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另一隻手。
“瓦裡斯、派席爾、小指頭、多恩的紅毒蛇。
”隻剩最後一根指頭。
“每天早上洗臉時看見的那張臉。
”
她吻了他破損的鼻子,“這是張勇敢的臉龐,和藹而歡快的臉龐,真希望我現在就能看見它。
”
全世界的甜蜜天真都蘊涵在她曼妙的聲調。
天真?傻瓜,她是個妓女,對男人,她隻懂得兩腿間的那話兒。
傻瓜,大傻瓜!“我甯願看見你,”提利昂坐起來,“來吧,今天的事情多着呢,對你我都不容易。
噢,不該把蠟燭吹掉的,烏七八黑,怎麼找衣服呢?”‘
雪伊嬌笑,“我們就裸着出去呗。
”
是嗎?要給人看見,你非教我父親吊死不可。
将雪伊收為珊莎的侍女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但提利昂戒心不減,因為瓦裡斯警告過他,“我曾為雪伊僞造了一通背景,卻隻可騙過洛麗絲和坦姐伯爵夫人,騙不過令姐。
若她起疑……”
“想必你能替我圓謊。
”
“對此,我無能為力。
我隻好告訴瑟曦這女孩是你在綠叉河戰役之前找的營妓,并違抗父親的嚴令帶來君臨。
我不能對太後撒謊。
”
“你經常對她撒謊!要我把真相告訴她嗎?”
太監歎口氣,“哎喲喲,大人,這話可太讓我傷心了。
您知道,我一直對您忠心耿耿,但也必須為太後服務。
如果沒了利用價值,她怎會留我一條命呢?我沒有兇狠的傭兵,沒有英勇的哥哥,隻有幾隻小小鳥。
靠着它們的情報,才能日日苟延生命哪。
”
“抱歉,我可不會為你哭泣。
”
“是嘛?請您原諒,我也不會為雪伊的下場而哭泣。
說實話,我不明白像您這麼一個聰明人為何就讓一個女人弄得頭腦不清?”
“你當然不明白,你是個太監。
”
“是嗎?在腦子和兩腿間的那團軟肉之間,隻能選擇其一?”瓦裡斯咯咯笑道,“那麼,或許我該為自己慶幸。
”
八爪蜘蛛說得對。
提利昂在放置龍骨的黑暗房間裡摸索衣服,怵然心驚。
所冒的風險不僅讓他極度緊張,而且内心充滿負罪感。
去他的,異鬼才有負罪感,他邊套外衣邊想,我負罪什麼?我老婆根本不要我,尤其不要我身上最想要她的那一部分。
或許該老老實實将雪伊的事告訴她,我又不是頭一位養情婦的貴族。
珊莎自己那重榮譽的父親不也生出個私生子麼?隻要明确答應永遠不碰她,想必珊莎會聽任他和雪伊歡娛雲雨。
不,這不行。
他的夫人雖發過婚誓,終究不能信任。
她兩腿間是清白的,但對背叛之道卻并不陌生——正是她将父親的計劃洩露給瑟曦。
就算把過往統統抛開,這個年齡的女孩本身也無法守秘。
唯一安全的辦法是送雪伊離開。
要不送她去莎塔雅那兒?提利昂不情願地想。
在莎塔雅的妓·院,雪伊可以穿戴喜愛的絲綢和寶石,招待英俊溫柔的貴賓,這樣的生活,比起當初遇見她時的景遇,不是大為改觀了麼?
或許,假如她厭倦了勾欄營生,我為她找個丈夫。
波隆行嗎?傭兵素來對他死心塌地,而今成了騎士,對她是個極好的對象。
塔拉德爵士呢?提利昂曾目睹他充滿欲·望地盯着雪伊。
有何不妥?雇傭騎士又高又壯,長得有幾分潇灑,活脫脫一個年輕的英雄。
當然,現下塔拉德還以為雪伊隻是貴婦人的漂亮侍女。
假如結婚以後,發現她原來———
“大人,您在哪兒?嘻嘻,您被巨龍吃了麼?”
“不,我在這兒,”他扶住龍骨,“我剛找到一隻鞋,好像是你的。
”
“大人的聲音聽起來好嚴肅哦。
我惹您不開心了麼?”
“哪裡,”他放緩語調,“你一直是我的開心果。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危險。
每次想送她離開,決心都在她的笑意面前維持不長。
透過黑暗,提利昂隐約看見雪伊将羊毛襪套上苗條的長腿。
能看見?原來光線已滲進地窖牆壁高處那排長窄窗,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龍頭骨在周圍浮現,猶如灰霧中的黑影。
“天亮了。
”這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新的世紀。
在綠叉河和黑水河的惡戰中,我活了下來,他媽的也能活過喬佛裡的婚禮。
雪伊從龍牙上取下裙子,當頭套進。
“我先上去,貝蕾娜需要幫忙一起準備洗澡水。
”她彎下腰來,給了他最後一吻,正好吻在雙眉之間。
“我的蘭尼斯特巨人,我愛你。
”
我也愛你,親愛的。
她從前隻是個妓女,但我理當讓她有個美好的下半生,比留在我身邊更好。
我要讓塔拉德爵士娶你。
他是個正派人,生得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