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他第一個想法是,睡着的時候長城失守了,曼斯·雷德派出更多巨人或另一座龜盾,突破了城門。
但他揉揉眼睛,發現陌生人都穿着黑衣,他們是守夜人,瓊恩意識到。
“去哪兒?你們是誰?”
高個子打個手勢,另外兩人便将瓊恩從床上架起來。
提燈者在前引路,他們将他帶出卧室,轉上半層樓梯,來到熊老的書房。
他看到伊蒙學士站在火堆旁,雙手交叉搭在一根李木手杖上,賽勒達修土跟往常一樣半醉半醒,而文頓·史陶爵土在窗邊座椅上睡着了。
其餘黑衣人他都不認識。
除了一個。
艾裡沙·索恩爵士穿鑲裘邊的鬥篷和亮锃锃的靴子,看上去無可挑剔,此刻他轉身禀報,“變色龍帶到,大人。
他是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來自臨冬城。
”
“我不是變色龍,索恩。
”瓊恩冷冷地說。
“我們會知道。
”熊老的書桌後,一個肥胖寬闊的雙下巴男人坐在皮椅上,瓊恩不認識他。
“對,我們會知道,”他重複,“你不否認自己是瓊恩·雪諾,對吧?史塔克家的私生子?”
“雪諾‘大人’,他喜歡這樣稱呼自己。
”艾裡沙爵士又高又瘦,但結實強壯,此刻,他冷酷的眼睛裡帶着一絲愉悅。
“是你叫我雪諾大人。
”瓊恩說。
艾裡沙爵士擔任黑城堡教頭期間,喜歡給自己訓練的男孩取綽号。
後來熊老将索恩派去了海邊的東海望。
這些一定是東海望的人。
鳥兒到了卡特·派克那裡,他派人來幫助我們。
“你帶來多少弟兄?”他問桌子後面的人。
“由我問問題,”雙下巴的人回應,“你被控背誓、怯懦、棄營逃亡,瓊恩·雪諾。
你是否承認自己抛棄了死在先民拳峰的弟兄們,投入自封為塞外之王的野人曼斯·雷德麾下?”
“抛棄……?”瓊恩差點被這個詞噎住。
伊蒙學土說話了,“大人,瓊恩·雪諾剛回來時,我和唐納·諾伊讨論過這些話題,并很滿意他的解釋。
”
“好吧,但我不滿意,師傅,”雙下巴的人聲稱,“我要親自聽一聽這些解釋。
對,我要親自聽一聽!”
瓊恩強咽怒火。
“我沒有抛棄誰。
我跟‘斷掌’科林一起離開先民拳峰,去風聲峽偵察。
後來我按照指示加入野人,因為斷掌擔心曼斯找到了冬之号角……”
“冬之号角?”艾裡沙爵士竊笑,“那他手下有多少古靈精怪,你數過了嗎,雪諾大人?”
“沒有,但我盡力數過他們有多少巨人。
”
“爵士,”雙下巴的人呵斥,“你得尊稱艾裡沙爵士為‘爵士’,尊稱我為‘大人’。
我乃傑諾斯·史林特,前赫倫堡伯爵,現下為黑城堡的長官,直到波文·馬爾錫帶着守衛部隊回來為止。
你得對我們有禮貌,是的。
我無法忍受像艾裡沙爵土那樣塗過聖油的好騎士竟被一個私生子和變色龍嘲弄。
”他舉起手,用肥胖的指頭指着瓊恩的臉。
“你否認跟一個女野人上床?”
“不,”瓊恩對于耶哥蕊特的哀悼太過記憶猶新,令他無法否認,“我不否認,大人。
”
“我猜也是斷掌命令你跟那不洗澡的婊子做·愛的吧?”艾裡沙爵土假惺惺地笑問。
“爵土,她不是婊子,爵士。
斷掌說不管要我做什麼,都不準違抗,統統照辦,但……但我不否認自己所做的超過了必需的限度,我……關心她。
”
“這麼說,你承認自己是個背誓者。
”傑諾斯·史林特道。
瓊恩知道,黑城堡裡一半的人都時不時前去鼹鼠村的妓·院“挖寶”,但他不願侮辱耶哥蕊特,把她跟鼹鼠村的妓女等同起來。
“是的,我承認自己違背了不近女·色的誓言。
“是的,大人!”史林特怒吼時,下巴顫抖。
他跟熊老一樣寬闊,如果活到莫爾蒙的年紀,無疑也會秃頂。
現下不到四十歲,半數頭發已沒了。
“是的,大人,”瓊恩說,“按照斷掌的命令,我跟野人一起行軍,跟野人一起用餐,也跟耶哥蕊特睡一張毛皮。
但我向您發誓,我從未變節——一有機會,就從馬格拿那兒逃掉了;我也從未拿起武器跟我的弟兄或我守護的王國為敵。
”
史林特伯爵用小眼睛打量他。
“葛蘭登爵士,”他喝令,“帶上另一名囚犯。
”
葛蘭登爵士就是那帶人将瓊恩從床上拉起來的高個子。
此刻他又帶着四人出去,很快将一名瘦小俘虜押回來。
此人面如菜色,垂頭喪氣,手腳戴鐐,一條細眉毛橫貫前額,尖秃頭頂有幾叢稀薄黑發,小胡子如嘴唇上方的一抹污漬。
他臉頰腫脹,布滿塊塊淤青,大半前齒也被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