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典禮上勞勃大人是否也會顫抖。
喬佛裡至少身體還算健康。
一陣莫名的狂怒攫住了她,她揀起一根斷枝,穿過布偶的頭,插在臨冬城覆滅的城門樓上。
仆人們都吓呆了,隻有小指頭哈哈大笑,“倘若故事屬實,這可不是臨冬城城牆上挂的頭一個巨人腦袋哦。
”
“故事終究隻是故事。
”她扔下這句話,離他而去。
回到房間,珊莎立刻脫下濕漉漉的鬥篷和靴子,坐到火爐邊。
她不敢心存僥幸,今天的事一定脫不了幹系。
或許萊莎夫人也會将我趕出城去。
姨媽對膽敢冒犯的人總是格外嚴厲——而沒有什麼能比欺負她兒子更讓她惱火的了。
走就走,月門堡好歹比鷹巢城大得多,也更有生氣。
奈斯特·羅伊斯男爵固然脾氣暴躁嚴厲,但城堡其實由他女兒米蘭達當家,而每個人都稱贊她開朗快·活。
即便珊莎的私生身份也不會帶來太多困擾,勞勃國王的私生女不也在下面服務麼?據說她和米蘭達小姐是好朋友,親如姐妹。
我要告訴姨媽,我不想嫁給勞勃。
連總主教大人也不能強迫女子發下婚誓。
雖然姨媽瞧我不起,可我才不是乞丐。
我已經十三歲,有了月事,成為女人,未來還将繼承臨冬城和北境。
她固然可憐小表弟,但絕對無法想象讓他成為自己的夫君。
和他在一起,倒不如留在提利昂身邊。
隻要把這番話跟萊莎夫人講,她一定會趕我走……從此我将遠離勞勃的壞脾氣、癫痫病和濕黏黏的眼睛,遠離馬瑞裡安的注視,遠離培提爾的吻。
我要告訴她。
我要告訴她!
直等到當天下午,萊莎夫人的召喚才姗姗來到。
珊莎鼓勵了自己一整天,可當馬瑞裡安出現在門口,所有的懷疑又頓時如決堤之水,洶湧而出。
“萊莎夫人在大廳等你。
”歌手邊說邊用眼睛脫她的衣服。
她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毋庸置疑,馬瑞裡安長得不錯:青春苗條,皮膚光滑,沙色的頭發,迷人的微笑——但他卻是谷地裡,除了姨媽和小勞勃公爵之外最讨厭的人。
從仆人們口中,珊莎得知自己遠非頭一個遭他侵犯的女人,而旁人可沒有羅索·布倫的保護。
萊莎夫人容不得任何人說歌手的閑話,從來到鷹巢城那一天起,他便成了姨媽的寵臣。
每天晚上,由他唱催眠曲陪伴勞勃公爵入睡,他在姨媽駕前表演的則是譏諷求婚者們的歌調。
萊莎夫人不僅賜給他豐厚的金錢,還有各種禮物:貴重衣衫、黃金臂環,鑲月長石的腰帶及一匹駿馬,連前夫最愛的獵鷹也賞予了他。
馬瑞裡安在萊莎夫人面前總是畢恭畢敬,萊莎夫人不在場時卻極為驕橫跋扈。
“謝謝你,”珊莎僵硬地說,“我馬上就來。
”
他沒有離開,“夫人要我護送你去。
”
護送我去?事情不對勁。
“你又不是守衛。
”小指頭解雇了鷹巢城原侍衛隊長,改由羅索·布倫爵士擔任。
“噢,你需要保護?”馬瑞裡安柔聲道,“沒問題,我才寫成一首歌,一首甜美又傷感的歌,想必能融化你冰冷的心房。
我給它取名‘路邊的玫瑰’……一位美貌無雙的私生女,讓每個男人都迷醉傾慕。
”
我是臨冬城史塔克家的人,才不是什麼私生女,珊莎好想吼回去。
但她不敢,于是隻點點頭,任他護送自己走下塔樓階梯,跨過一座橋。
在鷹巢城期間,大廳從未開啟,不知姨媽如今為何要在廳内召見她。
她倒甯願去姨媽溫暖的書房,或者艾林公爵舒适的觐見室,那裡還可看見阿萊莎之淚的雄偉瀑布。
大廳的精雕木門外,一左一右站了兩位身穿天藍披風、長矛在手的守衛。
“阿蓮與萊莎夫人談話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攪。
”馬瑞裡安指示。
“是。
”守衛放他們進去,接着雙矛交叉,封住門扉。
馬瑞裡安關門後,又往門上插了第三隻矛——這隻比守衛使用的武器更長更沉——将其牢牢鎖住。
珊莎愈發不安,“幹嗎呀?”
“噓,夫人在等你呢。
”
她不确定地看看周圍。
萊莎夫人坐在高台上的高背魚梁木王座中,整個大廳隻有她一人。
在她右手另有一個較高的王座,上面鋪有厚厚的藍墊子,但勞勃公爵此刻并不在。
珊莎希望他的病情得到好轉,卻不想開口詢問馬瑞裡安。
她走在藍絲地毯上,兩旁是行行纖細如長槍的梁柱。
大廳的地闆和牆壁皆用乳白色藍紋大理石砌成,點點慵懶蒼白的日光通過東牆的窄拱窗射進來。
窗戶之間,火炬插在高高的鐵制台座裡,但無一點亮光。
地毯淹沒了足音,窗外冷風寂寞呼嘯。
大理石如此潔白,連反射的日光也顯得有幾分寒意,可……那都不及姨媽一半冰冷。
萊莎夫人穿乳白色天鵝絨裙服,戴一串藍寶石與月長石的項鍊,紅棕色的頭發紮成一個蓬厚的辮子,垂下左肩。
她端坐在寶座上,瞪着靠近的侄女,塗滿脂粉的臉龐暈紅而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