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
【屢兼二品正卿】洪武間,詹徽以左都禦史兼吏部尚書為極異,然此時官制未定也。
正德初,屠滽以吏部尚書兼左都禦史,嘉靖中,熊浃以兵部尚書兼右都禦史,俱專領憲事。
李承勳、王廷相等。
俱領團營,不預部事也。
惟嘉靖九年汪鋐以右都理戎政,未幾改兵部尚書,仍兼右都;十年以太子太保改左都禦史,兼兵部尚書;至十一年又以太子太保改吏部尚書,又加少保兼兵部尚書,蓋以禦史大夫帶本品二次,又以太宰正兼大司馬者一次,皆身官二绶,各領事寄,極古今權任之重,一身當之。
且其人狙險貪狠,古今所少,何以當此異寵?其他以兵部尚書領左右都者,如毛伯溫等,以南兵書領者如王守仁等,以别部領者如刑書洪鐘等,俱以用兵帶憲銜,非正兼也。
自國初至嘉靖,太宰為他官者不論。
隆慶以後,為楊襄毅(博)、嚴恭肅(清揚),在兵部不逾月即還吏部。
今上丁亥,嚴以本官召掌兵部,未至而卒于家。
今上戊辰,陳恭介(有年)以吏部尚書予告,歸五年矣。
忽以南右都禦史召之,時陳已先殁,不及聞新命。
然自來無北太宰得南台長者,或謂内閣有意抑之。
按諸公皆一時名碩,用之多不盡其材。
而稔惡不悛如汪鋐者,乃持權久任如此,則永嘉張相,始終為之奧主也。
【借官出使】宋朝使北,正副二人,皆假尊官出疆以示重。
我朝景泰初,以英宗北狩,遣使候問,亦有超等借官。
然國初已有之。
洪熙元年,宣宗即位,遣行在鴻胪寺丞焦循攝禮部侍郎、鳴贊盧進攝鴻胪少卿,頒登極诏于朝鮮。
上複以朝鮮世修職貢,簡用爾等為言,且命以禮自持,其懷遠人,較諸國特厚。
今使高麗者,例以翰林或給事為正,行人為副,不複借官,但賜一品服以往,複命繳還,最為得體。
其後使琉球國亦然。
使朝鮮者類拜命即行,然必出疆始改服。
惟琉球一差,以五年為限,第必于福建造船逗留。
又有出五年外者,以故在閩中腰玉被麟,用八人肩舉,多設中軍旗鼓等官,其尊與撫臣無異,識者以為非體。
又近年日本關白舉兵,廷遣行人司官者,慰谕朝鮮。
司君甫被命,即于都下麟玉騎馬拜客,傾國竊笑之。
使還未幾,為遼撫所讦,以墨敗。
【科道升州府】弘治初年,吏部尚書王恕,覆給事中林廷玉奏中,有成化二十一年刑科都給事中盧瑀、升湖廣長沙府通判,給事中秦升,升四川廣安州同知,給事中童杭,升湖廣興國州同知,又有原任禮科都給事中蕭顯,升貴州鎮甯州同知,浙江道禦史汪奎,升四川夔州府通判,俱先年升用官員,要依上登極恩诏,一體擢用。
此諸官人日數曆升沉,俱不可考。
但憲宗末年,台省升擢,尚得冗散外僚如此,今或以三品大參而出,尚裂眦攘臂,如不欲生何也?
永樂十九年辛醜,黎恬以禦史升交址南靈州知州,至宣德七年壬子,内擢右谕德,則此時官制未定耳。
又天順五年,工科給事中曹鼎,以九年考滿,升廣西平樂府同知。
鼎即故大學士鼐弟,正統戊年辰科庶吉士。
又成化七年戶部左給事中李森,升懷慶府通判;成化十七年,兵科都給事張铎,升漢陽府通判;成化二十一年,禦史汪奎,升夔州府通判,則又皆憲宗朝事也。
【傳奉官之濫】傳奉官,莫盛于成化間,蓋李孜省等為之,至孝宗而曆革盡矣。
然弘治十年,清甯宮災,給事中塗旦等奏煙火傳升者程通等十三人,建毓秀亭升者,康表等三十餘人;其他李廣傳升匠官六十六人,冠帶人匠百三十八人,幾與成化間相埒。
此猶李廣用事時耳。
至十四年吏部、兵部奏近年傳奉文職,至八百九十餘人。
武職二百八十餘人,視李廣亂政時又數倍。
蓋中官親戚居其大半,此又憲宗朝所無矣。
【方伯緻政加銜】外吏以布政使為極,其久任不得内遷,往往以滞淫乞身,亦有淡于宦情,自保末路者。
往時多晉京秩,以寵其行,如光祿太仆卿之屬,在朝廷已為殊典矣。
惟弘治十五年,廣東左布政使周孟中乞休,上以其方會薦大用,勇于辭榮,加右副都禦史緻仕,仍命馳驿以歸。
至正德二年,浙江左布政使林符乞休,以上其生平無過,恬退可嘉,亦加右副都禦史緻仕。
嘉靖五年,四川左布政使林茂達觀歲乞休,以上其有夙望,亦加右副都禦史遂其請,然而不得乘傳矣。
此後方伯以禮允歸,尚量移清卿。
近日,四維稍裂,其引退者,類知吏議将及,藏拙居多,即小京堂絕鄉矣,何論中丞?
【堂官笞屬官】祖制,堂官得笞其屬,然久不舉行,惟嘉靖間吏部尚書汪鋐,以事怒其屬員外郎莊一俊,笞二十論谪之外。
汪怙上寵,恣胸臆,當時已訝之。
其前則有餘祖母之祖,臨江守錢東餘畲公,撻其屬一知縣,亦被糾以調任歸。
五十餘年,遂不聞此事。
海剛峰起南總憲,到任後,忽設二大紅闆凳,雲欲笞禦史不法者,一時震駭,以為未有怪事。
然終設而不用,其意亦欲姑示威嚴,以曆台綱耳。
又上疏請征貪官,複國初剝皮囊草之制,時情尤恨之。
禦史梅鹍祚,因劾瑞導上法外淫刑,得旨亦雲瑞偶失言,仍留供職。
按太祖初制,亦偶一行耳。
所謂古有之,而不可行于今者,此類是也。
龠州評海忠介雲:“不怕死,不愛錢,不結黨,是其所長;不虛心,不曉事,不讀書,是其所短。
”似亦定論。
【九卿揖司屬】故事,吏部體最尊。
其庶僚至部者不必言,凡大九卿以考滿及公事至者,先赴部見三堂畢,即赴功司揖,司官向外答禮不少讓。
吏部司官有公事至者察院者,亦報名庭參,一如各禦史見吏部堂官禮,行之已久。
至嘉靖末年,郎中張濂始不報名,郎中陸光祖始不庭參。
至四十五年,都察院掌院左都禦史張永明不能平,揭示司務廳,命複舊規。
時值郎中盧良當考滿,乃先詣永明私宅,約必免報名庭參,不然即止不來谒。
永明忿甚,上疏直讦之,良亦上疏自辨。
上下其事于禮部禮科,于是禮部尚書高儀等讓議,當如永明言,複舊規,于是吏部司屬見都察院,一如見本部之禮。
而九卿亦不複往四司門揖,其閣部大臣考滿,應投供狀者,隻于吏部後堂見三堂後,揖問孰為功郎,因手付以狀并不詣功司矣。
【嚴恭肅】嚴寅所太宰(清),滇人也,本籍嘉興縣人,先大父為蜀之川南分守,嚴以中丞撫其地,相得甚歡,每言川中胥吏之橫。
初嚴筮仕為叙州之富順令,而二司之吏,至邑督逋稅及文卷者,投刺書藩侍生、臬侍心,心恨之,而無以報。
後晉蜀藩伯,亦不及治。
頃得開府,始覆其名,則刻木輩尚有未死者,捕至痛與杖而胥靡之;其現為二司吏者,馭之加峻。
蓋修為令時宿隙也。
嚴,嘉靖甲辰進士,至此已将三十年,而追仇君小乃爾。
先大父笑雲:“嚴公見語詩,自以為快心事。
而餘心訝其不宏。
”然冰蘖之操,目中無雨,正位統均不久,以病告歸。
先人往問疾,至其榻前,布衾破敝寒士之不如也。
【緻仕官】唐宋士人以緻仕為榮,如白香山見之歌詠,以志慶幸。
宋陸務觀亦受人賀禮,詩集可考。
蓋不特臣子以為幸事,即主上亦憂禮之。
故唐令緻仕官朝參,俱居本班之上,宋時緻仕俱給半俸。
今則不然。
乃至内外考察,以緻仕處年老及有疾者,而被論之善去者,與得罪之稍輕者,俱雲着緻仕去,于是林下之人,以緻仕為恥矣。
猶憶孫簡肅(植)生前,以刑部尚書請告,後以工部尚書起用,孫辭不赴,屢疏始允。
得旨加褒語,以原官緻仕。
身後其家求先大父文其墓石,因于銜上入“緻仕”二字,其家入石時抹去之,大父屢以古道規之不從。
孫有子六人,一任子,一甲科,一乙科,而所見乃爾,真習俗之移人也。
【監生選正官】本朝監生本重,至景泰時許納馬而漸輕,然至正嘉間尚選教職,及知州知縣等官。
以錢虜白丁,得專民社,所至貪暴不作進步想。
寫本不作進步想,作不自愛,雖吏議旋及,而民不聊生矣。
至隆慶間,高新鄭以首揆掌铨,始議禁革,其雙月考中第一者,亦僅得州同知、州判官,一時仕路為之稍清。
近年準貢事起,初猶以實廪十年科舉三次者加納,既而甫被廪未科舉者亦濫觞矣。
久之,而增附亦以居聞提學批廪納矣。
近日則胥吏市儈,亦籍手津要,竟批廪生入赀稱準貢,旋以錢神選府判而出俨然與二千石稱僚友。
瀾倒至此,令人切齒。
使新鄭公在事,必奮臂劃除立盡矣。
新鄭掌選,奏驿閘壩等官,無錢谷事寄,俱得選本省,以免遠宦之苦。
奉旨遵行,至今便之。
其教官得選本省,餘自幼聞于大父,雲是張永嘉奏淮行者,近日有大老亦歸于新鄭所建白,則大不然。
【太宰揖吏科】太宰體尊,即輔臣考滿,亦必赴部,聽考核供狀。
而考功司引奏子禦前,亦必随功郎之後,此舊例也。
惟遇朔望則太宰親赴吏科畫名,亦累朝所行故事,其後改以侍郎代之。
近并侍郎亦不行,惟太宰以一名帖,遣吏說知而已。
此夫之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