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自聖問:“那麼,這個‘鬼刀陳’已經死了?”
“沒有……是弟子出了手,讓師弟劍路沉了,隻刺傷了他——”
然後張鵬右邊臉多了三道赤紅的指痕。
何自聖離座、反手揮掌、回座,身手之速,張鵬的眼睛無法完整捕捉,隻像看見影子飄過。
——就算捕捉得到,他也不敢躲。
“師弟試劍,你何以出手幹預?”何自聖眉間顯現愠怒的皺紋。
“燕師弟年紀尚小,我想——”
“青城派的劍不是用來雕花的。
”何自聖那雙灰目猛瞪張鵬。
“殺不了人,他就不要握劍。
”
張鵬早就背滲冷汗,此時跪倒在地。
“弟子知錯。
”
“這也不是壞事。
”宋貞一面扶起他,一面打圓場。
“留那人活口,讓他餘生都在傳揚我派的威名。
”
師弟的話令何自聖臉容松下來。
他點點頭,然後踱步到“歸元堂”右旁。
那面牆壁當中一大片漆成雪白,上面用釘子挂着四列共十九個各寫了名字的木牌,排列成一個小尖山的陣形。
在最頂的名牌隻有一個,牌上寫的自然就是“何自聖”三字。
第二排三個名牌,是包括宋貞在内的三個師叔輩名字。
最下共有十五個名牌,分作兩列排行。
十五個不同名字裡,包括張鵬在内。
何自聖瞧着最底下那列名牌尾後餘下的空位。
他笑了。
何自聖笑的時候,樣子比他剛才發怒時,還要懾人。
張鵬帶着臉上三道紅指印,步出“歸元堂”。
燕小六仍等候在外頭,看見師兄的臉,不禁感到害怕。
“師哥,是不是因為我——”
張鵬卻搖搖頭,微笑不語,伸臂搭着師弟的肩膀,一起離開。
透過因淋雨而半濕的衣袍,燕小六感受到師兄的臂彎,很溫暖。
燕小六回到弟子宿舍,在自己的床位前匆忙地脫去那身青城派制服,換回平日練功的粗布衣裳,拿起練習用的鈍鐵劍和木劍,急急趕往“玄門舍”東旁的教習場。
他趕到時,午課早就完了。
那露天教習場上三十多個同門,練完了最後一節的“亂對劍”,已放下木劍各自休息。
有的三五個聚在一起喝水談笑,有的在談論檢讨剛才對打時用過的招式,也有幾個因為同門收手不及,被木劍砍刺受傷,正接受師兄弟塗擦藥酒治理。
燕小六有點渾身不自在。
自從十一歲拜入青城山門後,這是他第一次缺課。
他看着這些冒着微雨、仍聚在教習場不願散去的同門兄弟。
這是每一天最美妙的時刻。
每天早、午兩課各長兩個時辰的練習,激烈和辛苦的程度,讓人想起就緊張得倒胃,每次跑到教習場上課時雙腿都仿佛拖着腳鐐;可是下課之後大夥兒又會賴着不願走,總是要鬧好一陣子才回去洗澡吃飯。
那是一起捱過每天艱辛練功後,同伴間那股親密感特别濃烈之故。
可是今天燕小六沒有跟大家一起磨砺。
他滿不好意思,背着劍袋,搔着頭發靜靜走過去。
同門看見他加入,都登時靜了下來。
他們以跟往昔不同的眼光,默默瞧着燕小六。
“你們……怎麼啦……”燕小六喃喃說着。
其實他心裡清楚,大夥兒目光有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