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法奴的信用倒是不壞,他果然如約在次日的下午就到了雷諾的茅屋給仇奕森答覆。
巴法奴不懂華語,也不會說英語,恰好雷諾外出去為仇奕森跑腿去了,雷諾的父親便義不容辭地替他們做了翻譯。
巴法奴說,他在黑夜間遊泳渡海,已潛進槟榔礁去過了,窺探過停泊在該處的賊船共是二艘。
兩條船均有船名,因為巴法奴不認識中國字,所以搞不清究竟是什麼名号。
他僅能形容兩條船的形狀,那好像是中國閩粵兩海沿岸的所謂“大眼雞”,是漁運兩用的!
“船上有着些什麼人?”仇奕森問。
“有一個大麻子,身高六尺以上,壯碩粗暴,滿腮卷須,很喜歡罵人,好像是他們的頭目。
”巴法奴答。
“兩條船上共有多少人?”
“大概有十多人,但不超過二十人。
他們有舢舨,不時往返岸上,好像十分忙碌!”
仇奕森立刻把昨天撕下的兩張半截鈔票摸了出來,在手中揚了一揚,然後塞到巴法奴的手裡,邊說:“現在,這兩張鈔票完全是你的了!”
巴法奴大喜,将身上已有的兩張半截鈔票摸出來,合拼在一起,那便是完整的鈔票了,可以使用啦。
遊泳偷渡槟榔礁在巴法奴而言,那并非是困難的事情,可是這是他有生以來所獲得的最大的報酬。
仇奕森說:“你還打算再賺一筆同樣的錢嗎?”
巴法奴哪有不答應之理?高興得連連點頭。
仇奕森又贈給他一包美國香煙,命他等候着。
然後揮筆寫了一封信,密封妥當,交在巴法奴的手中,又說:“這一次,你隻要把這封信偷偷的放在那個大麻臉海盜的船上,不被任何人發現,回來就給你同樣的報酬!”
巴法奴很高興,将信貼身藏起,再三道謝,即行離去了。
雷諾的父親在連日之間,靜看他們家中住着的貴賓,行動詭秘,處理的事情又甚奇特,可從來沒提出過什麼疑問。
這會兒聽說涉及了海盜問題,不免使他好奇起來。
他問:“仇先生,你究竟是做什麼買賣的?”
仇奕森笑吃吃地說:“我是玩魔術的!”
槟榔礁是個漁産區,盛産龍蝦,每在漁産的季節,漁艇雲集時,甚是熱鬧。
在通常的時候,也有一些的漁民,作零星的作業,如挖蚝及搜捕魚蝦等的。
但是這海域的環境卻十分的險惡崎岖,礁石密布,有如一顆顆的槟榔,這也是該地區因而得名的。
稍微大一點的船隻,進出都不很容易,除非是非常熟悉該處的水道的老漁民。
但是他們同樣的随時随地都會有觸礁的危險,因為它潮漲和潮退時,潮擊的方向不定,經常一些漁船滿載而歸時觸了礁,得不償失,所以不是該海區的老漁民,都不愛在該地作業。
在前不久的日子裡,槟榔礁較大的一座島嶼旁停泊了兩艘來曆不明的船隻,船上的船員都攜帶有武器,形狀兇惡,強梁霸道。
他們也裝模作樣地用漁具作業,但是若有漁民稍微和他們的船隻接觸時,立刻就會受到警告,甚至于辱罵毆打。
也曾有幾個爬上石礁找龍蝦洞捕龍蝦的漁民,被歹徒鳴槍吓跑了,歹徒們便奪得他們現成捕捉到的龍蝦佐餐去了。
漁民也曾因為發生了這些的不愉快的事情向警方報了案。
C島說了可憐,整個警署不過五名警察,他們也自覺能力薄弱,隻要歹徒不鬧到岸上來,他們便裝聾作啞,假裝不知道便作罷論。
這兩艘來曆不明、神秘的船隻,正就是閩海幫海賊頭子袁大麻子和他的爪牙所擁有的兩艘賊船。
袁大麻子一幫人在閩海一帶,失利頻頻。
遭受到嚴重的打擊之後,異想天開,駛到C島來觊觎了闵三江的财富。
但是袁大麻子的算盤并不如意。
闵三江這老兒“收山”之後,仍然是過往的那種硬漢作風,根本不買這種帳,而且一連使他損失了好幾個人。
袁大麻子已有動用武力流血的打算,但他知道闵三江有習武的習慣,雖然他殘廢了一條腿,但飛刀的功夫仍不會弱;同時,聽說他的幾個女兒都練得一手好武藝。
袁大麻子便無法估計“闵家花園”内究竟有什麼力量?在行事之先,需要缜密計劃,因此,逼得他需在槟榔礁停留,暫時以那幅險要的海域作為藏身之地。
袁大麻子每天均派有人至C島來收集情報,刺探C島的動靜,他要詳密計劃給C島來一次規模極大的偷襲。
但消息傳來,闵三江的大女婿秦文馬帶了大批地痞流氓,到C島來給“闵家花園”作防衛。
袁大麻子氣得大為跳腳。
“他媽的,闵三江一貫的作風,不見棺材是不流淚,這一次我要教他好好的流一次眼淚……”
這天晚上,袁大麻子在船艙得到手下人正确的回報,一連串咒罵了約有半個小時。
倏地,他的拜弟應炯漁在船艙口間拾得一封書信,信封上還有水漬,上面寫着:謹呈閩海老大,袁義鵬親啟。
應炯漁楞楞地說:“大哥,這封信不知道是打哪兒來的?”
袁大麻子愕然,急忙将信拆開,隻見裡面是一張簡單的信箋,寫道:
袁大哥賜鑒:
分别近廿載,别來無恙?弟途經C島,聞說吾兄與闵三爺交惡,數十年生死患難弟兄,一旦反目,必是受奸人挑撥離間,殊感痛心。
弟拟權充和事佬,調解雙方糾紛,未知大哥尊意如何?請在明晚十時移駕C島“好彩酒吧”!弟恭候候教!
端頌大安 弟仇奕森上 X月X日
袁大麻子看罷,愕了半晌,喃喃自語說:“媽的,闵老兒請到了能人了……”
他的手下人聽龍頭大哥這樣說,都趨過來看那封信。
一經大家走動,船身便颠搖不已。
“他媽的,仇奕森亦未免太欺侮人了,既要做中人,寫這封信,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派人送遞?偏要使出這種近乎恐吓的手段!表示他已經偵查出我們匿藏的所在了……”袁大麻子跳腳,咆哮如雷。
他滿以為躲藏在槟榔礁這不被人注意的三不管地方,恁是誰也不會發現的。
他故意放縱手下,窮兇極惡地把所有的漁民全吓跑了,以為這樣就不再會有人到槟榔礁去騷擾了。
仇奕森派人暗地裡投書,表示他已經偵知了袁大麻子匿藏的所在,等于是示威性質。
雖然仇奕森的那封信,是寫得客客氣氣的,但玩味起來,也相等于是給袁大麻子極大的譏諷,說什麼是遭受奸人的挑撥離間?抑或說明了是袁大麻子向自己的大哥勒索?
應炯漁說:“大哥,我們該怎樣應付呢?”
“狗婆娘養的,仇奕森是在渺視我們!”
“我們何不就到‘好彩酒吧’赴約,宰他開刀,顯顯我們的威風?”
“呸!你以為仇奕森是呆瓜嗎?在‘好彩酒吧’,他會沒有防範布置嗎?這家夥,在江湖上有‘老狐狸’之稱,我們若赴會的話,很可能會中他的圈套!”
“假如說我們不赴約的話,也顯示我們太無能了!”
袁大麻子經過再三考慮,矜持着:“假如說,要逼使闵三江就範,得先解決仇突森的問題,但是對付這個‘老狐狸’,問題可不簡單!”
應炯漁是袁大麻子的拜弟,也是他們的最高智囊,他經過一番思考之後,說:“我們要除去仇奕森的話,若在C島,或有困難,假如選在槟榔礁,則是輕而易舉的了!”
袁大麻子兩眼一瞬,連聲說:“對!對!對!”
“好彩酒吧”之内,好不熱鬧。
尤其是秦文馬帶來的那批散幫的地痞流氓,他們來到這荒蕪的海島之上,反正是閑着沒事幹,每天晚上是由這間私娼館玩至那間私娼館;由甲酒吧,喝至乙酒吧;兇狠逞強,好武嗜鬥,表現了他們的“英雄”本色。
這天晚上,仇奕森是如約,坐在酒吧内恭候袁大麻子的光臨,燃着煙,細欣賞着酒吧内的绮麗風光。
看看,十點鐘,已經是約定的時間到了,袁大麻子還沒有應約而來。
C島原是開發未久的島嶼,市面有限,各式人等卻雜蕪不已。
尤其到了入夜之後,沒有娛樂的去處,有不少的人,便走進了酒吧,買醉、酗酒、狎妓、尋求發洩;有借酒裝瘋的,什麼醜事都幹得出來。
可說是“蛇龍混雜”,經常争風吃醋,大打出手,桌椅翻飛,慣為常事。
仇奕森坐在僻靜的卡座角落裡,不時看着手表,他派巴法奴遞書邀約袁大麻子的時間已經接近了。
他心中想,假如袁大麻子仍有和談之意,必會應約前來。
仇奕森似乎是有把握的,袁大麻子的境況必是狼狽不堪,始才會動腦筋到他的龍頭大哥闵三爺的頭上來,而且已經遭遇到一連串的碰壁了,連折了好幾個弟兄。
假如袁大麻子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攻得下“闵家花園”的話,他早已經下手了,何需要掩掩躲躲的露首藏尾?
必然是袁大麻子的實力有限,對袁三爺控制下的“闵家花園”的人員和力量還無從估計,所以就遲疑着未敢毅然實行逞兇。
假如有和談的可能性,袁大麻子是必然接受的,他也好趁勢找下台階。
仇奕森已經計劃好了,他對袁大麻子要采取極強硬的态度。
巴法奴之潛海投書,就是給袁大麻子一項警惕,表示“闵家花園”内多的是能人,袁大麻子自以為匿藏的地方适當,仇奕森很快地就給他找了出來,而且還給他一封神奇的書信,好像“自天而降”。
這也是逼和的手法,仇奕森充和事佬,打算給幾個錢,作為那些不幸喪命的幾個小弟兄的安葬費,雙方有了面子,便息事甯人,以後互不侵犯,一場恩怨便告結束。
仇奕森想,袁大麻子很可能會接受的。
他再看着手表,時間已經到了,袁大麻子還未有出現。
“好彩酒吧”内已經一連串地發生了不愉快的事件了。
起先時是兩名淘金的酒吧女郎搶生意,初時發生龃龉,繼而動了手,打得披頭散發,衣裂裙飛。
勸架的人一個也沒有,相反的那些酒徒們乘機一飽眼福,有鼓掌,有喝彩的,有在旁毛手毛腳、伺機揩油吃豆腐的……好不熱鬧。
女人打架到了最後免不了是嚎啕大哭收場。
雙雙頭破血流,客人沒搶到,衣衫倒撕得成了彩帶,狼狽而遁了。
繼着是兩個酒徒争風吃醋大打出手,其中一個是漁民,體格魁梧,孔武有力;另一個卻是秦文馬和周之龍所帶來的打手,會使兩下拳腳。
起因是那個漁民看上了一位酒吧女郎,已經預付了“夜渡資”,秦文馬的那個打手硬要橫刀奪愛,雙方一言不合,即行動手。
他們兩個都是酒意闌珊、醉眼昏花的,你一拳來,我一腳往,手腳之遲鈍簡直荒腔走闆。
那個打手處于劣勢,不挨着拳頭則已,吃上一拳必飛出五六步。
仇奕森自重返C島之後,盡可能避免和秦文馬的那些散幫流氓接觸,這時候是因為和袁大麻子約會,沒有更适合的地點,逼不得已而約定在這間酒吧裡。
他選擇的座位也是找最偏僻而不受人注意的地方。
這時候酒吧裡打得熱鬧,兩個酒徒在較量醉拳,打得醜态百出,雙方面都有人在幫着叫好“加油”!
這種打鬥無非是給吃悶酒的人平添一點有趣的節目罷了。
秦文馬的打手又挨了一拳頭,踉跄直摔到了仇奕森座位的桌子上,酒杯也打翻了。
仇奕森并不動氣。
那家夥的帽子掉落地上,仇奕森替他把帽子拾起重行給他戴到頭上,助他起立,推了一掌,讓他回至他的打鬥位置。
仇奕森的這種類似戲谑性的作法,雖然很夠幽默,但是他的行藏卻因此敗露了。
幾個由“那卡諾酒店”調派過來的打手,他們是曾經見過仇奕森的。
周之龍也曾經向他們交代過,這個騷胡子是個危險的人物,所以大家對他都有着特别的印象。
仇奕森出現在C島,對他們而言,自是十分觸目的,于是立刻有人飛報周之龍和秦文馬。
是時酒吧内的鬧劇已告收場,兩個酒徒俱告頭破血流,兩敗俱傷,各被他們的好友架走了。
這種無聊的事件,在C島的酒吧間中是經常發生的,無足為奇。
事情過後,侍役開始清理現場,又重新開始賣酒。
仇奕森又舉手表看了時間,他奇怪袁大麻子為什麼沒有來赴約?是巴法奴沒把信送到?抑或是袁大麻子不願意接受他出來做中人,調解他和闵三江的争紛?
仇奕森又向侍役要了一杯酒,心中在盤算,巴法奴不可能不把信送達就回來索取報酬的,這個土人的相貌雖生得又粗又醜,但性格似還秉直,而且他是以賺錢為目的,遊泳渡海對他原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仇奕森正思索間,忽的,酒吧内氣沖沖地走進來一個人,蛇頭獐目的,衣衫不整。
他擡眼向酒吧内四下一陣掃射,便朝仇奕森這方向大步過來了。
“你就是仇奕森嗎?”那人問。
仇奕森揚起了眉毛,兩眼一瞪,反問:“你是袁大麻子派來的麼?”
那人點頭,沒有再說話,便自衣袋之中掏出了一張字條,遞交至仇奕森的手裡,擰頭就走。
仇奕森急忙展開字條,隻見上面歪歪倒倒地寫着兩行字,那是袁大麻子的親筆。
寫着:
有意和談,請至敝處。
此緻 仇奕森老弟 袁義鵬上
仇奕森看後,皺了眉頭,按照字條上的語氣,袁大麻子還是挺強硬的,用心也很難測摸。
他是心虛不敢登岸呢?還是他另有圖謀?
那個送字條而來的,必是袁大麻子的喽羅無疑了,仇奕森想把他留住,把以上的兩項問題搞個清楚。
他匆忙擲下酒資,追出酒吧的大門去。
可是這會兒酒吧的大門外亦已經發生了不幸的流血事件。
原來,秦文馬和周之龍帶至C島的一些打手,在酒吧内發現了仇奕森之後,已經立刻展開了行動。
有分頭去向秦文馬和周之龍報告的,有負責監視仇奕森的,有分頭召集人把守各要道的,如臨大敵似的一般。
負責監視仇奕森的,早已找好位置,在仇奕森的鄰座占了一張桌子。
不久,即發現有人向仇奕森傳遞字條,又聽得仇奕森提袁大麻子的名字,那正是秦文馬和周之龍召集他們來至C島需要對付的人物。
傳遞字條的人剛走,他們便分出人跟蹤出去。
可是剛走出酒吧的大門外,那人就已經回首提出警告了:“不要動,否則不好看的!”
吃無賴飯的,并不完全懂得“江湖”上的規矩,還是以賭場小混混的姿态出現:“站着,有話要問你!”
海盜的作風,一向是講究“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那蛇頭獐目的家夥雙目一瞪,噘唇說:“有什麼好問的?”
“是誰派你來的?是姓袁的那個賊子嗎?……”
話猶未了,他的背後就挨了一刀。
原來,袁大麻子派來的并不止一個人,在酒吧外面“挂樁”的就有好幾個。
這一刀挨得不輕,由背脊捅進去,拔出來,橫腰照丹田上又是一刀,然後照屁股踢了一腳,小流氓嘶啞地一聲慘叫,已經仆倒地上了。
“扯帆!”動刀子的兇徒呼喊。
立時,袁大麻子派出的一些喽羅,各由“挂樁”地方露了出來,合在一起拔腳飛逃了。
不用說,他們要逃返漁灣,搖舢舨回槟榔礁而去。
仇奕森見已經發生了血案,必然會驚動官方,還是及早離開現場,以免沾惹是非。
“救命……”挨了刀子的那個小流氓在地上拚命打滾掙紮。
他已經把酒吧内的人驚動了,負責監視仇奕森的幾個人也跟蹤出來了,發現他們的人挨了刀子。
仇奕森加速了腳步正待要走,忽的由他的背後追上來了一個人說:“喂!你且慢走!”
仇奕森知道,那必是剛才在酒吧内鬼頭鬼腦的幾個人,立時停下了腳步,說:“有什麼指教?”
“這裡發生了血案,請你留在現場作一個證人!”
仇奕森冷笑了起來,說:“我從不高興理會這些閑事的!”
那人卻說:“你在M市也曾理會胡魁的血案!”
仇奕森說:“那時候,我還高興!”說完,他掉頭就走。
C島的市鎮,總共也隻不過那麼大的一個市面,由于開發不久,電源也不足,到了入夜之後,差不多的店鋪都是看日落打烊的,夜市生意唯有酒吧和旅店是“一枝獨秀”。
昏黯不明的路燈,像患了“黃疸病”,有神無氣地吸誘了幾十隻熱帶的昆蟲,圍繞着燈光團團轉。
仇奕森打算回到雷諾的住處去。
在那海沿上開辟的道路上,幾乎盡是窮街陋巷,大多數的住戶,多是開發的工人和漁民,環境不很高尚。
仇奕森徐步走着,他也知道背後一直有人跟蹤,但仇奕森不在乎,他知道秦文馬和周之龍手下的一幫流氓,在未徵得到他們主人的意思之前,是不敢對他怎樣的。
可是他的心中卻在盤算着袁大麻子海盜幫的問題,袁大麻子不肯上岸來作談判,相反的邀約他到船上去,這種方式使仇奕森很覺躊躇。
袁大麻子究竟是膽小不敢登岸?抑或是他另有圖謀?實在不得而知呢!
假如說,仇奕森不敢去赴約,那就顯示他的“狗熊”了;但鑽進槟榔礁——那幾乎是海上“三不管”的區域,環境險惡,弱肉強食的地方——别的不打緊,孤身一人,飽受淩辱,那就不劃算了。
仇奕森有進退維谷之感。
尤其是他和袁大麻子之接觸,并未得到闵三爺的允許和同意,萬一有了差錯,豈不弄巧成拙,兩方面不讨好?
仇奕森的腦海裡也有些許淩亂了,一時還想不出十全之策。
蓦地,他的背後有人高聲呼吼:“仇奕森,小心!”
向他提出警告的人,也正就是跟蹤着他的人。
仇奕森有着這種經驗,既有人提出緊急警告,有理無理先避了再說。
他急忙低頭向地上一蹲,“砰”的一聲,槍彈擦腦袋而過。
假如說,仇奕森沒得到警告能及時閃避的話,那枚槍彈必洞穿他的胸膛了。
這時候,他已經發覺到,向他實行狙擊者,是躲藏在一所茅屋的背後。
仇奕森的動作也快,一揚手,腰間裡别着的一柄飛刀已如一條寒光似地直奔那狙擊者的門面。
可是那狙擊者的動作也是夠敏捷的,他一晃身躲進了茅屋的牆坳去了,那柄飛刀便“啪”的一聲插到牆上去了。
仇奕森正待竄起來要去拿人,背後向他提出警告的那人已如箭脫弦地向那茅屋奔過去了。
“小子,你哪裡走?”他邊叫嚷着說。
仇奕森也追了上前,先将插到茅屋牆闆上的飛刀拔下,和那人合在一起追捕兇手。
那行兇的歹徒腳步很快,如一縷黑煙似地竄出,向海岸奔去。
幫助仇奕森追趕的那人拔出了手槍,正舉槍對準了目标。
仇奕森忙阻止他說:“不要用槍,最好是活擒!”
“那歹徒的手中有着兇器呢!”那人說。
“沒關系,我們防範着就是了!”仇奕森說。
正在這當兒,隻見前面的那個黑影忽然向地上一蹲,似是擰過身來了。
仇奕森忙提出警告:“小心!”
果然,槍聲就響了——砰、砰、砰——仇奕森和那人早已伏身地上。
那青年人的性子可能挺楞的,忍耐不住,立時舉槍還擊。
槍聲“砰!砰!”連珠彈發,把附近的居民全騷擾醒了。
仇奕森再度阻止,說:“一經槍戰,引起官方的注意就麻煩了!”
那楞人始才停止射擊。
可是這當兒,隻聽得“撲通”一聲,那黑影竟躍海泅水逃生了。
仇奕森和那楞漢追至岸畔,隻見那人的水上功夫甚好,如一條人魚似地,在跳水後,隻在水面上一露頭,便改采潛水逃遁,這時候想用槍擊也困難了。
附近已經熟睡了的居民,被槍聲驚醒,紛紛燃燈推窗向外探望。
仇奕森便向那楞漢說:“人是抓不着了,我們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吧!”
于是,他們兩人便展開腳步,在海沿的道路上沒命地奔跑。
跑了一段路,似乎已經可以脫離是非之地了,仇奕森停下了腳步,借着昏黯的路燈燈光,開始打量這個救他一命的青年楞漢的形狀。
這家夥的相貌平庸,可是體格碩壯,幾乎像一隻營養良好的“拳師狗”。
他在擦着熱汗,笑吃吃地說:“媽的,沒抓到那家夥,真可惜!這小子的槍法不靈,水上的功夫還不弱。
可惜我是看見水就會頭暈的,否則他休想跑得了!”
仇奕森笑了起來,心中暗說:這小子倒是直腸直肚的,在性格方面是一種值得欣賞的典型人物。
他譏笑兇徒的槍法不靈,簡直是“烏鴉笑豬黑”呢!
“你是随周之龍,由‘那卡諾’到C島來的嗎?”仇奕森問。
“唉,可不是嗎?倒了八輩子的黴,到這種鬼地方上來,吃沒吃的,玩沒玩的,看上一個女人,不打架拚命,好像還下不了地……”
“你叫什麼名字?”
“嗨!彭澎兩個字,在M市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大人哄小孩子不哭,提出彭澎二字,小孩子也不敢吭聲呢!”
仇奕森戲谑說:“我本來想嚎啕大哭的,但這會兒也不敢哭了!”
“男子漢大丈夫,哭個什麼勁?”
仇奕森說:“你救了我一命,我應該向你感激!”
“沒什麼了不起的!”彭澎說:“你是老前輩,大家都尊敬你的為人,連周之龍、秦文馬都在内。
我高興見光明正大的人物,打冷槍實行暗算的宵小,把他宰了,連他的爹娘也不會怨的!”
“是周之龍命你監視我的嗎?”
“不!周之龍根本不知道你到了C島!”
“那麼你怎會一直在跟蹤着我呢?”
“他媽的,好心遇着雷劈,我是在保護你呢!我在‘好彩酒吧’裡無意中發現你在座,周之龍曾在‘那卡諾’賭場裡向我們聲明過,你是一個絕頂的危險人物!所以我對你的印象特深,無時無刻,不在注意你的行動,經過調查後,了解了你的身世,我認為你的為人真了不起,足夠做我們的典範。
我曾勉勵所有的弟兄,要多向你學習!”
仇奕森哈哈大笑起來:“就是這樣,所以你救了我一命?”
彭澎豪邁地說:“這算不了是救命,偶然發現打冷槍的,向你提出警告罷了!”
仇奕森掏出了香煙,他和彭澎便交上了朋友了。
這時候,槍聲發生所在地的居民全部起了床,走出戶外查看槍聲發生的原因,同時還有人報了警。
彭澎說:“老前輩以後有什麼跑腿的事情,隻管吩咐,反正是我要多向你學習!”
仇奕森目送彭澎走後,心中想:這個人大可以有利用的價值,至少,在周之龍等的一夥人之中,有了内線,可以了解他們的動靜。
仇奕森又想到看彭澎的形色,似乎說明打冷槍企圖狙殺他的,并非是周之龍等的一夥人幹的;同時也不可能是袁大麻子方面派出來的兇手。
袁大麻子既派出人來遞書,約他到槟榔礁船上去作談判,就無需要再派人向他行刺了,那麼刺客是誰?是什麼人主使的?
不過有一點,袁大麻子派來的幾個海盜把周之龍的手下人刺傷了,袁大麻子必會誤會,以為那個跟蹤而被刺傷的,便是仇奕森的人了。
C島的警力是有限的,說也可憐,由警官至警員總共不過五個人,自然這些警察的能力也是馬馬虎虎的了,被遣派到這荒僻的海島上來,也可想而知。
昨夜“好彩酒吧”發生了血案,一個無業的流氓挨了刀子,警方認為那是争風吃醋所緻。
他們将海岸馬路上發生了槍聲,兩碼事混在一起,認為是血案發生之後引起的械鬥。
好在挨刀子的歹徒僅是受了重傷,經送到醫院急救,又找他的主人周之龍把他領回,聲明緝兇便告了事。
仇奕森讓雷諾探聽了詳情,又找巴法奴研究了槟榔礁的水道,潮水漲退的情形。
仇奕森是有意要應約,赴槟榔礁去和袁大麻子作一番談判。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是袁大麻子的性情狡詐善變又殘酷無道,仇奕森是了解的,他不得不作一番缜密的籌劃。
仇奕森和巴法奴經過一番研讨之後,用過午餐,在回返茅屋當兒,卻發現在茅屋的門前,站滿了一大批來路不正的人物。
細看之下,全都是周之龍和秦文馬帶來的那批人,連那個楞漢彭澎也在其中。
仇奕森并不在意,大步趨了上前。
彭澎已迎了上來,指着屋内說:“全都在裡面等着你啦!”
仇奕森不悅,說:“準是你出賣的情報!”
彭澎聳了聳肩,說:“他們逼着我,我不得不說!”
大家發現了仇奕森,起了一陣騷動,立時秦文馬和周之龍推門走出了茅屋。
“赫,仇叔叔,我們總算找到了你了!”秦文馬說。
“我算準了,你早應該到啦!”周之龍說。
仇奕森已經看到了,闵三爺也在茅屋之内,竟然這批家夥把闵三爺也搬出來了。
闵三爺的臉色似乎有點生氣,他向仇奕森一招手,說:“仇老弟,來、來、來!”
仇奕森跨進屋子,隻見雷諾的父親似已遭受到控制,被他們逼在牆隅。
邵阿通雙手插腰,伫立在闵三爺的背後一副打手模樣。
奇怪的是華雲道并沒有同來。
這時秦文馬也迳自坐到闵三爺的身旁,一副身價百倍的味道。
仇奕森向闵三爺取笑說:“三爺不坐鎮在你的‘王國’裡,不怕海賊們會搗掉你的老巢麼?”
闵三爺沉着臉色,說:“仇老弟,你口口聲說對我們闵家的事情不發生興趣,幹麼的又溜到C島來了!”
仇奕森聳肩一笑,說:“我到現在為止,仍然對你們闵家的事情不感覺到興趣!”
闵三江有了怒意,高聲說:“那麼你是和袁大麻子勾結往來麼?”
仇奕森說:“誰告訴你的?”
闵三江說:“自然有人向我報告!”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三爺何不幹脆說,是你的好女婿秦文馬搬來的糊塗蟲向你報告的?”
“糊塗蟲”三個字十分刺耳,秦文馬和周之龍招來的那批散幫流氓全在旁邊聽着,他們豈甘心當面受辱?一個個豹眼圓睜,有興師問罪之企圖,可是他們得聽周之龍的。
周之龍沒讓他們開口就搶先說了話:
“什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