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取得聯系,共同加以應付。
由于恐懼的心理使然,“闵家花園”内一直是動蕩不安的,那些散幫流氓,每遇有任何絲絲出乎意料之外的聲息,即立刻奔告同夥。
陣腳不戰自亂,這是由于是大夥兒都沒有作戰的經驗的關系。
仇奕森讓闵三江教華雲道親自督陣,華雲道是海賊出身,有豐富的經驗,能應付得過去。
可是很奇怪的,他們好像是空緊張了一陣,海賊們連一點動靜也沒有。
海賊們愈是沒有動靜,“闵家花園”内更顯得不安。
仇奕森每天均和巴法奴和雷諾有聯絡,讓這兩個孩子給他傳遞消息。
最使他們感到離奇的是海賊們竟告銷聲匿迹了。
“方家四怪”和袁大麻子結合之後,竟然失去了下落,巴法奴縱然和C島的海上船幫混得很熟,也找不到他們的下落。
袁大麻子的兩條船躲到什麼地方去了?他們不再會留在“魔摩島”,也不再會在槟榔礁,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由于海賊們的行蹤神秘,究竟有着些什麼陰謀的打算?不得而知。
是夜,海洋上的氣候有了變化,氣象所已發出了台風警報。
那是一陣小型的台風過境。
“闵家花園”有防台的經驗,最重要的是保護果園,嚴防電線走火,因為果園着了火不是鬧着玩的。
越是台風接近之時,果園内的各處更要加緊巡邏。
仇奕森特别向闵三江建議說:“切要小心海賊們藉着台風進襲的掩護實行突擊,攻我們措手不及,所以今晚上沿海最要小心!”
華雲道和周之龍特别商量了一番,将較為精明的幾個槍手調派至“第一線”防守。
另外每一個人有兩個土人孩子和他們做聯絡工作。
輕度的台風進襲,帶來陰風細雨,海洋上白浪滔天。
防守在海沿上的每一個人都叫苦連天,畏縮在茅草篷内。
由于都會有海盜進襲的危險,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還得奔出茅篷之外檢查。
周之龍在他的一幫子弟之中,雖被尊重為大哥,但是此人卻是無膽匪類。
通常吓唬一般的賭客和沒有組織的散幫流氓,可說頭頭是道,有條有理的;這會兒如臨“大戰場”,随時迎接海賊的進襲,生死隻在瞬息之間,免不了是心驚膽戰的。
台風過境,風聲鶴唳,雨點如豆,那在海岸之畔依樹臨時搭架的茅篷搖搖欲墜,随時都會被揭頂的可能,篷頂四壁在漏雨。
周之龍和華雲道是分頭巡查到了該處,彭澎守在茅篷之内。
周之龍哆嗦不已,瑟縮在茅篷一隅,要避過那陣驟雨和寒氣。
彭澎向他說:“周大哥,你好像有點吃不住啦!喝口酒,鎮壓鎮壓寒氣如何?”他說時自身上掏出了一隻小型的口袋酒瓶,那是“白蘭地”酒。
開了瓶蓋,向周之龍的嘴巴裡送。
周之龍以大哥的身分詛咒說:“媽的,教你守夜,你卻在這裡酗酒!”
彭澎說:“這小瓶子的酒,能算得了什麼?我是驅寒氣用的!”
其實周之龍是自己膽怯,咽了口氣,以瓶口對嘴,一大口氣喝掉白蘭地。
拭了拭唇皮,咳聲歎氣,他似感到精神不勝負荷了。
“周大哥為什麼不跟秦文馬回M埠去呢?此地不是留人處!”彭澎說了閑話。
周之龍瞪了彭澎一眼,說:“你既然這樣說,自己又為什麼不走呢?”
彭澎含笑說:“我有了新的知遇,不忍離開……”
“哼,你必是指仇奕森,其實仇奕森對你有什麼好呢?”周之龍語含妒忌地說。
“唉,在江湖上而言,仇老大不愧是個領導人物,他的指揮是有條有理的,臨危不亂……”
“媽的,你等于在咒罵我臨陣糊塗了!”
“周大哥,至少你是沉不住氣的!”
周之龍大為光火。
其實周之龍有滿肚子的委屈。
秦文馬在臨行之際,将全盤重任全委托他了。
周之龍也知道,秦文馬假如在C島他的老丈人之前搞不下地,那麼他的“那卡諾酒店”是垮定了。
周之龍也是在M埠“黑社會”中失勢的人物,秦文馬答應過讓他參加成為“那卡諾賭場”的股東之一,藉此機會,周之龍還會有翻身的餘地,這也是他肯拚命的原因。
一個人的勇氣是靠鼓勵的,膽量卻是由天生而成。
周之龍的出身是散幫地痞流氓,沒有面臨大敵的經驗,在這種處境之中,少不得便原形畢露了。
周之龍被彭澎拆穿了“底牌”,大為光火。
“王八蛋!老子還沒有垮呢!仇奕森是洗手江湖老賊,你跟他當和尚去吧……”
暴風雨一陣比一陣緊密。
蓦地,夾在風雨之中有着一聲瘋狂似的慘厲的叫喊。
這聲怪叫,絕非是普通一般人的怪叫聲,它還夾着了好像有幾句摩洛語呢。
周之龍和彭澎大為驚恐,急忙冒雨奔出茅屋去。
隻聽嗖的一聲,一支毒镖就向周之龍飛過來了。
幸好因為地上水滑,周之龍在倉皇間滑了一跤,那支毒镖打向樹梢去了,否則周之龍就活到此時為止了。
彭澎沖上前将周之龍攙起。
暴雨如注,燈光微弱,四面的視線也模糊,彭澎的目光還算是銳利的,一陣樹葉映動,距離他們約七八十碼處,有着一批黑影在向着海濱疾奔。
“嗨,是摩洛生番……”負責和他們聯絡的土人孩子已經驚叫起來了。
啪啦啦的一陣聲響,一支土人長戈竟飛向他們的這方向來了。
因為力量不及沒射準,竟插到一株芒果樹上去了。
芒果樹受到了震蕩,竟掉下來了一支樹桠和好幾個芒果。
彭澎便不客氣了,舉起手槍,以快槍手的姿勢,“砰,砰,砰……”亂槍打了一通。
刹時間,那些黑影全失蹤了。
周之龍驚魂甫定爬了起身,隻聽得那陣夾着魔洛族人士語怪叫的聲響仍在,而且一陣比一陣嚷得聲嘶力竭。
周之龍和彭澎掣亮了手電筒,循着聲音追尋過去。
那是芒果果園綠蔭密布下一個捕獸陷,串着了鐵鍊埋在地下的一隻捕獸鋼夾夾住了一個摩洛土人的小腿。
他的身上,鮮血淋漓,傷口有五六處之多。
這是摩洛族人武士的習慣,每在遇險的時候,若無法脫身,便由同來的武士們将他砍殺,免至他落進敵人的手裡。
這個被捕獸夾夾住了腿的土人,身上的傷痕累累,血肉模糊全是被他所同來的夥伴用刀與矛砍刺傷的。
假如不是彭澎打了亂槍,将這批可怕的蠻族吓走了,相信這家夥也必難逃活命了。
暴雨淋漓,這滿身傷痕的生番仍舉起了生鐵鏽刀,向兜過來的人作困獸之鬥,亂砍一通。
假如說他的腳不是被獸夾夾住了,周之龍和彭澎可能就要吃了虧呢。
彭澎揚着槍,詛咒說:“他媽的不知死活的生番,給他一槍兩個洞算了!”
周之龍忙制止他說:“奇怪,這些生番到C島來已是第二次了,莫非海賊們和他們已經聯合在一起了麼?”
彭澎說:“這是格格不入的事情,海賊們不可能會和摩洛族人發生什麼關系……”
“但是他們為什麼一再進犯呢?”周之龍說。
彭澎不高興看那土番一副張牙舞爪拚死活的形狀,“砰”的一槍,向那土番手腕上射了一槍。
土番負傷倒下去了,手中的鏽刀也脫了手。
最低限度,他的那隻手是廢定了。
彭澎的手段也太過殘忍了,但這也是人類與人類之間的優越感,稍微“進步”一點的民族,必蔑視落後民族。
彭澎瞧不得這個垂死的土番持鏽刀向他張牙舞爪,所以打了一槍。
彭澎追擊那些逃脫的土番一連串的槍聲時,可把“闵家花園”大廈内内外外的人全驚動了,朝他們的這方向奔來了許許多多的人。
仇奕森、闵家的三姊妹、華雲道全蜂擁趕到了。
暴風雨仍在怒吼,那個負傷的土番倒在血泊之中幾乎是連爬也爬不起來了。
華雲道看見情形,急切說:“千萬不要殺他,我們要留他一個活口,加以盤問……”
仇奕森向是“人道主義”者,立時自作主意,向哈德門說:“快把他扛到大廈裡去找醫藥箱,先給他敷傷止血,也許我們能應用得着他的地方!”
哈德門并不認為仇奕森的話有道理,但是他知道連闵三江也是聽仇奕森的。
在暴雨淋漓之下,淋着雨也不大好受,所以即吩咐幾個土人孩子大家幫同将那受傷的摩洛土番腳上的獸夾解開,然後架起扛向大廈去了。
闵三爺聽得信息也起了床,守候在大門之前。
“怎麼?又是‘魔摩島’的那些土番?他們為什麼一而再地向我們侵犯,難道說有什麼仇恨不成?”
仇奕森不顧一切,先讓哈德門取出藥箱,由邵阿通幫同着,設法先給那土番止血。
那土番身上的傷痕也真可怕,有許多地方被砍得甚深,幾乎都見了骨頭。
仇奕森竭盡了他在救傷上所有的醫學常識,盡量幫助那土番少流一點血。
是時,華雲道率領了衆人循摩洛族人逃走的路線,一直追蹤至海邊,那些土番早已水遁逃逸無蹤了。
華雲道隻拾得幾支土番遺下的長矛和吹毒镖的竹筒。
大家加以研究,那些土番根本連獨木舟也沒有,在波浪滔天的海面上他們利用浮木順着水勢飄向C島來的;在逃走時,亦同樣的是利用浮木飄向“魔摩島”去。
誰都解釋不了,為什麼摩洛土番一而再,再而三地向C島進犯。
闵家的三姊妹全淋得像“落湯雞”似的,闵金姑先說了話,他指着鳳姑說:“就是在救銀姑時,鳳姑肆意濫殺無辜,把‘魔摩島’的土人槍殺了好幾名,他們是找你們算帳來的!”
銀姑反駁說:“當時的情形我看得非常清楚,摩洛土番悉數死得幹幹淨淨,連一個活口也沒有。
他們就算再聰明,就算會尋仇,也不會找到C島,又走進‘闵家花園’……”
闵鳳姑用毛巾拭着滿頭的濕發,忽而說:“據我看,你們全猜錯了。
仇奕森利用炸藥,給大姊夫他們解了圍,救了秦文馬他們一幫人的性命!試想在那一戰,究竟炸死了多少摩洛土番?”
金姑不悅,說:“你們隻管把責任加諸在秦文馬的身上好了,秦文馬于我何幹?”
銀姑抓到了話柄,說:“大姊,你和秦文馬脫離了關系麼?為什麼不告訴爸爸呢?”
仇奕森聽到話題不對勁,忙加以叱斥說:“你們三姊妹都是混帳二百五!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們竟然還有心思起内讧!問題不是非常的簡單麼?摩洛土番已經有一個俘擄被我逮住了,我們留了他一個活口,究竟他們一再來犯,是為着什麼原因,豈不一問就知道了麼?還需要自己姊妹們傷感情去争執麼?”
闵三江當然是急切地想知道“魔摩島”的土番為何一直要侵犯C島?尤其是他們正有着不平常的海賊客人光顧的時候。
在“闵家花園”内懂得摩洛土語的人不多,闵三江讓哈德門替他做翻譯,向那土番詢問。
“我們之間無冤無仇,也沒有任何恩怨芥蒂,為什麼你的族人一直要找我們的麻煩?”闵三江問。
哈德門雖然有着一半摩洛族人的血統,但畢竟他是闵三江的骨肉,同時又是在“半文明社會”裡長大的,普通的摩洛語,他能說得十分流利;但是番語,他也隻有一知半解的程度。
同時那被俘的摩洛土番的性子也甚頑烈,不肯随便給哈德門答話。
“嗨,嗨,嗨,别把這人留着,殺掉,殺掉,殺掉……”女傭摩洛自外回來,淋得滿身像落湯雞似的。
大概經過的情形她全知道了,隻怪叫着要把那土番殺掉。
“我們好容易才把他救活了,為什麼要殺掉呢?”闵三江瞪着眼,似對摩洛的說法不滿。
“他是摩洛生番的武士,被我們抓到了必後患無窮,不如先把他殺掉!以絕後患!”
闵三江忽的指着摩洛說:“你來得正好,這裡大家都不大懂摩洛族語,你來替我們翻譯吧!”
摩洛連忙搖手,說:“我不惹這個禍!”
闵三江大怒,說:“你假如敢違抗我的命令,我立刻把你驅趕出‘闵家花園’去,我是說得到做得到的!”
摩洛懾于闵三江的威勢,在無可如何的情況之下,斂下了她的那副颟顸的态度。
闵三江再說:“你告訴這個土番,假如他不想被殺的話!要向我們說老實話!”
摩洛不以為然地說:“摩洛族人的武士被擄了,認為被殺是光榮的!”
“你隻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你問他為什麼摩洛族人一再侵犯我們的土地?”
摩洛無可如何,便用土語,嚴詞厲色,叽哩咕噜地向那土番問了一連串的說話。
在他們這些人之中,唯一略懂土番言語的隻有哈德門一個人。
仇奕森暗中注意哈德門的形色,他可以看得出哈德門有驚訝的形狀,很顯然的,摩洛做翻譯所說的話和闵三江所要問的有偏差。
蓦地,那個受了傷的土番像發了獸性似地,他并不感激闵三江他們的仁慈為他裹了傷救了他的性命,起了一陣怪叫,沒命地想沖開衆人,欲奪門逃走。
那土番的氣力很大,三兩個人還攔他不住,哈德門拔出了腰間的砍山刀,揚起手就要砍。
仇奕森忙搶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他向那土番加害。
還是邵阿通的氣力大,他撲上前去和周之龍等幾個人合力将那土番拖翻按在地上,手足加以捆綁。
仇奕森指着摩洛說:“你向他說了些什麼話?是按照闵三爺的意思問的麼?”
摩洛并不買仇奕森的帳,根本不加理睬。
闵三江也覺得情形有點蹊跷,即問摩洛說:“你為何不回答仇奕森的話?”
摩洛苦着臉孔,瞪了仇奕森一眼,說:“我吃的是‘闵家花園’的飯,不聽外來客的指揮!”
闵三江怒目圓睜:“我現在就要問你,你向這個土孩子說了些什麼?”
“我完全依照你的意思問的!”摩洛答。
仇奕森向闵三江說:“哈德門能聽懂部分土番的言語,摩洛說了些什麼話,他必聽見了!”
闵三江被提醒,即向哈德門說:“摩洛說了些什麼話?你要坦白告訴我!”
哈德門面有難色,那肥大的土婦女傭又用摩洛語叽哩咕噜地向哈德門提出了警告。
哈德門是摩洛自幼撫養大的,對這土婦女傭如對親生母親似的,他甚覺為難。
闵三江着了急,說:“你是我的兒子,總應該向我說實話!”
哈德門是難得聽得闵三江會當面承認他是他的親骨肉的,一時高興,正打算說實話,但摩洛又用土語加以警告。
哈德門欲言又止,兩面為難。
當然,闵家的三姊妹對她們的父親當着衆人的面前,指認這個半開化、土人裝束打扮的孩子為他們的兄弟很感不滿,一個個的噘起了嘴。
闵三江便向摩洛叱喝,說:“你回到廚房裡去!”
摩洛以強硬的态度回答:“廚房裡現在沒有事!”
闵三江再問哈德門說:“摩洛剛才向這土番說了些什麼?”
哈德門很感到為難,猶豫了半晌,終于說:“摩洛向他提出了警告,說是我們要挖他的眼睛。
‘魔摩島’的番族最怕被挖眼睛,因為被挖了眼睛的話,雙目失明,便見不到他們的神,将來死後也不能上天堂了!”
“荒唐……”闵三江咒罵說。
摩洛怪叫起來,說:“我無非是希望他說說實話,所以特地裡用言語恐吓他罷了!”
那負了重傷的土番,雖然手腳俱被捆綁,但仍然發着獸吼,沒命地掙紮。
經過了包紮的傷口,又有許多地方被繃裂,鮮血涔涔滲了出來,痛苦不已。
闵三江看情形,知道多問也沒有益處,便向哈德門說:“先把他弄到倉庫裡去關禁起來,派人看守着,别讓他跑掉了!”
仇奕森忙加以建議說:“把他留在這裡可能也是禍患,不如把他交給官方治安當局有專門管理山地民族的警官,也或許可以盤問得出他們真正的來意……”
闵三江不肯,拒絕說:“山地警官隻能管開化了的山地人,未開化的土人他們管不了!”
“至少他們可以盤問出實情來!”
闵三江苦笑,撫着仇奕森的肩膊說:“仇老弟,你是真退化了,抑或是改變了觀念了?為什麼口口聲聲不離和官方打交道?”
仇奕森長歎一聲:“唉,三爺,你的老脾氣改不了!”
是時風雨更烈,台風趁在黎明之前逞着餘威。
哈德門遵照闵三江的命令,指揮着幾個土人孩子,将那被捆綁着的土番架向倉庫給幽禁起來了。
闵三爺和周之龍商量,請他加強各哨位的把守,至少要維持到天亮。
相信天亮之後,危機就可以解除了。
仇奕森再次向闵三江陳詞說:“三爺,再長此拖下去,誰也吃不消的。
現在除了袁大麻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