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章 秘書變首長

首頁
吉海岩說:“恐怕不能這麼說。

    ” 自從張敬懷上任,還很少有人這麼和他說話。

    但是,他不計較,說:“你講下去,講下去。

    ” “關于企業黨的領導問題,我研究過一些曆史情況:在五十年代,我們推行過’一長制‘,強調廠長的作用,還引用了列甯的話作根據。

    後來一反右派,強調黨的領導,又講’一元化‘。

    六二年搞’八字方針‘時,又強調廠長的責任制的作用。

    到了文化大革命,不是廠長的一長制,完全成了黨委書記的一長制了。

    現在的企業中的廠長和書記,哪一個不是共産黨員?為什麼把他放在書記的崗位上,他就代表黨?把他放在廠長的崗位上,他就不能代表黨?這從邏輯上就講不通。

    ” “按你的說法,把企業黨委改成辦公室,七八個人,怎麼加強黨的領導,怎麼加強政治思想工作?”張敬懷問。

    這是直接批評了。

     吉海岩說:“要加強必須改善,不改善無以加強。

    ”他是在反駁張敬懷書記,仍然不卑不亢。

     張敬懷有些不高興了,說:“要講加強黨的領導,你還是嫩一些。

    ” “嫩不嫩,我不知道。

    ’明前‘的龍井茶,都是嫩葉子。

    ”又是在反駁書記。

     張敬懷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你這個同志,我是和你讨論問題,你怎麼這麼和我說話呀?”聲音提得很高。

     吉海岩仍然沒有表示謙虛态度:“因為是你要和我讨論問題,我才這麼說。

     讨論問題,是用不着高音的。

    ” 張敬懷有些光火:“好了,好了。

    就說到這裡。

    你走吧!” 吉海岩站起來,說:“這是領導找我讨論問題。

    我必須聲明的是:我是一個共産黨員。

    如果是領導命令,組織決議,我是會無條件地服從的。

    ”轉身又補充一句“謝謝領導的接見!”---- 吉海岩走後,張敬懷好一陣煩惱:在文革中不必說了,那是在特殊曆史條件下産生的。

    他在領導崗位上時,還沒有見過這麼一個下級以這種口頭氣和他說話的。

     轉而又一想:現在不是強調解放思想嗎?強調不要惟上惟文嗎?怎麼這個青年和我說了這麼幾句,我就不能容忍了呢?現在真正敢于和領導有不同意見的,是太少太少了。

    我們常常提倡敢于向領導提出不同意見,敢于“犯顔直谏”,怎麼自己也犯了這種毛病:一聽到點不同意見,就想拍桌子呢?心胸怎麼這樣狹窄呢?常此以往,自己是難于聽到不同意見了。

    那是很危險的!想到這裡,他仿佛覺得晃然開朗許多。

    我得和吉海岩再談一談。

    這個青年的思路新,敢于堅持自己的意見,肯定在工作中會實事求是,能夠反映真實情況。

    目前這是難能可貴的品質。

     吉海岩回到辦公廳,也在想:張敬懷是省委書記,在他接觸過的領導中,能夠這麼坦誠和一個青年下級讨論問題,是太少有了。

    先不說别的,隻從地位、年齡上說,張書記是領導,是長者。

    尊敬領導,尊重長者,是我們的傳統美德,這一點,自己就做得不夠。

    我得找個适當機會向張書記做點檢讨。

     又過了幾天,吉海岩第二次奉命來見張書記。

     張敬懷請吉海岩坐下,以非常誠懇的态度說:“上次我們的談話,我覺得很有意思。

    隻是後來,我有些不冷靜。

    這是要請你原諒的。

    ” 吉海岩說:“我也覺得自己态度不好。

    我這個人毛病很多,最主要的是缺乏謙虛謹慎的作風,在很多時候自高自大。

    像對您,您是領導,是上級,您的水平、人格,是大家公認的。

    即使作為尊老敬賢,我的态度也不對。

    我向張書記表示道歉。

    ” 張敬懷說:“用不着的,用不着的。

    你講的這些,可能是你的缺點,從某個角度說,這比那些随波逐流,看風駛舵的人要高尚得多。

    ” “不過,我仍然覺得這是自己的缺點。

    ”吉海岩誠懇地說。

     張敬懷說:“如果你自己認為是缺點,這種缺點,改起來,比起那些虛僞的人容易得多。

    人的思想觀點,容易改,最難改的是人品,所謂本性難移。

    ” “我這些缺點,要改也不容易。

    ”吉海岩說。

     張敬懷的話頭突然一轉:“你給我當秘書怎麼樣?” 這句問話,幾乎吓了吉海岩一跳,略作思索後,說:“不行,不行!我怎麼能稱職當您的秘書呀?就我的性格、氣質就不行。

    ” 張敬懷緊追不舍:“你可以先試一試嗎?幫我工作一段。

    無論我或者你,覺得不合适時,你随時可以不幹,我決不會強留你。

    如果我覺得你不合适,也可以另分配你的工作。

    ” 這樣,吉海岩做了張敬懷的秘書,是在試用。

     因為吉海岩沒有家,像蔔奎一樣,在省委機關張敬懷辦公室隔壁,用了蔔奎那個小辦公室;在張敬懷家裡,原來蔔奎住的西下屋,也歸了吉海岩,算是辦公室兼宿舍。

     這天是星期日,省委沒有會議。

    張敬懷在家裡批閱文件。

    弄了兩個多小時,覺得頭暈眼花的。

    走到院子裡打了一陣太極拳,然後閑步走到吉海岩的屋子裡。

     嗬!滿屋滿地堆得都是書。

    那張桌子上,鋪着一塊毛布,還放有文房四寶。

    讀書和書法,也是張敬懷的癖好,他更有幾分喜歡這個小青年了。

    吉海岩正埋頭寫字,見張敬懷進來,忙放下筆,恭敬地說:“啊,張書記。

    ” 張敬懷走近,見吉海岩正寫一首七律,還有兩句沒有寫完,說:“你寫,你寫。

    ” “我寫得不好,隻是有興趣,即興玩玩。

    ” “你寫,接着寫。

    ”張敬懷又說。

     吉海岩低頭寫,張敬懷一轉身,見旁邊的小茶桌上,擺了一盤像棋的殘局。

     張敬懷也喜歡下棋,他是以研究戰略戰術的态度喜歡像棋的。

    他看了一會盤殘局,吉海岩的詩也寫好了。

    張敬懷走近看,作為書法,有些幼嫩,但很有功底,結構、氣勢不凡。

     張敬懷細看那首七律,題目是《觀棋有感》 楚河漢界兩壁城,江山何日有太平? 車馬直踏兵卒血,炮火橫轟将帥營。

     鼙鼓驚風刀冷冷,戰旗吹雨血腥腥。

     雖無人頭随子落,人有殺法征戰心。

     “不錯,不錯!’對仗‘比較成功,你很有些文學功底呢。

    ”張敬懷稱贊着。

     “水平不行,我隻是喜歡。

    ” “我也有這方面的愛好。

    ”張敬懷說。

    回頭又研究那殘局。

     這個殘局的紅方隻剩下一個單士和單像,一個兵攻到了士角,一個馬尚在河邊。

    黑方也隻剩下一個卒,雙士,單沉底炮。

    張敬懷研究了半天,覺得應該在第十步黑方勝。

     張敬懷說:“咱們就一個殘局下一盤如何?” 吉海岩說:“可以,請您任選一方。

    ” 張敬懷選了黑方,紅先。

    走了幾步,張敬懷把紅方的單士吃了,卒攻到了中心。

    隻要再走兩步,馬卧槽,紅方必敗。

    走到第八步時,吉海岩把自己的沉底炮撥邊,顯然是要利用老将不能“對臉”這一規則,将對方将死。

    張敬懷覺得還需要兩步。

    他沒有想到,這是吉海岩虛晃一招,走了一步帥四平五。

    張敬懷跳了一步馬,這時吉海岩才把沉底炮走在自己的老帥下面照“将”。

    張敬懷隻得認輸。

     這時張敬懷才知道,吉海岩那虛晃一招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稱贊地說:“你的棋藝不錯,不錯!” 過去張敬懷和許多人對弈,級别相等的,都是互有輸赢,而下級和他下棋,總是他赢。

    他知道是下級不敢赢他這個上級。

    這種故意讓棋,實在沒有意思。

    而這個吉海岩敢于赢他,使他感到高興這又是吉海岩真實、值得信任的一面。

    張敬懷興之所至,說:“我也寫一首詩贈你吧。

    ” “那就謝謝張書記了。

    ” 随即鋪好一張宣紙,調好墨汁。

    張敬懷略作思索,也寫了一首七律。

    題目是: 《殘局》 兵臨城下卒過濠,孤士獨居相單挑。

     殘軍猶作困獸鬥,剩勇偷磨穿心刀。

     棧道明修炮隆隆,陳倉暗渡馬嘯嘯。

     殺機隐隐蛇吐信,成王敗寇棋一招。

     張敬懷寫畢将筆一擲,說:“作為我倆第一次對弈的紀念吧。

    ” 吉海岩細看這幅字,筆力遒勁,結構在松散中現出嚴謹,随意中又有總體構思。

    說:“看書記這幅字,在您面前,我就不敢動筆了!” 張敬懷說:“這棋藝和書法是不能和級别成正比的。

    ”說着大笑,感到很痛快。

    這算是對吉海岩另一番考核吧。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