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喊:“慢着!”
靠海沿牆壁的一扇破窗門,“啪!”的一聲被踢開了。
跨窗進來一個人,手持着短槍,對準了那戆漢的頭頂,“砰!”就是一槍,那是示威性的。
狄寶嘉、艾蓮娜和那戆漢三人都被吓呆了,果真的仇奕森有伏兵布置在外呢!
仇奕森擡頭一看,那跨窗進屋的竟是彭澎呢!那是一個心直口快的大老粗,雖然他曾一再在仇奕森的面前表現他的剛直和重義氣,可是仇奕森卻一直懷疑那是秦文馬和周之龍暗地派出來向他下功夫的。
不想到在此千鈞一發之間,破窗進來救他的性命的,還是這名大粗漢。
“媽的,這小子真有埋伏!”狄寶嘉大喊了一聲。
他舍下了仇奕森,竄身躍起,他的身上還另别有支小毛槍,拔了出來,瞄準彭澎就是一槍。
狄寶嘉的槍法并不高明,彭澎并未被射中。
可是彭澎滾身落地,立刻予以還擊。
在這混亂的場面之中,那戆漢遁進那塊廢木箱内去了,狄寶嘉也且戰且逃。
這間廢工廠内的通道原是四通八達的,刹時間,狄寶嘉失去了蹤迹。
他們來的三個人隻剩下一個艾蓮娜了。
仇奕森和彭澎同時向廢木箱堆——戆漢藏身所在的地方——撲過去,但是那歹徒早已經溜走啦。
原來,在那堆廢木箱的牆角背後有着一個極大的牆洞,它是可以通出戶外的。
艾蓮娜是被吓昏了頭,蹲在牆隅,呆若木雞。
到這時候場面平靜下來了,她悄悄地站起來打算溜走呢。
仇奕森指着她說:“小姐,你是逃不了的,不如乖乖地受縛吧!”
艾蓮娜驚魂定下,又回複了她的潑辣,說:“……我又沒犯法!”
仇奕森舉起他被縛着的雙手,說:“你串通歹徒,有謀财害命的企圖,居然還說沒有犯法?”
“哼,那不關我的事!”艾蓮娜撒賴說。
彭澎過來,用小刀給仇奕森松了縛。
仇奕森過去拾起了他被狄寶嘉奪去了的手槍,收了起來,又向艾蓮娜說:“剛才的一陣槍聲,必引起鄰近的人注意,不久即會有警官到這裡來。
你是願意跟我們走?抑或是讓我們把你交給警方?”
艾蓮娜感到惶悚,憤然說:“我什麼地方也不去!”
仇奕森嗤笑說:“你倒想得便宜,以為這樣就下得了地麼?”
彭澎是粗人作風,沖了上前,重重地推了艾蓮娜一把,說:“少噜蘇了,跟我們走吧!說不定秦老闆就會來救你的,你怕什麼呢?”
艾蓮娜東張西望的,無奈她已不再看見狄寶嘉和那戆漢的影子,她逼得要随仇奕森他們同去。
“假如你想我釋放你的話,非常簡單,隻要你供出狄寶嘉所在的地方!”
艾蓮娜緘默着,沒有回答。
彭澎複又推了她一把。
“走吧,我們招待你上‘闵家花園’去!”
艾蓮娜憤然說:“我會控告你們非法綁票和妨害自由的罪行的!”
“先注意你的謀殺罪以及妨害家庭罪,金姑會怎樣處置你呢!”仇奕森說。
“我走出大門就高聲喊救命!喊非禮……”艾蓮娜不斷地在拖延時間,她滿以為狄寶嘉他們或會轉回來救她的性命的。
彭澎賭了狠,指着了艾蓮娜的鼻尖:“你隻管耍潑的,老子也是光棍一條,扯破了臉皮大家不講臉,老子挖你的藍眼珠子!”
艾蓮娜懾于彭澎的粗暴便不再多噜蘇了,乖乖地随着他們走出了那條陋巷。
仇奕森借用華雲道的那輛老爺車停放在鎮口間,他們倆人架着艾蓮娜上了汽車。
艾蓮娜仍在東張西望,她很奇怪狄寶嘉和他雇用的那名職業打手,竟然連影子也沒有了,難道說他們就這樣的把她舍下了麼?
巴法奴和雷諾兩人出現在路口,向汽車所在的地方跑過來了。
“有什麼消息沒有?”仇奕森問。
雷諾猛搖頭,說:“毫無線索!”
巴法奴卻讓雷諾給他翻譯,說:“據碼頭上的腳夫說,在下午兩三點的時候,曾有兩個男子帶了一個摩登的混血女郎登上岸。
兩個男子之中,其中有一個和你所指的人十分相像!”
仇奕森即問:“那條船呢?”
“那條船是普通的遊船,客人登岸之後,它就離去了!”
雷諾扒在汽車之旁,兩眼瞪着汽車上坐着的艾蓮娜:他們哪來的這麼一個女人呢?莫非巴法奴所指的混血女郎就是這個女人。
仇奕森每人各賞給他們二十披索,吩咐說:“再有什麼消息,到‘闵家花園’裡來通知我!”
于是,仇奕森駕着車,直馳“闵家花園”上去了。
汽車剛駛進“闵家花園”的土地,就聽兩聲槍聲,隻見闵鳳姑手持獵槍,躍着白馬,由山坡上下來,追在汽車之旁。
“哼,怎麼這個活妖精也來了?”她感到詫異說:“是不是秦文馬把她帶來的?”
仇奕森說:“哼,反正你們闵家的關系,複雜得很呢!”
梆鼓的聲音也響了,那是哈德門在給大家傳遞消息。
過了不久,汽車已在大廈的門前停下,聽說仇奕森帶回來了一個女人,大家都沖出大門外來觀看。
金姑驚愕不已,仇奕森抓來的竟是她丈夫的情婦。
金姑惶悚不安,她很奇怪艾蓮娜為什麼會落在仇奕森的手中,又為什麼艾蓮娜會突然之間來到了C島?
闵三江扶着手杖怔怔地走出來了。
“怎麼回事?”
仇奕森說:“這個女人,有計劃地要謀殺我,我搞不清楚她和闵家的關系!所以特地把她帶回來,請三爺你自己去發落!”
闵三江不懂,怔怔地說:“這個混血兒,和闵家有着什麼關系呢?”
金姑便狠狠地趨至艾蓮娜的跟前,說:“你到C島來幹什麼?你在M埠出醜,還出得不夠嗎?”
艾蓮娜也還以潑辣說:“為什麼我不能到C島?這是我的國家的領土,我愛到什麼地方去誰也阻止不了!”
闵三江說:“她要謀殺仇奕森,又為的是什麼呢?”
金姑憤然說:“哼,你居然玩到C島上來了!這樣說,秦文馬也該快到了!”
闵三江愕然,說:“金姑,難道說,你認識她麼?”
金姑原是為了“孝道”,不忍讓父親為她的家庭裂痕發生憂郁,所以她和秦文馬之間的情感破碎是一直瞞着闵三江的。
經父親的這麼一問,金姑悲從心中起,數年來含羞忍辱,抑制在心中無可申訴的悲痛全發洩出來了,淚如泉湧,刹時間嚎啕大哭起來。
闵三江說:“金姑,難道說,你有什麼隐痛,還瞞着父親麼?”
金姑狀如淚人,好不容易咬牙切齒将心胸中的悲念強忍下去,指着艾蓮娜說:“她是秦文馬的姘頭!”
闵三江呆了半晌,怔怔地說:“這是什麼話?我是闵海幫的幫主,在全盛時代,我的手下有三千餘人,我能把他們管得好好的。
你是我的女兒,難道說,你連一個丈夫也管不好嗎?”
仇奕森插嘴說:“金姑和秦文馬早已分居,起碼有一年多以上了!”
闵三江咆哮說:“胡說八道!”
仇奕森說:“你對我不相信,對自己的女兒總應該相信!”
“金姑,真有其事嗎?”闵三江像是惱了火。
金姑搖着頭說:“仇叔叔已經替我保留了,這已經不隻是一年的事情了……”她泣不成聲。
“王八龜兒子!”闵三江詛咒起來:“秦文馬居然有膽子這樣胡來!”
艾蓮娜還好像是老于此道的,她雙手叉腰,高聲說:“你們這裡究竟是賊窩還是什麼地方?究竟準備把我怎麼樣?”
仇奕森即指着艾蓮娜的鼻尖高聲說:“這個地方不是由你耍狠來的,我把你交給那些人,聽由他們發落,那時候就讓你吃不消了!”
大門外站着的是哈德門和幾個腰挂配刀的土人孩子,他們眼巴巴地向艾蓮娜注視着。
果然艾蓮娜就被吓住了,她不敢再多噜嗦。
“秦文馬的人呢?”闵三江非常氣憤地說。
“三爺何不拍個電報把他召來?”華雲道加以建議說。
柯品聰在旁插了嘴:“這個女人既然到C島來了,相信秦文馬不久就會出現在C島。
我們最需要知道的,是她和什麼人一起到C島來的呢!”
銀姑向她的丈夫怒目圓睜,她很擔心,艾蓮娜會把狄寶嘉他們招出來。
艾蓮娜像是耍潑來的,她雙手抱臂,幹脆坐落在沙發椅上,有意要看他們究竟如何發落之意。
柯品聰再次建議說:“艾蓮娜是‘那卡諾酒店’餐廳部分的挂名經理,她的行為,凡是‘那卡諾酒店’的人差不多全知道的。
既然她要到C島來了,C島的市鎮不大,實在不難查出!”
這時候,彭澎已經把周之龍找來了,周之龍聽說艾蓮娜落在仇奕森的手中,也大為吃驚。
艾蓮娜和秦文馬的醜事,周之龍是知道的,艾蓮娜本就是不乾不淨的女人,和她勾三搭四的男人何止有一個?這事情實在教他左右做人難:得罪了秦文馬,使他不好過,反過來,卻是和闵家所有的人作對了。
闵三江向周之龍說:“這件事情該交由你去辦了!”
周之龍唯唯喏喏,不敢違抗。
彭澎告訴周之龍狄寶嘉的形狀,那也是經常出現在“那卡諾酒店”的常客之一。
艾蓮娜挂名是“那卡諾酒店”餐室部的經理,她是慣于招蜂引蝶的,周之龍搞不清楚艾蓮娜有多少特别的相好的。
仇奕森趨至闵三江的耳畔,悄悄地說:“把這個女人交由金姑發落,也許可以尋出些許端倪!”
闵三江說:“M市來的人,我不希望鬧出什麼岔子!”
仇奕森說:“金姑能沉得住氣的,她能忍辱常年歲月,豈會在這時間給你出意外事情?”
闵三江猶豫不已,這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的。
秦文馬和金姑一直在他的面前表現不壞,十足的是一對恩愛夫妻,不想到他們早已經分居了。
而且秦文馬勾結了外人,好像對“闵家花園”還有什麼陰謀。
“金姑,假如說,我把這個女人交給你,你有什麼把握嗎?”闵三江正色問。
仇奕森趨過去,輕聲說:“三爺的意思,是讓你出一口氣!”
金姑落着淚,說:“弱者是女人,也許艾蓮娜是無辜的……”
仇奕森含着笑,以安慰的語氣說:“要注意一點,艾蓮娜也是銀姑的姘夫的愛人,你們的關系錯綜複雜。
文章之内,大有文章!”
金姑大愕,瞪了仇奕森一眼。
仇奕森點了點頭,示意金姑放開手腳去做。
女人究竟是女人,沉不住氣。
金姑珠淚漣漣,向父親說:“爸爸,你隻管把這個女人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盤問她的!”
“最重要的一點,要搞清楚她和什麼人一起來?為什麼要謀害你的仇叔叔?”闵三江說。
“仇叔叔是局外人,旁觀者清,是他們的障礙,當然得設法除去!我會設法把它搞清楚的!”金姑說。
“好吧!這個女人便交給你了!”闵三江便說:“但是别給我們闵家出洋相,我們是丢不起這個人的!”
金姑含淚,點頭應允。
闵三江又說:“可要注意一點,不要出人命案!”
華雲道在旁,插嘴說:“出人命也沒關系,‘闵家花園’三面環海,屍體趁潮水向海裡一抛,什麼事情也不會有的!像這種女人,殺掉了絕不會是罪過的!”
闵三江便命邵阿通去給金姑做護衛。
“假如這個女人逃出了‘闵家花園’,我唯你是問!”
邵阿通當然是唯命是從的。
一方面,闵三江命華雲道拍電報召秦文馬立刻到C島來當面說話。
銀姑趨至仇奕森的身旁,用手肘猛撞了仇奕森一記,狠聲說:“你出了點子,又有什麼圖謀嗎?”
“别為狄寶嘉心痛,我純是為闵家的好!”仇奕森說。
在這同時,闵三江對周之龍等的一夥人的信心大打折扣,不敢再讓他們把守在内圍,盡情放他們出外圍去。
金姑将艾蓮娜召進了她的房間,命邵阿通守在門外,掩上了房門,放下手中的一支大号獵槍,仍然是一副慈母賢妻的形狀,指着艾蓮娜說:“我并不想為難你,雖然你和秦文馬不乾不淨已經不是一天了!”
艾蓮娜并無恐懼之色,态度安然,保持了鎮靜,“不用恐吓我,你們不敢把我怎樣!”
“當然,你是混血的國籍,我們是華僑,但别忘記了一點,家父是替菲律賓開國的功臣之一,才所以能配售了C島的這幅土地,應付你這一個風塵女郎的一條性命,還足夠有餘。
我們讓你漂屍海洋上,連骨頭渣子也不會有人找得到的;‘魔摩島’的生番,就喜愛像你這種混血女人……”
“這就是你對你丈夫不忠的報複嗎?”艾蓮娜嗤笑起來。
“其實,說句你不見笑的話,我對秦文馬,是毫無感情可言,我無非是想借用他的幾個錢還債罷了!”
金姑說:“我比誰都清楚,但是你和銀姑的姘頭狄寶嘉勾結,對我們闵家,有着些什麼陰謀?”
艾蓮娜說:“我現在是你們闵家的客人,我很感覺到需要喝杯酒!”
蓦地,踢門進來的鳳姑,她高聲說:“要喝酒,我們這裡有!”她高舉起捏在手中的酒瓶。
“我們來喝個痛快!”
金姑不樂,向鳳姑說:“三妹,爸爸是把這個女人交給我的……”
鳳姑咬牙切齒,說:“姐姐,你實在是太懦弱了!”
艾蓮娜哈哈一笑,指着鳳姑,向金姑說:“這是你的那個混血兒的妹妹,秦文馬已經向我介紹過多次了。
不瞞你說,秦文馬對她的胃口,可比對我濃得多了呢!”
“嚓!”一記耳光聲響,是鳳姑打的。
鳳姑說:“大姐,你不行,還是讓我來吧!對付這種女人,必須要辣手一點,否則她會當你是善男信女呢!”
艾蓮娜挨了揍,很不服氣,咆哮說:“你憑什麼打我?你們敢向我下毒手麼?”
“嚓!”又是一記耳光。
鳳姑再說:“在‘闵家花園’内就算是宰你,你又能奈我如何?”
艾蓮娜雖是個女流之輩,但遇事之後,還算是非常沉得住氣的。
仇奕森和闵三江把她交給了闵家的姊妹,艾蓮娜的心中便有了盤算:闵家的人着實不敢對她怎樣,假如要下毒手的話,早就可以下手了,何須把她交給金姑呢?
她相信隻要秦文馬一到,她就可以得救了。
鳳姑連給了艾蓮娜兩記耳光,艾蓮娜很不服氣。
她瞧鳳姑的外型,不過是嬌小玲珑,兇狠不到哪兒去,一時怒火沖天,便還了手。
女人打架無非是扯頭發拉衣裳,她和鳳姑滾做了一團。
金姑在旁邊捧着一支大獵槍,幫不上手。
“哼,你居然敢動蠻?……”金姑着了急,拉開房門打算召邵阿通進來。
鳳姑還是那種性子,高聲說:“阿通不要進來,我就可以制服她的!”
鳳姑的個子小,但是氣力還相當的大。
她和艾蓮娜互扭了一陣,竟将艾蓮娜壓在地闆上了,取獵槍壓着她的咽喉,雙手猛壓下去。
艾蓮娜呼吸塞息,掙紮不已,拼命狂叫。
蓦地,梆鼓聲響了,由“闵家花園”的大門口間傳過來。
梆鼓的聲響傳達,是有人要強硬“闖關”!
那是“方家四怪”的老大方龍,他手舉着四把刀的黃旗,以“拜山”的姿态出現。
“闵家花園”連一天也未有安甯過,哈德門雇用的一些土人孩子心中有了恐懼,有部分人自動離去了。
“方家四怪”是出了名的海賊,方虎、方豹、方犢曾經到“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