綽号“天下第一槍手”的左輪泰,是難得有機會在家中安靜上一個時期的。
在對付“千面女魔王”一案之中,左輪泰負了傷,傷勢雖然并不嚴重,但經過醫生的囑咐,他一定得休養一段頗長的時間,否則,他的創傷永不會複元,到了晚年時,說不定就成為一個殘廢的老人。
左輪泰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在閑着時,除了會發慌之外,有時候,會連酒飯也吃不下的。
他的義女——關人美倒是一片好心腸,經常陪伴着左輪泰,到處玩樂,遊山玩水,或者是逛逛夜總會,有時候也去看看電影。
她的目的,是希望左輪泰能完全恢複健康,壯健一如往昔。
這天晚上,她們義父女兩人享受了一頓“蒙古烤肉”,飯後又去看了電影。
左輪泰有着古怪的脾氣,文藝片他是從來不會去看的。
就算是情節再好,或是最有名女作家的作品改編劇本,包括“新潮派”、“肉欲派”——床戲鏡頭最多的電影,他也不屑一顧。
左輪泰要看的電影,一定要有打鬥,打得越兇越好,最好是打得血肉橫飛,頭破血流。
管它是美國的或是義大利的西部片,也或是我國的武俠片,隻要打得慘烈就行。
再者,左輪泰就是看戰争電影,有槍有炮,戰艦坦克,炮聲隆隆,再沒有情節,他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聽也可以過足瘾。
實在是沒有電影可看的時候,什麼片名如“春風秋雨”、“蒙蒙風雨”之一類的電影,用八人大轎擡他去看,左輪泰也會拒絕的。
相反的,屬于“兒童電影”,像什麼“洪荒時代”,“萬年怪獸”,“恐龍大鬧紐約市”……這一類屬于攝影特技,荒唐怪誕性的電影,左輪泰反而興趣特高。
一天的晚上,關人美陪左輪泰看了一場片名“恐龍大戰猩猩王”的電影。
終場後,他們離開電影院,關人美忍不住罵不絕口。
她說:“簡直荒唐,恐龍在幾個世紀前就已經絕迹了,怎麼會在北極試爆一枚核彈就炸出了一條被冰藏的恐龍?而且核爆還使恐龍複生了。
全世界的影片商都在鬧劇本荒嗎?所以隻好胡謅了!”
左輪泰格格大笑,說:“女兒,你錯了,這是電影好看的原因!表現攝影與洗印上的特技,說明了技術是不斷地在進步着,同時,制片家也是藉電影表現出他的反戰心理,為反對核子試爆,他們利用萬年怪獸,向人類提出了警告罷了!”
“不管怎樣,我隻覺得荒誕!”關人美說。
“看電影是叫你去娛樂,并不是叫你去生氣的!”左輪泰說。
“我甯可去看哭哭啼啼的電影,哭濕了手帕,回到家裡,睡在床上,還有回味的價值!”
“我們差不多每年要看一百部電影以上,假如每一部都回味的話,腦子裡裝不下了啦!”左輪泰說。
“反正是無稽之談!這一類的電影,我就是不愛看!”
“可是你别忘記了,現在世界上有許多科學家,正在研究冷藏屍體,使屍體複活的試驗!”
“假如屍體可以複活的話,地球上便會有人滿之患了!”關人美冷冷地回答說:“那隻是他們的白日夢,屬于幻想罷了!”
左輪泰說:“科學萬能,許多事情都是很難說的,比喻說,在過去時,一個人的心髒停頓,就可以宣布他是已經死亡了,然而現在的科學家竟可以替一個人換上另一個人的心髒;開腸破肚,将本身的心髒切除,又從另外的一個人體或什麼動物上将心髒割下來,縫接上去,使他複活,這不是已經夠玄的了麼?”
關人美說:“不管怎樣,天底下沒有長生不老的事情,人死了就變鬼,死了的人再複活也是鬼……我們讨論電影,為什麼扯到這上面來了?”
左輪泰格格大笑,說:“人生的過程就是這麼的一回事,我将你自幼扶養長大,在第一個時期,你是一切以我為主;第二個時期,你向我學習;第三個時期,你開始自主,而認為我漸漸落伍;第四個時期,你的一切全是對的!”
關人美怔怔地說:“您認為我現在是在第幾個時期呢?”
“是在第三與第四個時期的交替之中!”
關人美也笑了起來,說:“你錯了!除了看電影之外,我沒有一項事情是及得上你的,也沒有一項事情不佩服你的!”
他倆回返寓所,下人報告說:
“有客人等候在客廳之中!”
左輪泰一皺眉宇,說:“什麼客人?姓甚名誰?”
下人說:“不知道,他沒肯說!”
關人美便向左輪泰提出了警告說:“不管是什麼人,反正,我不許你參加任何的活動!”
左輪泰說:“在你心目之中,我已經是到了将近淘汰邊緣的人物了,還會有什麼人邀請我參加什麼樣的活動不成?”
“待我先去看看!”關人美說着,大步邁進了客廳。
客廳中坐着的是一位中年人,五十餘歲年紀,身材壯碩,發鬓稍有白發,唇上一撮小須,舉止甚為灑脫。
關人美一看大喜過望,因為那是她心目中最為崇拜又最為羨慕的對象。
那正是江湖上最赫赫有名,有綽号為“老狐狸”的江湖遊俠——仇奕森呢。
他們在“鬥駱駝”的一案之中,不打不相識,交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關人美恨不得撲上前擁抱一番。
“老狐狸!我做夢也不會想到是你的!”左輪泰用他的手杖擊地,露出了他的喜悅和興奮。
仇奕森起立說:“聽說你和千面女魔王鬥法,吃了點小虧,我是特地來慰問的!”
左輪泰說:“千面女魔王是屬于國際間諜,你我對政治都沒有興趣,談她作甚呢?”
“不管怎樣,至少,這件間諜案一定蠻有趣味的!”仇奕森說。
“除了黃色之外,一無是處!”關人美插口說。
“那是婦人之見,你别聽她的!”左輪泰說。
“自然,你們兩個都是曾經闖越過‘美人關’的人,臭氣相投,就沒将女人放在眼中了!”關人美呶着小嘴,表現出極其不樂地說。
“令嫒好像是生氣了!”仇奕森說。
“因為我的腿部受傷,近日裡,全仗她陪伴我打發日子,真可以說是苦悶到家了呢!”左輪泰聲明說。
“什麼令嫒不令嫒的,你們兩個就是要将我當做晚輩!”關人美嬌嗔說。
左輪泰吩咐下人端出美酒招待嘉賓。
仇奕森說:“我來拜訪的目的,并不想多打擾,隻是想借你的煙鬥手槍一用!”
“煙鬥手槍?‘老狐狸’仇奕森要借煙鬥手槍,一定會有一個極其動聽的故事!我正寂寞得發慌,仇奕森的故事一定是蠻動人的,快給我們斟酒!”左輪泰興奮地說。
關人美說:“再興奮也與你無關,醫生關照過,六個月之内,不許你參加任何的劇烈運動,否則,你将成為一個殘廢人!”
左輪泰說:“幹醫生的,有兩項最大的武器,一種是安慰病人,一種恐吓病人,前者是心理上的治療,後者是給病人心理上的威脅,藉以表現他的醫術高明!難得‘老狐狸’仇奕森到訪,我們何不把盞暢談一番呢?據我所知,仇奕森畢生的故事,多姿多彩,比我高明得多了!”
仇奕森說:“我隻想借你的煙鬥手槍用一段時期,因為行程匆匆,想訂制已經來不及了!”
左輪泰說:“先說原由,否則不借!”
下人已替他們推上了一輛鋁架制造的酒車,車上盛着各色的美酒與水晶酒杯,另外還有冰塊、蘇打水及調酒的用具,五顔六色,甚是美觀。
“午夜間有至友到訪,把盞暢談,也是人生之一大樂事也!”左輪泰興緻奕奕,已開始為仇奕森調酒,邊說:“我知道‘老狐狸’飲酒最為講究,這是兩百年份以上的白蘭地,加少許的占酒,檸檬汁兩三滴,玫瑰露少許,冰塊——這是我的‘雞尾酒’私人秘方,你不妨嘗嘗看!”
關人美已溜進左輪泰的書房裡去了,搬出一隻錦繡裝飾的木盒。
她将木盒的蓋子揭開,裡面有十多支不同形狀的煙鬥,用鋼鈎整齊地挂着,有如珍藏的古玩樣。
“左輪泰的煙鬥手槍有十餘支之多,恁憑挑選!”她将錦盒高舉,伸到仇奕森的跟前。
“慢着,假如‘老狐狸’不将事實原委詳細相告,我還不打算借給他煙鬥!”左輪泰攔阻說。
仇奕森搖頭歎息說:“左輪泰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地吝啬的?”
“我總應該有權知道,我的煙鬥手槍借出作何用途?”
仇奕森矜持了半晌,說:“左輪泰向來是以管閑事著名,這件事情我并不希望你插手!”
關人美也呶嘴說:“左輪泰傷勢未愈,假如再管閑事的話,将來勢必會成為一個瘸腿殘廢的老人了!”
左輪泰說:“聽仇奕森講一點有關他的傳奇故事,總不違法吧?”
“我将赴愛琴海去!”仇奕森說。
“玩到地中海去了麼?”左輪泰羨慕不疊。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我有兩個世侄女兒,是雙胞胎姊妹……”
“也等于‘契妹’之類的親戚了?”關人美插嘴說。
“要聽經過情形就别打岔!”仇奕森繼續說:“她倆的祖父,遺留下一個打撈公司,這姊妹倆成為主持人!”
“打撈公司是幹什麼的呢?”關人美插口問。
“打撈海底之寶藏,所以公司設在雅典,打撈地點在愛琴海!……”
左輪泰便咬了一下唇皮,說:“這與你借煙鬥手槍何幹呢?”
仇奕森一擺手,說:“出了大問題了,這雙胞胎姊妹兩人,姐姐的名字是艾玉琴,在愛琴海負責打撈事務,妹妹艾玉琪坐鎮在雅典的公司辦事處,有關公事處理接洽全由妹妹負責;可是她的姐姐忽然失蹤了!”
“失蹤了?在愛琴海失蹤麼?是怎樣失蹤的?”左輪泰開始感到興趣了。
“在愛琴海的普加提群島附近,有着一座不著名的島嶼,稱為‘不回歸海島’,又稱為‘猛鬼邨’,據當地迷信的居民說,該地是經常鬧鬼的!”仇奕森背書似地說。
“二十世紀時代鬧鬼,豈不荒唐麼?”左輪泰說:“你借用我的煙鬥手槍去打鬼不成?”
“不!‘不回歸海島’乃是盜賊之窩,是該地帶的海盜經常駐足之地,他們的行徑猖獗,橫行霸道,因為‘山高皇帝遠’,政府的治安力量不及該島,因此,環境極其惡劣!”
關人美再次插口說:“那末,艾玉琴是被海盜所擄去的羅!”
仇奕森說:“在我還未有到達該地,展開調查之前,真情實況,還不能下決斷!”
左輪泰說:“這樣說,你借一支煙鬥手槍去,不是打鬼就是和海盜對抗了?”
“煙鬥手槍是作為防身之用,海上打撈公司多的就是槍械呢,對付海盜,他們有自衛的力量!”仇奕森說。
關人美不解說:“打撈公司究竟是打撈一些什麼呢?專打撈沉船麼?”
“不!愛琴海的海底,多的就是古代的寶藏,甚至于傳說曾有人在那海底深處發現過一座海底之城,那是數千年前陸沉的一個都市,所以這種打撈工作是考古學家和曆史研究的學者最感興趣的,打撈公司是需得向政府申請,始能進行打撈的,利潤是百分之十,其中所得之百分之九十得要交還給政府的!”仇奕森解釋說。
“海底打撈工作一定非常地危險,利潤百分之十未免太低了!”關人美說。
仇奕森吃吃笑了起來,說:“海下面的古物,多數是無價之寶,有時候一件廢石頭,可能就會價值連城,打撈公司隻要有所發現,一輩子也吃不完了!”
“你什麼時候動身?”左輪泰問。
“我已經訂好了飛機票,後天就啟程,等于環繞地球一周呢,先到舊金山、紐約、倫敦、巴黎、羅馬,再到雅典……”
“多麼的愉快!”左輪泰羨慕而歎息說。
“你也曾經周遊過列國,有什麼值得羨慕的呢?”關人美撅唇說。
“我覺得和仇奕森并肩旅行一定是很愉快的事情!”左輪泰說。
“可惜艾家的雙胞胎姊妹并沒有邀請你同去呢!在養傷期間,你就安穩一點呆在家裡,修心養性,等到身體複元時,海闊天空還不是恁你亂跑嗎?”關人美說。
“現在,我可否選用你的煙鬥手槍了呢?”仇奕森一哈腰,以請示的姿态說。
“當然,你找稱手的去用!”左輪泰說:“非但可以借用一支,而且還可以另攜一支備用!”
“有一支足夠了!”
“多攜一支備用也無妨,對付海盜,要有萬全的準備!”
“既然你如此慷慨,我就多取一支備用,在此先行謝了!”仇奕森說着,就自錦盒中選出了兩支較為稱手的煙鬥手槍。
左輪泰真可謂是專家了,他的煙鬥手槍都造得極其精巧,而且還可以吸煙的。
“關人美給‘老狐狸’多預備彈藥!”他吩咐說。
“我自己會去配備!”
“何必,我多的就是彈藥,彈藥是無需要珍藏的,它應該是随着槍械攜帶的!”
關人美已經很快的替仇奕森選出了彈藥,一共四十發。
是分别供給兩支不同形狀的煙鬥手槍用的。
仇奕森知道,再多推讓反而顯得見外了,便幹脆将它收下。
邊說:“你們二位實在是太慷慨了!将來事情若平定了,也或是我能活着回來,我得讓艾家的兩姊妹好好地報答你們!”
“你和左輪泰就愛犯相同的毛病,在出師之前,一定口不擇言,愛說不吉利的話!”辟人美笑着斥責說。
“那末我要告辭了,在此先行謝謝!”
“艾家的兩姊妹漂亮嗎?”她又問。
“唉,别誤會,她倆是我的晚輩,不會有什麼绯色關系的,不過艾家兩姊妹的确是很美的,特别是艾玉琪,去年雅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