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門鎖比對,配好了百合鑰,向匙眼内塞進去一扭,“咔嚓”的一聲,房門打開了。
闵鳳姑便嗤笑說:“哼,洗手江湖的人,身上還攜帶這種玩意!”
仇奕森沒理她的岔,竄身進房内去了。
他招呼闵鳳姑說:“快進來,把房門帶上!”
闵鳳姑不敢違拗,進了房間,按照仇奕森的吩咐把房門重新鎖上。
這間事務所的氣派并不小,是雙套間的,外面的一間,一半布置成客廳,另一半像是秘書小姐的辦公室,書桌上文具擺得整整齊齊的還有打字機等物。
隔着一扇玻璃門,裡面便是章律師自用的寫字間了。
推門進内,可把仇奕森和闵鳳姑吓了一跳。
室内的情形淩亂得一塌糊塗,似乎經過了一場劇烈的毆鬥般,文具散了一地,電話也打翻了,裝文件的鐵櫃經撬開,抽屜全經抽過出來,裡面的文件被翻得亂七八糟,有許多散落到地上去了。
“好像是經過了賊劫呢……”闵鳳姑喘着氣說。
“何止是賊劫!”仇奕森擡手指向那張寬闊的辦事桌背後。
闵鳳姑一看,吓得尖聲怪叫。
原來,在桌子的背後,正仆卧着一個人,他的頭發斑白,不用再看他的臉,就可以知道他就是章德望大律師了。
他的背上插有一柄亮晃晃的金刀,鮮血塗地——這老人已經遇害了。
闵鳳姑平常野慣了,這種場面還見得少,頓時吓得直打哆嗦,投進了仇奕森的懷裡!
“是誰殺害了章老先生?……剛才由太平梯上跑下去的人麼?”闵鳳姑咽着了氣說:“章老先生是好人,為的是什麼?”
“很明顯的!歹徒在搜索一些文件!”仇奕森說。
“文件?”闵鳳姑大為驚恐:“莫非歹徒是為老頭兒的遺囑而來?”
仇奕森沒有答話,他注意到死者背上插着的兇器,那是一把金柄的飛刀!那是闵三江用以闖蕩江湖成名的武器,闵三江收山之後,在C島教授“闵家花園王國”内所有的人練這種絕技。
假如說,在C島發生了兇案,飛刀流失出“闵家花園”之外,被兇手利用了,還情有可說;現在兇案是發生在M市,兇手所用的兇器同樣是闵三江所用的飛刀,這豈不駭人聽聞?
仇奕森細心檢查過死者的身上沒有其他的傷痕,就隻是那麼的一刀由背脊直刺入心髒緻命。
“咦?這是老頭兒的飛刀……”闵鳳姑驚魂甫定,也注意到了。
“這恐怕不是外人所為的!”仇奕森皺着眉宇說。
“難道說……”闵鳳姑欲言又止:“秦文馬?……或是銀姑?……他們都有着奪産的陰謀……”
“金姑和銀姑可也有練過飛刀?”仇奕森邊問着,邊用手帕把屍體上插着的刀拔了出來。
死者的血還是溫的,可見得兇手離去并沒有多久。
“金姑和銀姑當然練過,銀姑練得較好,金姑卻不成材!”闵鳳姑答。
“秦文馬和柯品聰呢?”
“秦文馬比較好一點,柯品聰是荷花大少,對此道根本不感興趣!”
仇奕森是為避免這件血案連累了闵三江,因之将飛刀上的血迹拭抹幹淨,貼身收藏起來。
“我們要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他說着,招呼闵鳳姑要立刻離開這兇案的現場!
闵鳳姑指着那些淩亂的文件說:“我想找到老頭兒所立下的遺囑!”
仇奕森說:“兇手的目的也在此。
若能找到的,他已經取走了,若找不到,你也找不到!”
闵鳳姑的方寸是早已經亂了,随着仇奕森走出了那恐怖的辦公室。
“為了避免被人注意我們是一道來的,我們一定得分頭走出去!現在你由電梯下去,我走太平梯,我們在後巷會面!”
“為什麼要這樣鬼祟呢?”
“你别管,聽我的吩咐去做!”仇奕森說着,已推開了窗戶,按照兇手爬窗、踏水糟、越進太平梯的路線,以相同的方式由太平梯下去。
闵鳳姑“初出茅盧”,見仇奕森已經離去了,她頓覺形影孤單,戰戰兢兢地啟門外出。
因為闵鳳姑穿戴有長統的手套,不論在門鍵各處,都不會留下指紋,所以仇奕森十分放心,除了關照闵鳳姑迅速離開這是非之地以外,再沒有什麼其他應該湮沒痕迹的!
闵鳳姑還算是極能鎮靜的,她穿出走廊,下了兩層樓梯,始才再乘電梯下樓,落到地下層的百貨公司。
這時候,正是顧客擁擠的時候,人多雜亂誰也不會注意誰。
闵鳳姑很從容地由正門外出,發覺身旁并無形迹可疑的人,然後從容繞了一轉,到了後巷,仇奕森早等候在那兒了。
“有什麼發現沒有?”鳳姑問。
仇奕森搖了搖頭,說:“歹徒的手法幹淨俐落,而且路熟,問題太不簡單了!”
“現在該怎麼辦?我們需要報警麼?”
“别作繭自縛,我們快回‘那卡諾’去!”
“不!我另外還約好了一位胡律師!他也在等候着我呢!”闵鳳姑說。
“你什麼時候和他們約好的呢?”仇奕森問。
“在‘那卡諾’飯店!”闵鳳姑說時,瞪着了仇奕森,似感到詫異,說:“咦?你不是親眼看見我走進電話間的嗎?”
“在打電話時約好的?”
“可不是嗎?”
正在這時,一輛流動的計程車路過,闵鳳姑伸手把汽車攔下了。
她沒有再征求仇奕森的同意,就推着他坐進車中。
“到什麼地方去?”司機問。
“抗日英雄街!”闵鳳姑關照說。
于是,汽車向前路疾馳,穿過了熱鬧的大馬路,繞到了似乎像是住宅區似的街道。
闵鳳姑解釋說:“胡律師的事務所是設在他自己的家裡的!”
倏地一陣急疾的救火車路過,鐘聲當當響個不已,行人回避,汽車都得停在路旁閃讓。
“不知道哪兒失火了!”闵鳳姑伸首車窗之外,探望着說。
汽車又行片刻,另外又接二連三駛來了好幾輛救火車,當當的鐘聲響徹了雲霄。
是時已經可以看到不遠的天空上一片暈紅,還有着火苗。
街道上看熱鬧的人潮相繼奔走,警察已經出動在維持秩序了。
火場的四周全戒了嚴,禁止汽車和行人通行。
“對不起,是抗日英雄街失火!”那司機踩了煞車之後,回過頭來向他的兩位乘客說:“真是太不巧!”
闵鳳姑要付車資,但仇奕森搶先把車資給付了。
他倆走出汽車,擠在看熱鬧的人叢之中。
“胡律師的事務所是什麼門牌?”仇奕森問。
“一零九号!”闵鳳姑答。
前面已經是火場的戒嚴地區,有武裝警察在那兒把守着禁止閑人通行。
失火的屋子隐約可以看到,火焰已透出了屋頂,消防人員正忙着搶救。
兩三條水龍在噴着水,有爬天梯的,有上屋去截斷火路的……場面十分淩亂。
“請問失火的那幢屋子是什麼門牌?”仇奕森向那位警察詢問。
“搞不清楚!聽說是一位律師的公館!”警察回答。
闵鳳姑頓時毛骨悚然,這豈不可怕麼?她要找尋的兩位律師,在同一個晚上的時間全出了事——一位被殺了,另一位住宅遭了回祿。
仇奕森拉着闵鳳姑向回頭走,邊說:“這裡也是是非之地,還是趕快離開為妙!”
闵鳳姑說:“不!我得要搞清楚究竟是否意外火災?胡律師安不安全?……”
仇奕森搖首說:“不必打聽了,胡律師必然已經罹難!”
“你怎會知道的?”
“憑我的判斷!”仇奕森說:“胡律師有多少家屬同住一起?”
“不清楚!我隻知道他是有妻子兒女的!”闵鳳姑答。
“假如說,他們家人之中有能獲逃生者,我們明天早上看報紙,就可以知道詳情了。
是非之地,還是盡速離開為妙!”
“你認為是同一兇手所為?”
“嗯,假如我判斷不錯的話,這一宗血案恐怕和暗殺章德望律師的,是同一個兇手!”仇奕森回答。
“這太可怕了!”闵鳳姑惶恐地說。
“不過這隻是我的判斷而已,希望事情并不如此惡化!反正明天早上看報紙,我們就可以得到正确的答案了!”
“現在我們最好是回到‘那卡諾飯店’去,以避免被秦文馬他們懷疑!”
“你看這兩件兇殺案會不會是秦文馬幹的呢?”闵鳳姑這樣問。
“現在怎能肯定呢?”
他們漸漸已經遠離了火場,攔了一部計程車,命司機向“那卡諾飯店”駛回去。
坐上了汽車之後,仇奕森又提出了新的疑問,說:“秦文馬的事業,稱為‘賭業之霸’,擁有這樣大的飯店和若幹的賭場,為什麼還要觊觎‘闵家花園’的産業呢?”
闵鳳姑嗤笑說:“别看秦文馬的外表好看,其實是空心大老倌。
在秦文馬的父親的那一代,早就把家産敗光了,秦府和我們闵家聯姻,也就是看中了‘闵家花園’的産業!”
“‘那卡諾飯店’就值得很多的錢嘛!”
“噢!那是早已經押出去了。
‘那卡諾飯店’和秦文馬擁有的賭場,能賺得到的幾個錢,還不足以付他負債的利息。
目前他的處境,是勉強維持着的,假如再得不到外援的話,就會全面倒閉了。
所謂的外援,就是‘闵家花園’的産業!”
“秦文馬的父親呢?”
“前兩年故世了,據說是被他的五姨太毒害的!”
“五姨太呢?”
“跟一個音樂師卷逃,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仇奕森不禁長歎一聲。
在這個“江湖社會”裡,總是離不開财和色,到最後還是人财兩空。
不久,汽車已回返“那卡諾飯店”,穿制服的司阍立即趨上前來啟門。
仇奕森很嚴肅地關照闵鳳姑說:“不論在任何人的面前,切莫提及你去拜會兩個律師的經過,否則會惹禍上身!尤其是對秦文馬,更應該守口如瓶!”
闵鳳姑唯唯諾諾,點頭不已。
仇奕森再說:“我們不妨狂歡整夜,到天亮時,我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重新研究一番!”
闵鳳姑感到詫異,說:“需要研究些什麼事情呢?”
仇奕森說:“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他付過車資,和闵鳳姑雙雙下了汽車,重新上至二樓上的西餐廳。
這時候,酒宴早散了,看情形也像是不歡而散的,隻見秦文馬臉色鐵青,在帳房間正大發雷霆。
可能是主持西餐廳業務的經理搞錯了什麼帳目,或是得罪了什麼惹不得的客人等事。
那個西裝革履的經理被罵得臉紅過耳,連半句話也不敢反駁。
當秦文馬發現仇奕森和闵鳳姑回返酒店時,始停下了他咆哮如雷的辱罵,趕忙穿出了經理室,換上一副嘴臉,說:“你們二位到哪兒去了?弄得我們的酒宴半途而廢!”
闵鳳姑看了秦文馬一眼,冷冷地說:“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事情,我到M市來原就是辦事情來的!”
“去看過你的兩位律師沒有?”
“這于你有什麼相幹呢?”
“當然是于我無幹的!”秦文馬聳肩說:“快去看看你的二姊夫吧!他又坐上賭桌,怎樣勸也不肯聽,假如再輸了錢,豈不又怪我了麼?”
仇奕森又把餐廳的環境重新打量了一番,尤其是闵鳳姑曾經進内打過電話給兩位律師的公用電話亭。
仇奕森心中想:闵鳳姑要去拜會那兩位律師的情況,可能就在那時候洩漏的;這電話亭,必然有分機,闵鳳姑在打電話時被人偷聽了。
若能證明是誰偷聽了電話,那麼殺章德望的兇手,縱火燒胡律師住宅的暴徒,都不難可以找出。
可是在這當兒,餐廳内的人正多着,同時秦文馬和“那卡諾飯店”上下的打手全對仇奕森加以注意着,想進一步調查甚為困難,惟有伺機進行。
闵鳳姑對柯品聰倒似乎是滿關心的,催促着仇奕森上賭廳去。
“銀姑呢?是否和柯品聰在一起?”仇奕森問。
闵鳳姑立時又撇着嘴,嗤聲說:“哼,你就隻記得銀姑一個人!”
秦文馬笑着說:“銀姑未吃完晚飯就出去了,到哪兒去還不知道呢!”
于是,闵鳳姑和仇奕森便上了樓。
這時候,賭場的夜市已經開始,賭客較為擁擠,據說是到了午夜間便會有人滿之患。
果然的,柯品聰又已經座落賭桌的旁邊。
汗如白豆,神色沮喪,看情形就不大樂觀。
闵鳳姑不禁搖頭,感歎說:“二姊夫也真不争氣!”
仇奕森再度走進賭場,他是觸目的人物,立刻有侍役趨上來遞煙、點火。
另外又有一位管事的人,過來向仇奕森一鞠躬說:“既然是老前輩,請多多包涵,我們是闖開門面吃飯的,丢醜丢在家裡,不能丢到外面去!”說話的是打手領班周之龍。
仇奕森已經記得他的臉孔了。
“呵!”仇奕森說:“我不過是來看看我的侄女婿的,他又賭得如何了?”
周之龍說:“大少爺賭的是脾氣,用性格和鈔票做‘三明治’,焉有不被吃光之理?”
闵鳳姑已趨了上前,扯着柯品聰的胳膊斥罵說:“你怎麼又賭起來了!”
仇奕森來至賭桌的跟前,他一看柯品聰的跟前籌碼不多,便猜想到是怎麼回事了!說:“剛才你曾經赢了一記‘獨赢’,帳房可有把錢鈔結算過後送去給你?”
柯品聰指着他跟前的籌碼,狼狽地說:“全在這裡了!”
是時,周之龍和幾個打手全攏過來了,把守在仇奕森的背後,監視他的動靜。
仇奕森含笑緘默着。
輪盤又在轉了。
鋼珠在盤子裡滴溜溜地旋轉,賭客又紛紛的下注了。
“騷胡子,你再教二姊夫賭一注吧!”闵鳳姑說。
仇奕森搖了搖頭,說:“賭博這玩意,全憑運氣和靈犀一點通,教導是沒有用處的!”
周之龍和那些打手很聽得進,并且感激仇奕森如此講話。
“指點迷津又何妨呢?”闵鳳姑再說。
“我不是江湖相士,假如我能善觀氣色的話,早挂牌了!”
闵鳳姑見仇奕森不肯幫忙,非常惱火,便向柯品聰說:“我替你下注!”她把柯品聰所有的籌碼,堆成一疊推了出去,押在熱門的注上。
仇奕森咳嗽了一聲,自己搖了搖頭。
闵鳳姑立時警覺,把籌碼移換了押注。
仇奕森仍然搖頭,還長歎了一聲。
闵鳳姑看着仇奕森的臉色,再改變了押注。
仇奕森臉露微笑了,說:“賭錢真乏味,我上五樓的舞廳去,等會兒你們來就是了,回頭見!”他轉身大步走了。
周之龍卻跟在仇奕森的背後,冷言冷語地說:“閣下是老前輩,規矩比我們懂得多,招呼已經打在前面了,還要使我們難堪,有點說不過去吧?”
仇奕森正下臉色說:“你們怎樣難堪了?”
周之龍原是個老粗,不善言詞的。
楞了片刻,聳了聳肩膊,說:“這樣還不夠難堪麼?”
仇奕森說:“秦文馬和柯品聰連襟親戚,錢财可以不分家的,況且柯品聰長賭長輸,難得吃進這一記。
相信‘你們這裡’還能賠得起吧?”
周之龍口拙,駁辯不了。
隻有眼睜睜地,看着仇奕森似笑非笑,扔下了煙蒂,大模大樣地進入了電梯,上舞廳去了。
菲律賓在爵士樂方面非常發達,舞廳的設備也甚豪華。
仇奕森被接待在一個接近音樂台的座位,欣賞了兩曲具有土風舞趣味的音樂。
跳舞在菲律賓甚為普遍,男女老幼都有着特别的愛好,年輕的人跳得較為瘋狂就是了。
過了不久,隻見闵鳳姑和柯品聰兩人嘻笑着趨進舞廳裡來了。
柯品聰醉态可掬,雙手還捧着兩瓶酒,見人就打招呼,好像交際頗廣。
“我們需要大大地慶祝一番!”他叫嚷着。
仇奕森說:“賭得怎麼樣了?”
柯品聰手舞足蹈,又叫嚷着說:“你真是我的福星,不知道怎麼搞的,隻要你一到我就轉敗為勝,又赢錢了!”他一面擊着掌,招呼侍者過來,說:“我要開香槟慶賀一番!”
闵鳳姑瞪了仇奕森一眼,意思是請他不要把真相揭穿,就讓柯品聰高興一會兒,因為這位二姑爺是真的已經醉了。
“姨妹在這裡,我不好意思招舞女作樂!仇叔叔,你是長輩,在我們的面前是無妨的!”
仇奕森大笑,說:“唉!我已經是老頭子了,哪還有這種雅興?”
不久,侍者已經用冰桶送過來一瓶香槟。
柯品聰是“荷花大少”,喜歡出這種洋相。
“砰!”好像放炮一樣。
香噴噴的泡沫四溢,柯品聰卻哈哈大笑,把泡沫灑得滿舞池都是。
闵鳳姑偷偷地向仇奕森說:“不要掃他的興,否則他會請整個舞廳的客人吃酒!”
“他不是已經快到山窮水盡的階段了嗎?敗家還沒有敗夠嗎?”仇奕森問。
闵鳳姑瞪眼,用腳踢了仇奕森一下,禁止他再說下去。
是時,柯品聰已将香槟灑灑滿了三隻琉璃杯,舉杯緻敬說:“來,乾這一杯。
祝我們今晚上的勝利!”
闵鳳姑先幹了杯,說:“這一隻曲子是扭扭舞,我要請騷胡子跳舞!”
柯品聰純是以酒徒的姿态出現,鼓掌叫好。
仇奕森卻露出一副尴尬的形色,皺着眉宇說:“我這把年紀再跳扭扭舞的話,連骨頭都要扭散了!”
闵鳳姑卻不管,一定要扯着仇奕森跳,柯品聰也慫恿着。
仇奕森無奈,勉強下了舞池。
闵鳳姑擺出了扭扭舞的姿态,邊說:“我無非是想和你單獨談話罷了!”
仇奕森含笑說:“不管怎樣,你對柯品聰的感情卻是不壞的!”
“這不過是同情心使然,柯品聰實在太可憐了,二姊的作為是任何人也受不了的!”闵鳳姑解釋說。
“銀姑真的不安于室嗎?”仇奕森有點不肯相信。
“由C島回來,她一直就在忙着,把丈夫扔在一旁不管,你說她是在忙着些什麼呢?”闵鳳姑對她的二姊一往是不滿的,在言語間畢露無遺。
“柯品聰已經發現了嗎?”仇奕森又問。
“怎麼會沒發現呢?柯品聰是個可憐蟲,也是一個重感情的人物,他深愛着銀姑,不忍婚姻破裂!一直在忍受着戴綠頭巾的恥辱……”
“你說得過分了吧?”
“事實就是如此。
”
第一曲音樂完了,緊接着第二曲節奏更快的“扭扭舞”。
舞池内的每一個人都像發了瘋一樣,雙手一前一後擺動着,全身的力量貫注在腰和膝踝間,沒命的扭,瘋狂地扭。
闵鳳姑的年紀輕,有活力,扭得開心,扭得起勁。
仇奕森這把年紀,自己也感覺到有點不大好意思,勉強在湊和着。
隻見闵鳳姑前躬後仰,左右閃動,忽高忽低的,仇奕森怎樣也跟不上。
“銀姑可有孩子麼?”仇奕森藉談話來掩飾自己的窘态。
“像這種的女人,哪會養得出孩子?”闵鳳姑嗤笑。
“金姑有孩子嗎?”
“金姑有一對雙胞胎,是女的,非常可愛,今年大概已經有三歲了……”闵鳳姑忽的正下了神色,左顧右盼了一陣子,又說:“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金姑和秦文馬婚後的感情不睦,最近更加的惡化,他們早分居了,可是為了雙方的顔面,又為了免招老頭兒傷心,他們在表面上勉強維持着,遲早有一天會忽然爆發的……”
“你是闵三爺最得寵的女兒,應該替三爺多分心,排解兩個姊姊的家庭糾紛才是!”
闵鳳姑冷嗤了一聲:“我對她們哪一個都瞧不上眼!對她們的事情,還是少理會為妙!”
“唉,任何一個家庭鬥争的程度,也不及你們闵家的這樣嚴重!”
“哼!騷胡子,你說對我們闵家的事情絕不過問,但是我看你關心的程度好像比任何人都深切呢!”
“我不過随便問問罷了!”
好容易,這曲“扭扭舞”的音樂終了,仇奕森如解除了徒刑似地,擦着汗,回返了座位。
果然不出所料,柯品聰閑坐無聊,竟和鄰座的幾個混血兒阿飛搭上了讪,大少爺進舞廳,原就是撒鈔票來的,吃喝玩樂,要弄至“無醉不歸”。
他和那幾個混血阿飛,你一杯來,我一杯去,實在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除了剛開的一瓶香槟,連同帶上來的兩瓶洋酒,已喝得七七八八,剩下無幾。
柯品聰還要鬧酒呢!嚷着要再開香槟,他說話時的舌頭都已經大了,嗓門也不聽指揮。
“不許再鬧酒了!”鳳姑叱斥說。
“有仇叔叔在這裡,為什麼不讓我喝個痛快?”柯品聰說。
“你不是在喝酒,而是在酗酒!”仇奕森說:“這樣是不可以的!”
“仇叔叔在責備我?……”柯品聰的心中似乎有着一股子的怨氣無地發洩。
忽的,音樂又響起了,那是一曲“OB恰恰舞”。
闵鳳姑忙扯着柯品聰說:“這是你最喜愛的音樂,我們跳這個舞如何?”
“三姨妹,你真了不起……”柯品聰拉直了嗓子說:“我相信,天底下同情我的,就唯有你一個人了……”
闵鳳姑把柯品聰強扯硬拉下了舞池,隻見柯品聰醉态可掬,他和闵鳳姑跳舞的形狀也特别的親熱。
這不免使仇奕森暗起隐憂:闵鳳姑是個情窦初開的女郎,假如說,她暗戀上她的二姊夫,那麼闵家情勢豈不是更亂了麼?
闵鳳姑極力禁止柯品聰多說話,随便他愛怎樣跳時就跟着他的舞步随和着。
本來,姊夫與小姨的親熱是無所謂的,但是闵家家庭内的情形卻特别,非常簡單的問題也會發展至不簡單。
仇奕森為了這種隐憂而擔心,自斟自飲,也喝了兩杯酒。
一曲舞還未有完,柯品聰就拉着闵鳳姑回返座位,他确實是醉了,連腳步也是飄浮着的。
回到座位之後,立刻就枕伏到桌子上,很可能就會嘔吐呢。
闵鳳姑向仇奕森扮了一記鬼臉,說:“他每天均是如此的,可說是沒有一天不醉至躺下為止!”
“是因為銀姑給他的刺激嗎?”
“當然是銀姑的不對,但也隻有柯品聰能夠忍受得下去!”闵鳳姑長歎了一聲,一面伸手撫摸着柯品聰蓬亂的頭發。
仇奕森笑着說:“假如現在柯品聰仍有知覺,知道他有着你這麼一個小姨時,也應該感到滿足了!”
“騷胡子,你是話中帶刺嗎?”闵鳳姑沉下了臉、半帶着斥罵說。
“不!我是随便說說而已。
”仇奕森連忙解釋,他看了看手表,略加以思索,又說:“時間也已經差不多了,我們大可以把柯品聰送回他的房間去,我們還另外有事情需要辦呢!”
“你說得很含糊,我們應該去辦什麼樣的事情呢?”
“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的!”仇奕森不再征求闵鳳姑的同意,招侍者過來結了台帳,架起了柯品聰就走。
柯品聰在醉态模糊之中還吵鬧着要喝酒。
仇奕森沒理他的岔,強行架進了電梯,上至旅館部頂樓最“貴族化”的房間。
把柯品聰安置停當之後。
仇奕森向鳳姑說:
“現在舞廳還未有打烊,賭廳的賭興正達高潮,整間‘那卡諾飯店’上下的員工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幾層在營業的樓上。
我們正好偷空到二樓的西餐廳去調查一番,或許今晚上就可以找出謀殺章德望律師的兇手!”
“去調查什麼呢?”闵鳳姑愕然。
“跟我來!”仇奕森拉着闵鳳姑又重新走進了電梯。
按了電鈕向二層樓沉了下去。
闵鳳姑對仇奕森的行動仍感到懷疑,怔怔猶豫不已。
“秦文馬在C島曾翻箱倒櫃搜查闵三爺的卧室,企圖搜尋出闵三爺立遺囑的律師,現在你在M埠來看章德望和胡律師,在事前秦文馬和柯品聰可知道嗎?”
闵鳳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但她默了半晌之後,又加以補充說:“金姑和銀姑也都知道有這麼的兩位律師,但她們不知道這次我到此來是特地拜會這兩位律師來的!”
“你在遊艇上不是已經公開洩漏了嗎?”
“不!我沒洩漏我要拜會的律師是誰!”
仇奕森笑了起來:“這是掩耳盜鈴的作法,這兩位律師之中可能其中一位是替闵三爺立遺囑的吧?闵三爺不肯公開遺囑的内容,在你和金姑、銀姑三位财産承繼人之中,誰都希望能早日知道遺囑的内容詳情,若有不公平之處,趁在老頭兒還未歸西前要求修改還來得及!要不就是幹脆把遺囑毀滅,待老頭兒身故之後重新分配!”
“你的見解倒是獨到的!”闵鳳姑說:“但也未免太武斷了!”
不久,電梯已降至二樓的西餐廳。
公用的電話亭就設在電梯間的牆角處,闵鳳姑就是利用那公用電話和章德望及胡律師起聯絡而洩漏了機密的。
是時西餐廳早打烊了,二樓上空無一人。
仇奕森先注意那置在帳房櫃台上有沒有号碼的電話分機。
“你不妨走進電話亭去,随便撥一個電話,讓我聽聽看,和這隻分機是否有關系的?”仇奕森向闵鳳姑說。
“我撥電話到什麼地方去好呢?”闵鳳姑楞楞地呆着。
“随便,撥到旅館部,接到柯品聰的房間裡去也可以!”
“這倒是個好辦法,看看那酒鬼醉成個什麼樣子了?”
于是,闵鳳姑便趨進了公用的電話亭去。
她查看了旅館部的号碼,便開始撥号。
仇奕森一看就可以了解了,置在帳房櫃台上的那隻電話便叮鈴鈴的響個不休,事實便可以證明,櫃台上的電話機和電話亭内的電話是相接連的。
仇奕森立時取起了聽筒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