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機繼續發射,不過野人們很快學會了如何避開它的殺傷範圍。
我們需要二十座投石機,而不隻是兩座,并且它們應當裝在撬闆和絞盤上以便移動。
這是無用的妄想。
不如再增加一千名戰士,外加三條龍。
唐納·諾伊沒有回來,下去保衛那條黑冷隧道的幾個人都沒有回來。
長城是我的了,每當筋疲力盡時,瓊恩便這樣自我提醒。
他自己也拿起一把長弓,隻覺手指麻木僵硬,幾乎凍結。
高燒又回來了,腿腳不由自主地發抖,疼痛如白熱的匕首,貫穿全身。
再放一箭,就可以安心休息了,他告訴自己,不下五十次地告訴自己,再放一箭。
可每當他射完箭,那三名鼹鼠村孤兒中的一位就會立即跑來遞上新的。
再放一箭,就可以安心休息了。
很快黎明就會到來。
但當黎明最終降臨時,卻沒有人反應過來。
世界仍為黑暗,慢慢褪成為灰,某種形态隐隐約約地在陰暗的天邊浮現。
瓊恩彎腰凝視東方天際大塊大塊的厚重雲團。
還在做夢嗎?他看到雲團下的光亮,搭上另一支箭。
這時升起的太陽破雲沖出,光芒如柄柄白色長槍照射在戰地。
看到這片位于長城和森林之間半裡長的沙場時,瓊恩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隻半個夜晚,這裡就成了一片充滿焦黑草梗、散落瀝青、粉碎石子和無數屍體的廢土。
燒焦長毛象的屍體引來大群烏鴉,還有戰死的巨人,但在他們後面……
左邊有人發出呻·吟,接着塞勒達修士喃喃道,“聖母慈悲,噢,噢,噢,噢,聖母慈悲……”
在那片森林底下,集結了全世界的野人:騎兵與巨人,狼靈和易形者,山上的蠻族,鹹海的水手,大冰川的食人部落,臉染成各種顔色的穴居人,冰封海岸的狗拉戰車,腳闆如煮沸皮革的硬足民……所有這些形色怪異的野人都被曼斯聚集起來攻打長城。
這不是你們的土地,瓊恩想對他們叫喊,這裡沒有你們的位置,快離開。
他似乎聽到“巨人克星”托蒙德的嘲笑。
“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
”耶哥蕊特也在說。
他下意識地彎曲用劍的手,五指開開合合,盡管身在高處完全用不上劍。
軀體已凍得僵硬,内裡發着高燒,手中的長弓突然沉重萬分。
和馬格拿的戰鬥無關緊要,他明白了,而昨晚的戰鬥甚至連無關緊要都說不上,僅僅是一場偵查,一把企圖在黑暗中攻敵不備的匕首。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我不知道他們有這麼多。
”紗丁說。
瓊恩是知道的,他見過這幫野人,但不是眼下的狀态,不是排成戰鬥隊列。
行軍途中,野人的隊伍散開若幹裡格,像許多龐大臃腫的昆蟲,從未聚在一起,而現在……
“他們來了。
”有人嘶啞地喊道。
隊列正中是長毛象,上百隻長毛象,手握棍棒、大槌或巨石斧的巨人騎在它們背上。
更多巨人跑在旁邊,推一棵裝上木輪的大樹幹,樹幹前端磨砺成尖。
撞錘,他陰沉地想。
如果下面的城門還健在的話,用那東西輕輕幾碰就會讓它粉碎。
在巨人們兩側,浪濤般洶湧而來的是身穿煮沸皮甲、手執用火淬硬的長槍的騎兵,大群弓箭手,以及成千上萬揮舞長矛、彈弓、棍棒和皮革盾牌的步兵。
來自冰封海岸的骨制戰車“嘩嘩”響着在兩翼推進,彪悍的大白狗牽引它們越過岩石與樹根。
這便是北野洪荒的憤怒啊,聽着皮風笛的尖嘯、聽着野狗們的咆哮、聽着長毛象粗重的鼻音、聽着自由民吹口哨和叫喊聲、聽着巨人們用古語發出怒吼,瓊恩不由得感慨。
敵人的戰鼓在冰牆中引起回音,仿佛内部有悶雷翻滾。
他可以感受四周人們的絕望。
“他們一定有十萬人。
”紗丁嚎叫。
“我們該怎麼辦?怎樣阻止他們?”
“長城将阻止他們。
”瓊恩聽見自己說。
他轉向大家,提高聲調,“長城将阻止他們,長城會保護自己。
”空洞的言辭,但他必須盡可能地重複,越多越好,因為這是弟兄們渴望聽到的話。
“曼斯想用人數來吓唬我們。
他認為我們都是笨蛋嗎?”他扯開嗓門叫喊,忘掉了自己的腿,每個人都靜靜傾聽。
“戰車、騎兵、外加步行的蠢貨……對長城上的我們而言有什麼可怕呢?你們見過能爬牆的長毛象嗎?”他笑了,派普、歐文和其他六七人也跟着笑了。
“他們什麼都不是,比這些稻草哨兵還不如。
他們夠不到我們,傷不了我們,吓不倒我們!對不對?”
“對!”葛蘭高喊。
“他們在絕境長城底下,而我們踩在他們上面,”瓊恩道,“守住城門,他們便不能通過。
他們将永不能通過長城!!”人們不約而同地高聲呐喊,吼出同樣的詞句,回應瓊恩,一邊揮舞手中的利刃和長弓,臉頰因激動而變得通紅。
瓊恩發現木桶胳膊上挂着号角。
“兄弟,”他告訴木桶,“吹響戰争的信号。
”
木桶咧嘴一笑,将号角舉到唇邊,吹出代表野人來襲的兩聲綿長号角。
其他号角也紛紛跟進,直到長城本身都發起抖來,強烈而低沉的回響淹沒了所有聲音。
“弓箭手,”餘音消逝後,瓊恩下令,“瞄準推撞錘的巨人,該死,每個人都瞄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