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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奇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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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故作惶然地說:“我并非是闵三爺的愛将,也不會平白替你做人質呢!” “仇老弟,你會就範的!”袁大麻子立時向他的爪牙一擠眼,他的大弟子應炯漁首先有了動靜,立時向仇奕森走過來了。

     這時,隻聽“撲通”一聲,仇奕森的那個小家夥雷諾已經竄身躍出了甲闆,跳進海水裡去了。

     “嗨!别讓這小鬼逃掉了!”應炯漁叫嚷着說。

    同時,他拔槍就向雷諾躍水的地方亂槍射擊,砰、砰、砰,一連好幾槍。

     仇奕森并不為雷諾耽憂,這孩子是潛水拾銅币謀生的小水鬼,在岸上,看不出他的本領;下了水,那可就是他的天地了! 應炯漁一連好幾槍,沒有擊中,水下面也沒有反應,着了急,便招呼船上的弟兄們下去拿人。

     “撲通,撲通……”一連好幾個自命水性高超的海賊都躍下了水,但是他們哪還能尋着雷諾的蹤影呢? 仇奕森仍然保持了他最鎮靜的态度,向袁大麻子說:“若論水性,憑你的那幾個爪牙,絕對不會是那孩子的對手呢!” 袁大麻子咆哮說:“不管怎樣,仇老弟我要留你作人質!逼闵三江就範!” 仇奕森平和地說:“袁大哥,我不會替你做人質的。

    況且,你和三爺的恩怨于我無關,我隻是來替你們做調人的!” 袁大麻子惱了火,取下咬在唇上的煙鬥,猛擊當作桌子用的木箱,咒罵說:“仇奕森,你已經是被俘擄了,你逃不了的,你就是我們的人質……” 那支煙鬥,一經敲擊,竟然碎裂斷為二截。

     仇奕森說:“這是不祥之兆!” 袁大麻子瞪目惶然,捏着鬥大的拳頭,打算将仇奕森毆辱一番。

     仇奕森蓦地起立,高舉起一隻手,吼喝說:“你别胡來,否則這裡就是你葬身之地!” 袁大麻子的爪牙仍然要撲上前去動手,仇奕森擡腳将首先撲上來的人蹬了一個大筋鬥。

    跟着,他的手向下一沉,隻聽得轟然一聲巨響,火光蔽天,砂石翻飛,整條船被震得颠蕩不已。

     那些海賊,一個個被吓得臉無人色,喪魂落魄,有些還跌在甲闆上打滾哩。

     “這是怎麼回事?”袁大麻子叫嚷着說。

     原來,靠近了他們的那兩艘“大眼雞”機帆當中的一座石礁,竟然爆炸了,那是有人在那地方埋了炸藥。

     仇奕森大聲的說:“假如你們再動蠻的話,再第二響,就是炸你們的船!” 袁大麻子咽着氣呐呐地說:“仇老弟,原來是你布置的陰謀!” 仇奕森說:“猛虎不過崗,你早就說過——‘老狐狸’不是好惹的;假如我事前不加以布置的話,豈不是就要落在你袁大哥的手中了嗎?”說完,他起了一陣冷笑。

     “仇奕森,我不會饒你的……”袁大麻子說。

     仇奕森指着跳落海中追拿雷諾的幾個海賊喽羅說:“吩咐你的這些老把戲們趕快出水吧!誤觸了引線不是鬧着玩的!” “你在我們的兩條船上全布了炸藥嗎?” “可不是嗎?我要安全踏上你們的船,也要安全離去!” “混帳王八羔子……” “你咒罵也沒有用處!老實說,闵三爺不在乎你們使用武力。

    但是為息事甯人,免傷弟兄之間的和氣,我仇某多管了閑事,自告奮勇出來做調人,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調解!” 是時,應炯漁已經将跳落海中的幾個弟兄招上船了,他們落水半天連雷諾的影子也沒找到。

     袁大麻子皺着眉宇,矜持了半晌,又說:“仇老弟,你的立場公正嗎?” 仇奕森說:“自然是公正的!” “你打算教我們怎樣收場?” “闵三爺一生辛勞,所剩下的隻是一座‘闵家花園’,想要闵三爺将這座‘花園’出售,那是辦不到的,欲使用武力也是枉然;但是假如說是缺短了盤費,看在昔日老弟兄的交情上,闵三爺可以打發!” “闵三江預計拿出多大的數字。

    ” 仇奕森說:“且看袁大哥開口,我還得回去費一番唇舌!” 袁大麻子正色說:“我們需要的是船隻、軍械、糧饷……我們有了大計劃,要從頭大大的幹一番,還是請闵三江‘出山’做我們的領導人……” 仇奕森說:“闵三爺收山多年,對這些事情已經不感到興趣了!” “仇老弟,你不妨替我們說項!”袁大麻子改變了語氣。

     仇奕森搖首說:“闵三江很聰明,他打算終老在這歸宿之地!” 應炯漁便又插了口:“袁大哥,既然這樣,你又何妨開個數字!” 袁大麻子便搔着頭皮。

    “我們要多少錢才夠呢?” “起碼一千萬……”應炯漁說。

     仇奕森冷嗤一聲:“說你是獅子開口,那是擡舉你了;無如說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仇老弟,按照你的意思,闵三江可以拿出多少錢呢?”袁大麻子似乎有退一步着想之意。

     “你們失蹤了三個人,闵三爺打算贈送三份撫恤費,十萬披索的數字計算,足夠做你們全體弟兄連船隻在内的撫恤費了!”仇奕森有意“缺德”地說。

     “這是什麼話?仇奕森,你是在向我們恫吓麼?”應炯漁提出了抗議說:“我們的袁大哥,是一位仁義大哥,是比較好說話的,但是我姓應的卻是難纏的!天底下沒那麼簡單的事情,殺了我們三個弟兄,賠撫恤費了事!還由得闵三江愛出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仇奕森便說:“你姓應的難纏,可有着什麼高見或是什麼打算呢?” 應炯漁楞楞地說:“我若鬥不過闵三江時,甯為玉碎不為瓦全!我和他來個同歸于盡!而且闵三江犯了江湖上最大的忌諱,殺戮自己的弟兄,不論江湖上先一輩晚一輩,評起理來,闵三江就得吃癟。

    我們正邀請了‘四海幫’的老長輩來論理呢!方丁衛的堂兄弟‘方家四怪’,全要趕來了,要和闵三江評理……” 袁大麻子蓦地一聲咳嗽,始才把應炯漁“口若懸河”似的話語打斷了。

     應炯漁始才驚覺他已經洩漏了天機,把“方家四怪”将要參加袁大麻子的行列的機密也洩漏了。

     應炯漁住了口,可是仇奕森卻是敏感的,他一聽“方家四怪”這幾個字,就不免打了個寒噤。

     仇奕森當年在幹私枭的勾當時,和“閩海幫”的交情至為深厚。

     閩粵沿海,憑“仇奕森”三個字,就可以暢行無阻,仇奕森若憑自己的能耐,他沒有這種“苗頭”,全仗闵三江給他撐腰。

    江湖上得講義氣,闵三江是“闵海幫”的“三爺”,閩粵沿海的海賊多少得買他的帳,否則在大陸沿海,能過得了任何地方,到了閩海必會有麻煩。

     “方家四怪”原是稱為“方家四傑”的,是胞兄弟四人,屬于青島方面的海盜幫的。

    山東籍的朋友,在性格方面是比較憨直一點,說一不二,所以給他們起的綽号也改了音,稱“四傑”為“四怪”! 這昆仲四人,都擁有實力強大的船幫勢力,橫行于海上;但是他們的勢力,僅限于北方,南下不了。

    為拉攏感情計,“四怪”将他們的堂弟方丁衛拜在“閩海幫”的門前,義結金蘭,按年齡秩序為袁大麻子名分下的五爺。

     因為方丁衛有着“方家四怪”為背景,平日在“閩海幫”也是張牙舞爪的,誰都得讓他幾分。

     但是這一次,方丁衛跨進了“闵家花園”的大門,就意外地喪了命!應炯漁一時氣忿說漏了口,把機密洩漏了。

     仇奕森相信,應炯漁絕非是開玩笑的,或是借着“方家四怪”的惡名吓唬人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世界各地的海盜都遭到極大的浩劫,慘遭全面掃蕩,相信方家的四昆仲也不例外。

    假如不是應炯漁提起這個名字,仇奕森早就把他們忘記掉了呢。

     仇奕森便故意冷冷地說:“管它‘四怪’也好,‘八怪’也好,誰要來都與我無幹。

    闵三爺的說話,我是帶到了,接受與否,那是你們的事了,兄弟告辭了!” “仇老弟,你想走了麼?”袁大麻子仍有留客之意。

     仇奕森說:“話說多了也沒什麼意思,到此打住,希望你們多作考慮!” 應炯漁有逞蠻之意,他伸手摸着腰間的槍:“條件還未有談妥呢!” 仇奕森說:“條件就是如此,三個人的撫恤費!大家哈哈一笑,以後見面還是好弟兄;否則各走極端,大家都不知道如何收場!” 袁大麻子不悅,說:“這樣說,豈不等于把我們當做乞丐打發了?” 仇奕森再說:“當然,假如你們仍然尊重闵三爺是你們的大哥,闵三爺當然還另有犒賞,否則,就要各看苗頭了!”他說着話已趨至甲闆的欄杆旁,跨腿外出,打算由繩梯下去,回到他的小舢舨上。

     應炯漁上前攔阻,說:“談判未有結果,何必急着離去?” 仇奕森說:“廢話多說也無益,告辭了!” 應炯漁将捏在手中的短槍一抛,說:“我打算留客!” 仇奕森冷笑說:“别炫耀你的武力!”他揚手一指,在他們兩艘賊船停泊着距離不遠的海面上,有着幾座凸出海面的巨大礁石,仇奕森一遞手,那當中的一座礁石便露出一個體格壯碩的青年土人,皮膚是黝黑的,他也揚着手,和仇奕森打招呼。

    另外還有着一個小家夥,那就是剛才由船上躍海逃脫了的小水鬼雷諾,他竟然也潛水逃至那礁石上去了。

     隻見雷諾搬出了一隻紅色的形狀像木箱子的東西,上面有着扶手的支架,又有引導線直通進海水裡去——那原是一隻“深水爆炸器”的開關! 仇奕森又說:“瞧,我們的兩個小把戲隻要一按,你們這兩條船就會連渣滓也不留了!” 因為有過剛才的一響示威性的巨力爆炸,幾乎把他們的兩條船也颠覆了,那些海盜小喽羅們猶有餘悸,這會兒仇奕森的“埋伏”明顯地露了出來,當然更會增加他們的情緒不安。

     應炯漁說:“仇奕森,你不過是在玩噱頭而已,試想你自己也留在船上,你會讓你的兩個小把戲爆炸這兩條船麼?不可能的!” 仇奕森已站落在繩梯之上,哈哈大笑說:“應炯漁,你的資格還嫩着呢!你的袁大哥知道,我仇某一生行事,甯為玉碎,不為瓦全!同歸于盡可以,受淩辱則不可。

    所以,我已經站在有利的地位上了,隻要翻身下水,你們的這兩條船必然會爆炸,倒不如讓我乘小艇離去,你們也落得安靜!” 應炯漁當然不敢自作主張,回首看了袁大麻子一眼,意在請示。

     袁大麻子連忙搖頭。

    久曆江湖的人,可以了解,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仇奕森單槍匹馬能偵知他們匿藏的地點,又運用高深莫測的手段,投書約會,種種迹象看來,他們是非得甘拜下風不可了。

     所以,袁大麻子認癟,示意讓仇奕森走路。

     仇奕森再說:“袁大哥,希望你切勿忠言逆耳!接受闵三爺的建議,拿幾個錢,作為你遠大計劃的補助,此後誰也不麻煩誰;否則親兄弟傷了和氣,那是很不劃算的!” “滾你的吧!”袁大麻子仍要維持他自己的威嚴說。

     仇奕森不慌不忙,由繩梯落到小艇後,解開纜繩、擺槳,徐徐地搖出海面去了。

     應炯漁是年少氣盛,血氣方剛,向袁大麻子進讒言說:“現在要殺他還來得及,這家夥,名不虛傳,是個‘老狐狸’……” 袁大麻子“呸”的一聲,把應炯漁算是喝住了。

     仇奕森在小艇上揮着手,說:“袁大哥,假如你有意接受闵三爺的條件,可以派人遞信至‘好彩酒吧’或者是‘闵家花園’都可以,化幹戈為玉帛,大家全是共過生死患難的弟兄,相信不必走極端吧!” 袁大麻子肚子裡在詛咒,嘴巴裡卻說不出話來。

     應炯漁卻說:“在海礁上的那兩個土人一離開‘引爆器’,我們就可以實行攻擊了!” 仇奕森已經坐在他的那隻小艇上了,搖動雙槳,徐徐地和賊船分開了。

     但袁大麻子沒有反應,應炯漁還是要聽命于袁大麻子,沒敢再留難,任由仇奕森漸行遠去。

     袁大麻子不是怕别的,那伫立在大礁石上的青年土人可怕,他的雙手仍撫按在那形狀像隻箱子似的“引爆器”之上,隻要他按下去,袁大麻子所有的兩條船,就會炸為粉碎。

     袁大麻子還擔心着,萬一仇奕森的小艇遠離開了爆炸的範圍,他就會下毒手。

     “仇老弟,你何不關照闵三江多作考慮?”袁大麻子叫嚷着。

     仇奕森仍搖着槳,一面高聲回答:“不!還是你多作考慮!我在‘好彩酒吧’随時等候你的回話!” “我們怎麼辦?”應炯漁向他的“老師”請示說。

     袁大麻子籲了口氣,說:“這一遭,我們輸了,但是你把我們邀請‘方家四怪’的機密洩漏了,仇奕森也顯得有點不大自在!” “我洩露得适當麼?” “你應該挨揍!”袁大麻子正下了臉色說:“我們雖然邀請了‘方家四怪’來給我們助陣,但是假如他們不到的話,将來我們又該如何自圓其說?” “在戰後,‘方家四怪’也潦倒不堪,我相信他們是一定會到的!”應炯漁非常有把握地說。

     “别忘了,‘方家四怪’和闵三江同樣的是有交情的!”袁大麻子說。

     “利之所在,‘方家四怪’也希望能恢複他們舊日的勢力,闵三江和他們雖然有交情,但是頂多也隻會像打發我們一樣的打發他們。

    我們的計劃遠大,‘方家四怪’會投向我們這一方面的!” “算盤别打得太如意了!” 是時,仇奕森所駕的小艇已搖近了一大一小兩個土人所在的礁石附近。

    隻見那土人孩子“撲通”下水,泅水爬上了小艇,兩人合力搖槳駛返岸去。

     那青年土人卻仍留在礁石之上把守着那架“引爆器”,藉以威脅兩條賊船,逼使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過了不久,仇奕森的小艇已漸和海岸接近了,海賊縱然想追趕也追趕莫及的程度,那土人青年始才将“引爆器”抛下海中,自己也跟同跳下海,以後就不再見他浮出水來。

    這土人的水上功夫是如何,可見而知。

     待那青年土人下海之後,賊船脫離了爆炸的威脅,袁大麻子一聲号令,由應炯漁率領着衆喽羅紛紛跳入水中,檢查兩艘賊船的船底,拆除仇奕森給他們裝置的炸藥。

     仇奕森的小艇由原來登船的地方攏了岸,他們需要等候巴法奴泅返岸來。

    仇奕森摸出煙卷,他給雷諾燃了一支,打趣說:“剛才的情形還夠刺激嗎?” 雷諾歎息說:“這簡直比做扒手失手時更為刺激!我有生以來還是頭一次咧!” 仇奕森笑着說:“相信更刺激的事情會接踵而來呢!” 不久,他們已經看到巴法奴自大海之中冒出頭來了,正舉手和他們打招呼。

     “巴法奴的遊泳技術是驚人的,他可以在海底,潛行幾裡路!”雷諾翹起了大拇指誇張地說。

     “假如以後他能像今天的這樣賣力,我會給他更高的報酬!”仇奕森說。

     正在這時,仇奕森的背後忽的伸過來一支冰涼的手槍,仇奕森一愕,楞楞地回頭。

     持槍的正是昨夜奉命看守着仇奕森,卻被騙至海邊,一腳踢下海去的小流氓。

     他的槍口對了仇奕森的脖子,仇奕森不得不裝上一副笑臉。

     “嗨!你的遊泳技術顯然有進步了,竟然很快能回到岸上啦!”仇奕森谑笑着說。

     “你昨晚上送我一隻火腿,現在我可要送你一粒蓮子羹了!”那人餘恨未息地扣着了槍機說。

     “且慢,你得先征求周之龍和秦文馬的同意,否則我吃蓮子羹事小,你也不能活着走出C島,豈不冤枉!” “他媽的,周之龍、秦文馬個屁!把我們誘騙到C島來冷落在一旁,還要忍受許多奚落和淩辱!” “何必說這種喪氣話?好戲還在後面呢!我還是剛剛和海盜談判過回來的!” “反正我要你吃一枚蓮子羹,教你痛快!” 雷諾在一旁,被吓傻了。

    巴法奴也剛好泅水回返岸邊,目睹當前的情形也為仇奕森擔心不已。

     仇奕森卻發現他的“救兵”到了,那是闵鳳姑,她是奉闵三爺的命令來接應仇奕森的。

    她在雷諾的破茅屋内睡懶覺,這時間聽得海邊小碼頭上有人說話的聲響,便穿出門來。

     闵鳳姑發現仇奕森被一名小流氓用手槍威脅着,便蹑手蹑腳地趨過來了。

     這時候,仇奕森便需得和那小流氓胡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朋友你貴姓?”他問。

     “我姓什麼關你屁事!” “大家自己人又何必傷感情呢?” “誰和你是自己人?”他仍扣着槍機。

     隻聽“啪!”的一聲,那是闵鳳姑手中的馬鞭聲響,已狠狠地鞭在那小流氓的手背上,他手中的短槍便脫手跌落碼頭之上。

     雷諾是個“鬼靈精”,手急眼快,一個滾身,已經将手槍拾起,随手一抛,手槍已落在仇奕森的手中。

     小流氓回頭,闵鳳姑又是一鞭,“啪!”這一鞭是照着他的臉孔打去的,立時臉頰上即現出了一條鮮紅的鞭痕。

     “媽的……你們真欺侮人!”小流氓哭喪着臉孔說。

     “唉,小夥子,你剛出來學闖江湖,動辄就耍刀弄槍,豈不是自找麻煩麼?多吃點苦頭多學點乖!”仇奕森一伸手,如攫小雞般的将他扭到海邊,又飛起一腳。

     “撲通!”那家夥又落至水中了。

    他的泳術還是老樣子,“潑喇潑喇”兩手亂撥的,咕噜噜,咕噜噜……喝了不少的海水,惹得雷諾和巴法奴大笑不已。

     “和海賊談得如何了?”鳳姑問。

     “待我們上山去和闵三爺商讨吧!”仇奕森說着,打發了賞錢給雷諾和巴法奴,命他們自己去尋樂去。

    “不得對任何人提及海盜之事!”他關照說。

     闵鳳姑預備有兩匹馬拴在茅屋旁的樹邊,牽了過來,兩人雙雙上馬,一縱缰繩,八條蹄如脫弦之箭,揚起了一陣塵埃,馳上公路,朝“闵家花園”去了。

     這時候的“闵家花園”真好像是土人囡囡兵的營房,到處都可以看得一些赤身露體的土人孩子,扛着長矛或是劈山刀在那兒嬉耍。

     仇奕森的心中納悶不已,闵三江并非是個沒有頭腦的人,他為什麼會聽信哈德門的建議,召來了這些土人孩子,讓他們擔當巡邏護衛去對付海盜,豈不等于是開玩笑麼? 仇奕森和闵鳳姑并馬而馳,不久已來至闵家的花園大廈。

     屋子内的人聽得馬蹄聲響,紛紛趨出屋外察看。

    首先跑出來的是秦文馬和周之龍二人,跟着就是金姑了。

     金姑的形色,似已不像先時那樣熱烈地歡迎仇奕森了,她的臉上帶着一種落落寡歡的表情。

    穿着橙黃色的襯衫,咖啡色的短裙,短統馬靴,腰間是一串五米厘的彈帶,還佩着短槍和飛刀,一副備戰的裝備。

     華雲道已出現在門前了,他傷了一隻胳膊,還用繃帶包紮着。

    他向屋内招了招手命邵阿通出來,給仇奕森和闵鳳姑接過馬缰。

     “媽的!老狐狸,回來有多少天了?到現在才出面,是故意賣弄你的手法麼?”華雲道木着表情,似乎對仇奕森不滿。

     仇奕森笑着說:“秃賊!待朋友要熱情一點,否則你會孤獨一輩子的!” 他們兩人像是冤家對頭,見面總歸要相罵為趣的,倒也無所謂了。

    仇奕森注意着二樓上走廊末端的那扇窗戶,土婦女傭摩洛又在掀開了窗簾窺看,這個土婦的形迹真是詭秘得出奇。

     闵三江焦急不已,他拄着手杖坐在客廳之内,急着要聽取仇奕森和海盜談判的經過。

     “仇老弟!你帶回來的是好消息是壞消息?”這老人家拉大了嗓子問。

     仇奕森含笑說:“三爺的須發白得像銀絲,但是性子還是那樣的急!” “我聽到海上有一聲爆炸,你沒白浪費了我的炸藥吧?” “何不到你的寝室裡去談?” 闵三江環眼一看,客廳内擠滿了人,除了他的親信和兒婿外,還有秦文馬的那幫子不三不四的打手,立時會意,仇奕森和海賊們的接觸,内中必然還有秘密。

     他便将仇奕森讓進了寝室,邵阿通是跟随闵三爺寸步不離的,隻有他可以自由進出。

     邵阿通已經替仇奕森端上一盞香茗了。

     “怎麼樣?”闵三爺還是那樣焦急。

     “并不樂觀!”仇奕森搖頭說。

     金姑和鳳姑卻踢開了房門,怒氣沖沖地站在門首。

     “我們也需要知道情形如何?”金姑沉着臉色說。

     仇奕森說:“這并非是什麼秘密,隻是怕你們聽了害怕而已!” 金姑說:“我們早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還有什麼可怕的?” 仇奕森便讓她們掩上房門,然後将在槟榔灣和袁大麻子談判的經過情形詳細說了一遍。

     “袁大麻子摸不清楚‘闵家花園’内究竟實力如何,隻是他們有了藉口,到‘闵家花園’裡拜會闵三爺的三名弟兄全告失蹤,其中方丁衛關系最大,他是‘方家四怪’的堂弟……” “‘方家四怪’……”闵三江在江湖上“洗手”多年,聽說這方家四條惡傑的大名,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也或是袁大麻子故意吓唬我們的!”仇奕森說:“戰後以還,方家四兄弟已經是消聲匿迹,他們豈又會重行出來作惡?而且還和袁大麻子他們結黨呢?” 闵三爺甚感到困難,并非是這老人膽怯,袁大麻子不肯接受和議,他還可以憑他領導這批海盜十餘年的經驗,知己知彼加以應付;但是假如“方家四怪”參加了他們,牽連即會愈來愈廣,事情便更難收拾了! 金姑和鳳姑看出父親的臉色,知道情況相當嚴重。

     鳳姑向來是喜歡多說話的,即插口問:“‘方家四怪’是什麼人?憑他們兄弟四個,有什麼了不起呢?假如他們敢侵犯‘闵家花園’,我們照樣收拾他們就是了!” “野丫頭你懂得什麼?少廢話!”闵三江心情煩不過,向鳳姑叱斥說。

     闵鳳姑霎時臉紅過耳,她一貫作風是任性的,闵三江的當面斥罵,很使她難堪,一擰身穿堂出屋去了,不久即聽到一陣馬蹄聲響,疾馳而去了。

     闵三江撫着蒼白的頭發,心搖如懸旌,愁腸百轉,忽的撫着仇奕森的肩膊說:“唉,我年已老邁,精力已經喪失了,仇老弟,你看這件事情該怎麼辦?” “希望這僅是袁大麻子虛張聲勢!‘方家四怪’不一定會參加他們的!”仇奕森說。

     闵三江又說:“海洋上和袁大麻子有交道的成名海賊很多,袁大麻子為什麼不提别人,偏要提姓方的這四兄弟?” “這就是因為方家四怪的堂弟方丁衛在你的土地上死于非命!” 闵三爺苦惱萬分,歎息着說:“唉,到現在為止,究竟是什麼人下的毒手,我還不知道呢!” 仇奕森便藉此機會說:“三爺,我們是自己弟兄說話,你究竟有沒有立下遺囑分配你的财産?是委托什麼律師立下的?可否坦白告訴我?” 闵三江盯了站在門首的金姑和邵阿通一眼,搖首說:“這是兩回事,和這件事是無關的!” 仇奕森說:“難道說三爺還有什麼隐秘不成?” 闵三江仍然搖首說:“在我有生之年,我不會公開我的遺囑的!” 仇奕森長歎一聲,也無可如何。

     空氣顯得十分沉寂,闵三江撫着蒼白的頭發猶豫不已。

     仇奕森忽而說:“三爺,到了實在無可如何時,我勸你還是報警請求保護,循正途解決算了!” 闵三江蓦地像着魔似地狂怒,猛捶着桌子說:“我活到了這把年紀,一生和官兵作對,到了最後,竟求助于官兵!要我落個不仁不義之罵名而遺臭萬年麼?啊,不!仇老弟,我姓闵的雖然老邁無能,骨頭還是有份量的,我不做這種事!否則一生的英名,毀于見棺材的一刹那,實在太不上算了。

    我出身于‘江湖道’,縱然被宰了,也要光明磊落!” 仇奕森知道,闵老兒的性情向是剛愎自用,一意孤行的,多說也沒有用處,還不如就此作罷。

     “我和袁大麻子約定好的,假如他有什麼決定時,可以派人通知我,傳信息的地點在‘好彩酒吧’。

    也說不定袁大麻子知難而退,接受闵三爺的議和條件!” 闵三江歎氣說:“我也隻好如此盼望了!” 闵三江仍然挽留仇奕森在“闵家花園”的大廈内住下。

    二樓上靠後院回廊的那間房間,本來就是讓給仇奕森的。

     仇奕森每天必須到鎮上去打聽消息。

    “好彩酒吧”的上下人全打發了賞錢,希望他們接到信息就立刻傳報。

     同時秦文馬和周之龍也派有人在“好彩酒吧”裡監守着,他們并不清楚仇奕森和闵三江累次磋商的内容,也搞不清楚海盜的實力究竟是如何? 他們隻知道仇奕森經常在“好彩酒吧”走動。

    仇奕森必定是有用意的,很可能是利用“好彩酒吧”和海盜接觸,所以他們以監守的據點,至少要了解仇奕森和海盜接觸的情形。

     魯漢彭澎對仇奕森似是崇拜備至的。

    這天晚上,巧好彭澎在“好彩酒吧”裡當值,他來至仇奕森的座位迳自坐下,并神秘地提出警告說:“小心,鄒阿毛已經聲明過好幾次,他要殺你!” 仇奕森大惑,說:“誰是鄒阿毛?幹麼他要殺我呢?” “就是那個兩次被你踢落海裡去吃海水的朋友!” 仇奕森始才大悟,吃吃笑了起來,說:“不會的,凡是嘴巴裡念念有詞,開口閉口說是要殺人的人,他就不會殺人的。

    俗話說——無聲狗,咬死人!最怕是悶聲不響的人,就很可能會打冷槍!” 彭澎說:“鄒阿毛是個性情很怪的人,究竟他會不會實行暗算你,不得而知。

    不過我事先向你提出警告,你自己小心提防着就是了!” 仇奕森說:“鄒阿毛若想向我下毒手,必須事前通過秦文馬和周之龍,否則他也會吃不完兜着走的!” 彭澎忽的搔着頭皮,似有難于啟齒的形色,說:“假如你請我吃一杯酒,我另外還有情報提供!” “我請你吃一瓶!”他說着,招呼侍者過來,吩咐來一瓶陳年的三星白蘭地,連瓶子一并攜至彭澎的跟前,說:“你可以自斟自飲,喝足瘾為止。

    假如不夠,可以再添!” 彭澎似是個老酒徒,美酒當前,垂涎三尺,一連灌了好幾杯下肚,舔了舔唇皮,煞有介事地說:“昨天晚上,秦文馬和周之龍兩人,找到你的那個小土人孩子,向他盤問逼口供,命他招出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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