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既然被大夥公推坐了首席,自然當仁不讓地承擔起了控制酒宴節奏的職責。
陪着衆人向窗外看了片刻風景,輕輕咳嗽了一聲,笑着責怪道:“青蓮居士,今日你又大謬矣!”
“怎麼了?”李白茫然回頭,看見在座衆人,笑了笑,拱手緻歉,“猛然想起一位故人,李某孟浪了。
請諸位多多見諒!”
“哪個說你緬懷故人的事情!”不待大夥回應,高适搶先說道:“如此美酒,老夫聞了就直流涎水,你隻潑一杯下去,恐怕沒等賀老喝進嘴裡,半途中被西天諸佛一人一口,就給截留幹淨了!”
衆人聞聽,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夠了,才慢慢察覺到,有一股非常清淡,但又非常持續的酒香飄蕩在空氣當中。
李白是個有名的酒中神仙,聞到此味,豈會不明白自己今天撿到了寶貝。
當即命伺候在一旁的小厮給自己又倒滿了一盞,端在手裡慢慢轉動,“好酒,好酒,怕是放了不下二十年了吧。
如此好酒,不知是誰家釀得?”
“是秦府所藏佳釀。
今日為了招待諸位哥哥,特地拿了出來!”有意往朋友臉上貼金,王洵點點頭,笑着介紹。
聞聽此言,衆人紛紛舉盞。
果然見一盞琥珀色的酒漿慢慢沿着杯子口轉動。
也許是端上來之前剛剛溫過的緣故,在酒漿表面,還有抹若聚若散的白霧,萦萦繞繞,若焚香蘭。
畢竟終日周旋于達官顯貴之間,公孫大娘的見聞遠比其他諸人廣闊。
蹙着眉頭輕輕嗅了嗅,放下酒盞,笑着問道:“此酒的配方,恐怕是從宮中流傳出來的吧!據傳最早釀出此酒的,乃大唐的一位長公主,敢問秦家兩位小公爺,傳聞可否為真?”
“配方的确是昔年蘭陵長公主為高宗所創。
秦家有幸得了方子,自己又加了兩道工序!”提起長輩們的榮光,秦國模非常點點頭,笑容滿面。
“那的确是難得之物了?妾身也就是和谪仙、高書記、張探花同席,才有幸得飲此酒”公孫大娘非常善禱善頌,說話間,已經把在座的主要人物恭維了個遍。
看看時候差不多了,王洵輕拍手掌,命夥計們開始上菜。
那些菜肴,也都是在長安城中難得一見的珍馐。
高适看得食指大動,笑着舉起酒盞,大聲道:“美酒佳肴,卻之不恭。
來,諸君,滿飲此盞!謝此間主人盛情!”
“謝此間主人盛情!”“謝諸位賞光!”衆人舉起酒盞,紛紛唱和。
賓主雙方互相敬了幾盞後,席間氣氛更濃。
高适向衆人看了看,又笑着建議,“如此好酒,不行酒令怎能喝得盡興?諸位,老夫屈長幾歲,今日便鬥膽自命為明府。
這“律錄事”和“觥錄事”麼,還請公孫大家和雷大俠二位兼之。
”(注1)
說罷,先将手中慢慢一盞酒幹了。
“那是自然!”衆人紛紛附和。
公孫大娘和雷萬春兩個推脫不得,隻好把差事應了。
李白卻笑了笑,大聲提議:“如此美酒,若是輸了才能喝到,李某就次次認輸了。
不若我等換個規矩,赢得才有酒喝,輸的人隻給清茶一杯,諸位以為如何?”
大夥轟然響應,便由着律錄事出題。
公孫大娘四下看了看,見席間多為文人墨客,便笑着選了個雅令。
卻是要每人引用一句詩經,說一個草木。
說上來的喝酒,說不上來的飲茶。
因為剛剛聽過公孫大娘介紹白荇芷的名字,又見她自從入得席來,雙目始終不離王洵左右。
高适便猜到這二人之間必有一縷情愫了。
想了想,低聲調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哈哈,托明允的福,高某有酒喝了!”
衆人抿嘴而笑,把個白荇芷笑得粉臉通紅,嬌羞不勝。
李白緊跟在高适之後,立刻接口:“山有榛,隰有苓。
雲誰之思?西方美人。
哈哈,我可以喝兩盞!”說罷,立刻将面前酒水一飲而盡,然後命令小厮給子斟滿,再度鲸吞落肚。
跟在李白之後的是張巡,他沖着王洵笑了笑,低聲誦道:“有女同車,顔如舜華。
将翺将翔,佩玉瓊琚。
”(注2)
張巡之後是崔颢,他才情驚人,卻半生颠沛,習慣性地開口說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說罷,笑着搖了搖頭,也把酒幹掉了。
雷萬春沒讀過幾本書,是以雖然肚子裡酒蟲大動,卻隻能喝茶水解饞。
輪到岑參,則開口吟道“自伯之東,首如飛蓬。
豈無膏沐,誰适為容。
”雖然是打趣白荇芷今日“女為悅己者容”,無意間取的卻是比較憂傷的韻律,也倒與他目前懷才不遇的經曆吻合。
秦氏兄弟自幼飽讀詩書,對這種簡單的小令張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