鬼麼?”
仇奕森說:
“在‘不回歸海島’上,有着兩種‘特産’,一種是海盜,一種是厲鬼;艾玉琴的失蹤,至今我們還毫無線索,既尋不出理由,也研究不出症結之所在,因此,我們隻有循它的兩項‘特産’下手。
我們已經和海盜們交過手了,戰火已經挑起,現在不妨再由厲鬼的身上發掘一點問題,我很懷疑‘猛鬼邨’是真的鬧鬼……”
譚大鼻說:
“愛琴海的海下,因為有着許多陸沉的古城,所以鬼話的傳說也特多。
在此一地域之中,就有着許多科學無以解答的問題和事故發生。
我們在家鄉念小學時,就讀過‘希臘神話’故事,神話連篇,活龍活現,至今仍還深刻在腦海之中,它先天就有着先入為主的神怪印象,因此,一般的人,遇有不能理解的神怪問題時,都不求甚解,含糊了事作罷……”
仇奕森說:
“這就是一種阻礙文明進步的障礙,應該将它消除的!”
左輪泰一直是站在仇奕森的一方面的,但是他也反對仇奕森捉鬼,說:“你打算怎樣利用廖汗疱呢?”
仇奕森說:
“我們已經格殺了好幾名海盜;海盜就是海島上的居民,已經有家眷出面領屍埋葬;‘打家劫舍’的歹徒葬儀不會太寒酸的,正是盜墓者的好對象;廖汗疱在技癢的情況之下,一定會下手的,加上我們的鼓勵和宣傳,海盜們必會報複;這不就是一個很好的陷阱嗎?”
左輪泰問:
“你的目的還是對付海盜們?”
“不!我們一方面可以發現‘猛鬼邨’究竟有什麼樣的鬼怪!”
“一石兩鳥?”
“當然,大戰即将爆發,海盜們會不擇手段向我們集中攻擊。
在他們正感到旁徨、措手不及時,我們要采取主動!發掘出若幹的問題!”
艾玉琪還是不能了解,說:
“這和我姐姐艾玉琴的失蹤有何關系呢?”
仇奕森一笑,說:
“在未有找出問題之前,自然是沒有關系的。
但是若找出了問題時,那對于我們的幫助一定是很大的!”
“我總覺得仇奕森先生的幻想較之我們要濃厚得多!”譚大鼻說。
仇奕森說:“你不妨到了清醒的時候再去考慮細想!”
這項會議是在不愉快的氣氛之中結束。
在“不回歸海島”上唯一的治安機關,就是一間擁有兩名警官的警所。
正副警官兩人都是因為行為不端、有失官箴,所以被“充軍”至此地的。
他倆身為地方的治安官員,既不能同流合污,又不能樹立警綱,任何事情都是馬馬虎虎了事。
比喻說,“海盜酒吧”發生了命案,他們查封了酒吧,又逮捕了酒吧間的老闆娘路芙利雪芙,扣押她的保镖,另又扣押了妓女麗華妲。
可是,搜山之行失敗,罪證不足,康爾威警官又将她們釋放了。
路芙利雪芙臨行時還加以譏笑,說:“我早已經告訴過你,你羁押我們不能超過法規時間,否則會有你好受的呢!”
康爾威警官是處在尴尬地位,他既想做一名好聲譽的地方治安官,恢複他過往的名聲,此後在警務界或許還有出頭的日子,但是暗地裡仍然無法和海盜的惡勢力抗拒。
老實說,海盜的惡勢力無從捉摸,有時候防不勝防呢。
但他還是希望能有日能活着離開“不回歸海島”,因此,心情上一直是矛盾的。
卓克副警官的情形稍有兩樣,年輕人血氣方剛,好勇恃強,又因為迷戀妓女麗華妲遭受了淩辱,因此,一直圖思報複,每有機會,他恨不得能找出海盜幫的頭目龐霸實行火拼一番。
兩名警官,他們的任務是相同的,照理是應該同舟共濟,福禍同當,但是他們兩人卻各懷異志,絕不同心協力。
在釋放路芙利雪芙和麗華妲的當天晚上,有人到警所拍門,說是“海盜酒吧”又出了大亂子。
康爾威警官拒絕出巡,因為是該酒吧又逾時營業,已不在“不回歸海島”的治安條例保護的範圍之下了。
拍門者自稱是“海盜酒吧”的店員,卓克副警官将警所的鐵閘門啟開,即時沖進屋去有七八人之多,全是攜帶有兇器的。
為首者是一名金發、眉清目秀冷臉孔的壯碩青年人。
他兜胸一拳,将卓克警官打翻在地,立刻就有兩名海盜沖上前去,擡腳踩住他的胳膊,并繳去他的槍械。
“康爾威,你還認識我嗎?”那為首者說。
“尤甯斯……”康爾威呐呐說。
“你的記憶力不錯,足可以證明,你還是明事理的!”尤甯斯說。
“你們冒犯警所,這是本島上的治安機構,不怕官兵又再次清剿麼?”康爾威說。
“來者不怕,怕者不來!同時,我是和你談買賣來的!”海盜頭子說。
卓克副警官被踩在地上,掙紮着說:“龐霸可來了麼?我要請他露面!”
一名滿臉鬓髭的彪形大漢沖上前,猛踢了卓克一腳,說:“你找我什麼事情?”
“我要槍斃你!”卓克說。
“你才隻有被槍斃的份兒呢!”
“卓克,不要多噜嗦,我們且聽聽看他們的來意!”康爾威叱喝說。
尤甯斯吃吃笑了一陣,說:“到底還是康爾威警官聰明得多!”
“我在聽你的買賣條件!”
“什麼地方來了兩名槍手,殺傷了我很多的弟兄?”他問。
康爾威警官還表現得十分鎮靜,說:“你們是打算報仇來的嗎?”
“不管怎樣,我需要知道對方的來龍去脈,他們是屬于那一方面的?”
“尤甯斯海盜幫向來是耳目衆多,還需要向我打聽嗎?”
尤甯斯戴上了皮手套,那手套是專供毆鬥用的,皮絡的縫合處鑲着有許多的鉛片,若打在頭部一定會挂彩的。
“我要求你合作,好好地回答我的問話,要不然就是自讨苦吃了!”他說。
康爾威知道,他若再刁難的話,一定就會挨揍的,尤甯斯是仗着人多欺人少,他不低頭也得低頭呢。
“你們既然打算報複,為什麼不去找‘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呢?他們有兩艘船停泊在海岸旁!”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麼?”尤甯斯似感到有點意外。
“是的,他們是為找尋失蹤的女主人而來!”
“聘來了槍手麼?”
“是的,第一流的槍手,都是中國人,其中一名綽号是‘老狐狸’,另外的一名稱為‘天下第一槍手’!”
龐霸的外型就可以看得出他是一名烈性子的暴徒,格格笑了起來,說:“恁憑他們是怎樣高明的槍手,隻是兩個人,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将他們葬身于亂槍之下……”
“别說大話,在‘海盜酒吧’,你們有多少人,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康爾威說。
“你們在白天又已搜索過‘猛鬼邨’了,對嗎?”尤甯斯又問。
“嗯,那兩名槍手認定了‘猛鬼邨’是你們的巢穴所在處,他們決心要找個水落石出、追根究柢!”
尤甯斯冷冷一笑,說:“你們可有什麼發現嗎?”
“他們相信那隻是時間上的問題!”
“康爾威警官,我警告你,迅速将這兩個人弄走,禁止他們登岸,甚至于驅逐他們出境都可以,随便你用什麼樣的理由,什麼樣的手段。
我并非是害怕那兩名槍手,隻因為‘不回歸海島’已長時間沒發生過槍戰,沒聽見槍聲了,我不願意在這海島上再有流血事件發生!”尤甯斯正色說。
“因為你的基地已經建築在此海島之上了?”康爾威說。
“其實我也不在乎多殺兩名警官。
問題是殺了兩個,又來兩個,源源不絕,而且政府派駐到這海島上的警官,大部份是‘夾生貨’,隻有你還比較有商量!”
“這就是你所謂的買賣麼?”
“自然,這是一項買賣,你需要得到好的治安紀錄,才能離開‘不回歸海島’,今後用你倆的性命作為保障,我們可以保證你倆不會遇害,而且治安工作交由你們去堂皇處理,就隻是别再追究我們的暗中活動!”
“你認為我必須要接受麼?”康爾威警官仍還要維持他做警官的尊嚴。
“你非得接受不可!因為我們要給你在警所的後面掘一個墳墓,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尤甯斯的臉上又浮出了笑容,說:“再者,在你們離職之時,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