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了他們這個詞,所以在這裡他注定得不到支持。
他認為伊蒙學士跟他一樣進退兩難。
他會死在海上,他絕望地想,他年紀太大,很難度過這段旅途。
吉莉的嬰兒也可能會夭折,他個子不若達拉的兒子那麼大,也沒那麼強壯。
瓊恩是想除掉我們嗎?
第二十天早上,山姆發現自己在為馬上鞍,他曾騎着這匹母馬從角陵一路來到這裡。
随後,他牽它沿着向東方的道路,朝墓地走去。
鞍囊裡鼓鼓囊囊的塞滿了奶酪、香腸、熟雞蛋,還有半隻腌火腿——這火腿是三指哈布在他命名日時送他的禮物。
“你小子懂得欣賞廚藝,殺手。
”廚子說,“你這樣的人多些就好了。
”火腿是無價之寶,去東海望的路冰冷漫長,而長城的陰影下沒有村鎮,也沒有客棧。
黎明前一小時,黑暗沉寂,黑城堡甯靜得出奇。
墓地裡,兩輛雙輪拖車在等他,還有黑傑克·布爾威和十幾個經驗豐富的遊騎兵,他們就像他們的矮種馬坐騎一樣結實強硬。
白眼肯基用那隻完好的眼睛看見了山姆,便大聲詛咒起來。
“别理他,殺手,”黑傑克說,“他賭輸了,他說我們需要把尖叫着的你從床底下拽出來。
”
伊蒙學士身子太弱,騎不了馬,有一輛拖車便是為他準備的。
車闆上獸皮堆得老高,頂上固定着皮革頂篷,以遮擋雨雪。
吉莉和她的孩子将跟他一起乘坐。
第二十輛拖車負責運載衣物,還有一箱伊蒙認為學城或會缺少的稀有古書。
山姆照着師傅列出的名單,花了半個晚上,才找到其中四分之一。
這是件好事,否則我們還需要一輛車。
學士裹在一件有他三倍那麼大的熊皮裡,由克萊達斯領着往拖車走來,疾風忽起,老人一個踉跄。
山姆趕緊沖到他身邊,用一條胳膊扶住。
再來一陣風,有可能把他吹過長城去。
“抓緊我,師傅,馬上就到。
”
盲人點點頭,風又掀開了他們的兜帽。
“舊鎮總是很暖和。
蜜酒河中有座小島,上面有家客棧,我還是個年輕學徒時常去那裡。
若能再坐在那兒呷蘋果酒,一定很惬意。
”
等他們把學士安頓到車上,吉莉懷抱着襁褓出現了。
兜帽底下,她眼睛哭得紅紅的。
瓊恩與憂郁的艾迪也同時趕到。
“雪諾大人,”學士招呼,“我在我房裡為你留了一本《玉海概述》,由瓦蘭提斯冒險家柯洛闊·弗塔所著,他曾到東方旅行,造訪過玉海内外所有土地。
其中有一段你也許會感興趣,我讓克萊達斯标了出來。
”
“我一定會看。
”瓊恩回答。
一條白色的鼻涕從伊蒙師傅鼻子裡流了出來,他用手套背面揩去。
“知識就是武器,瓊恩,戰鬥之前先要武裝好自己。
”
“我會謹記。
”這時,天空中下起小雪,朵朵柔軟的雪花緩緩飄落。
瓊恩轉向黑傑克·布爾威。
“盡量加快速度,但别冒愚蠢的風險。
你帶着老人和嬰兒,要照顧好他們,保證他們穿暖吃飽。
”
“您也是,大人,”吉莉說,“您對另一個孩子也要一視同仁。
替他再找個奶媽,正如您答應我的。
那男孩……達拉的兒子……我是說,小王子……你要給他找個好女人,讓他長得高大強壯。
”
“我保證。
”瓊恩·雪諾莊嚴地說。
“别給他取名字,别,直到他滿兩歲。
還在吃奶時就取名字不吉利。
你們烏鴉也許不知道,但那是真的。
”
“遵命,小姐。
”
吉莉臉上掠過一陣怒氣。
“别這樣叫我。
我是個母親,不是什麼小姐。
我是卡斯特的妻子,卡斯特的女兒,現在成了母親!”
憂郁的艾迪接過孩子,讓吉莉爬進拖車,用發黴的獸皮蓋住雙腿。
東方的天空已由黑變灰,“左手”盧急于出發。
艾迪把嬰兒遞上,吉莉将他抱在胸口吃奶。
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看到黑城堡了,山姆一邊想,一邊爬上母馬。
盡管他一度很讨厭黑城堡,離别卻讓他難受得如同被生生撕裂。
“我們走。
”布爾威下令。
鞭子一甩,拖車隆隆起步,在飄落的雪花中沿着布滿車轍的道路緩慢前進。
山姆在克萊達斯、憂郁的艾迪和瓊恩。
雪諾身邊多逗留了片刻。
“好吧,”他說,“再見。
”
“再見,山姆,”憂郁的艾迪道,“你的船不會沉,我認為不會,隻有我在船上它們才會沉。
”
瓊恩注視着拖車。
“我第十次見到吉莉時,”他說,“她緊張地背靠着卡斯特堡壘的牆壁。
她是個瘦小的黑發女孩,挺着大肚子,畏畏縮縮地躲避白靈。
他抓了她的兔子,我想她害怕他會撕開她肚皮,吞食裡面的嬰兒……但她真正害怕的并非那頭狼,對嗎?”
對,山姆心想,危險來自于卡斯特,她的親生父親。
“她不明白自己有多大的勇氣。
”
“你也一樣,山姆。
祝願你們的旅途迅捷而又平安,替我好好照顧她和伊蒙,還有孩子。
”瓊恩那奇妙的微笑中透着悲哀。
“拉起兜帽吧,山姆,瞧,雪花在你發際融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