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發生爆炸的是在其後方,帝國軍的第二列,有些爆炸則是發生在未受到直擊的左右艦列中。
而在更外側位置的艦艇也受到了難以抗拒的能量餘波而失去秩序的搖動着。
在第一擊中餘生的帝國軍艦艇的通信回路中,充滿了悲鳴和嘶喊。
“為何會攻擊自己人?”
“不,不對,一定是要塞内部那些起來叛亂的家夥們……”
“也有可能是叛軍已占領了要塞!”
“怎麼辦!這可對抗不了,怎麼也逃不過那主炮的。
”
在要塞的内部,所有視線都凝聚在銀幕上,同盟軍的士兵們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心跳加速。
他們第一次見識到号稱“雷神之錘”的伊謝爾倫要塞主炮,像魔鬼般的破壞力。
恐怖感滲透了帝國軍的全體人員。
往日曾是強力無比的守護神般的主炮,如今卻化成了無法抵擋的惡靈之劍,殘酷的刺在他們的咽喉上。
“快應戰!全艦隊主炮齊射!”
傑克特上将的怒吼聲轟然響起。
這聲怒号,對混亂的将兵們産生了某種規律人心的效果。
臉色蒼白的炮手們伸手操縱操作台,鎖定了自動瞄準系統,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按鈕。
數百道光束頓時在宇宙空間中描繪出幾何的線條向要塞傾瀉而去。
但是,以艦炮的實力要破壞伊謝爾倫要塞是不可能的。
所有射出的光束都打在外壁上而被彈開,四處飛散。
過去同盟軍所嘗到的屈辱、失敗感以及恐怖,現在帝國軍加倍的嘗到了這種滋味。
這時隻見比艦炮射出的光束至少大十倍以上的粗大光柱,再次從伊謝爾倫要塞射出,也再次的造成了大量的死亡和破壞。
帝國軍的艦隊中,産生了難以填補的巨大洞穴,而洞穴周圍則散布着支離破碎的艦體及碎片。
僅僅兩次的炮擊,帝國軍就變得半身不遂了。
得以苟全的人也失去了鬥志,不過隻是還勉強的停留在原處罷了。
将視線從銀幕上移開,楊撫着白己的胃部,隻感得胸口悶結,幾欲嘔吐。
他心想,非得做到這種地步才算勝利嗎?
在楊身邊依然注視着銀幕上情景的先寇布上校,大聲地咳了一下。
“這已經不能算是戰鬥了,閣下。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
回頭面向上校的楊,并沒有發怒,他突然覺得非常非常的疲憊。
“……沒錯,的确如此.我們沒有必要去仿效帝國軍的壞習慣,上校,試着勸告他們投降。
如果讨厭這麼做的話就逃走吧,我們不予追擊。
”
先寇布充滿興趣似的看着這個年輕上司。
勸告對方降伏,當然其他的武人也曾做過。
但可沒有人對着敵人說“逃走吧!”的。
這真是聞所未聞,對楊威利這位稀世的用兵家,這到底算是優點呢,還是缺點呢?
※※※
“司令官,伊謝爾倫傳來通信!”
在帝國軍旗艦的艦橋中通信官呼喚着,滿眼血絲的傑克特瞄了他一眼。
“解讀出來!”
“果然伊謝爾倫是被同盟軍,不,被叛亂軍占據了。
他們以指揮官楊少将的名義發來了的電文。
說如今再多流血亦無益,要我們降伏。
”
“降伏?”
“是的,另外還說如果不喜歡降伏的話就逃走吧,他們不會加以追擊……”
一瞬間,艦橋内露出了一線生機。
是啊,還有逃逸這條路可走。
但是這一線生機卻被兇猛的怒叫聲趕走了。
“我們怎麼能向叛亂軍投降!”
傑克特以軍靴踹着地扳。
伊謝爾倫要塞落入敵手,手下的艦隊也失去一半,要以敗軍之将的身份回去見陛下嗎?對傑克特而言這是做不到的。
他保留最後名譽的途徑,唯有玉石俱焚一途了。
“通信官,回覆叛亂軍,内容如下……”
聽到傑克特所回覆的内容,周圍的将兵面上都失去了血色。
司令官苛烈的眼神映射在他們的臉上。
“現在開始全艦向伊謝爾倫要塞突進。
事到如今,不會再有貪生怕死之輩!”
沒有人應聲。
※※※
“帝國軍傳來了回覆。
”
另一方面,伊謝爾倫的先寇布向楊作如此的報告時,臉色也變得陰沉了。
“汝等不知何謂武人之心,吾等僅知唯有一死以全名譽,絕無貪生而自取其辱之道。
”
“……”
“此刻開始,全艦隊突入以求玉碎,唯有以此回報皇帝陛下的恩澤——電文是這樣說的。
”
“什麼‘武人之心’?”
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中尉在楊的聲音中,感覺到一陣年輕的憤怒聲響。
而事實上,楊的确是感到憤怒。
以死來彌補敗戰之罪倒也可以,但是他為何不自行了斷呢?為何要強制部下陪着自己一起走上絕路呢?
就是有這種人在,戰争才會綿延不斷,楊如此想着。
對這樣的家夥他已經受夠了。
“敵方全艦隊突入而來!”
是接線生的聲音。
“炮手!能識别出敵方旗艦嗎?集中向其攻擊!”
楊還是第一次下達如此尖銳的命令。
菲列特利加和先寇布各以不同的表情注視着年輕的上司。
“這是最後一次炮擊。
失去了旗艦的話,其他的殘兵就會逃走了吧!”
炮手們慎重地鎖定瞄準。
這時由帝國軍中再次放出了無數的光箭,但卻沒有任何一道産生效果。
瞄準完全鎖定了。
此時,帝國軍旗艦的艦尾射出了一隻逃生用太空梭.漸漸縮成銀色的小點,進入黑暗之中。
也許是有人也注意到了吧!但在一瞬之間,發自伊謝爾倫要塞的第三道光柱劃破了黑暗。
看起來有如是以帝國軍旗艦為中心點,切去了一個圓型的空間。
傑克特上将的巨大身軀和怒叫聲,帶着他那些不幸的部下們,化為宇宙的灰塵。
餘生的帝國軍領悟了此一事态後,一一掉轉艦首,開始脫出伊謝爾倫要塞主炮的射程。
既然高喊着要與敵人玉石俱焚的司令官都被“消滅”了,就沒有理由為了無意義的戰鬥-單方面的殺戮-而犧牲性命。
※※※
奧貝斯坦上校所乘坐的逃生用太空梭也在其中。
以半自動操作前進着.而他則将視線投射到逐漸遠離而去的巨大的銀色球形要塞上。
傑克特在臨死之前一定還高喊着“陛下萬歲”吧!真是毫無價值的做法,隻要活着才能有日後複仇的機會啊!
哼!也罷——奧貝斯坦在心中兀自說着。
以他的智慧,如能加上傑出的統率力和實行力的話,伊謝爾倫要塞随時都可奪回的。
或者就讓伊謝爾倫一直落在同盟軍手中吧!隻要同盟國本身滅亡的話,伊謝爾倫就一點價值也沒有了。
該選誰去做呢?門閥貴族裡沒有人才。
看來就隻有那金發的年輕人-羅嚴克拉姆伯爵萊因哈特了,似乎也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了……。
穿過了被打得七零八落而敗逃的友軍艦艇,太空梭向星夜之中飛去。
※※※
而在伊謝爾倫要塞中,歡喜與興奮的活火山爆發了,那毫無音階可言的笑聲和歌聲占領了要塞各個空間。
保持靜默的除了知曉事态後的帝國軍俘虜們,恐怕就隻有擔任導演的楊威利了。
“格林希爾中尉。
”
被呼叫的菲列特利加回應後,黑發的年輕提督俐落地從桌上跳到地闆來。
“和同盟本國聯絡。
總算是結束了,就算要我再重來一次也不可能了。
其他的事就交給你了,我要去睡個覺,我累了。
”
※※※
“魔術師楊!”
“奇迹的楊!”
回到自由行星同盟首都海尼森的楊威利,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受到了瘋狂般熱烈的歡迎。
不久前在亞斯提星域的大敗被輕易的淡忘了,對楊的智略和敢于起用他的席特列元帥的見識,人們竭盡想像的以美麗的辭句來贊美他們。
在準備完善的典禮和其後的慶祝酒宴中,楊看到自己的虛像在華麗的飛舞着,感到相當憎惡。
好不容易解脫了,帶着厭煩的表情回到家中的楊,在尤裡安所泡的紅茶中,自己加入了白蘭地,但在少年的眼中,那酒的份量以乎是太多了。
“他們根本完全不了解!”
伊謝爾倫的英雄脫下了鞋子,盤坐在沙發上,一邊喝着那加了紅茶的白蘭地,一邊氣沖沖地嘟哝着。
“什麼‘魔術’、‘奇迹’的,都是不知道别人的辛苦才會說出那種話來。
我是應用了古代的用兵術,把敵人的主力和根據地分離開來,然後施以各個擊破的方法。
隻不過是稍微起了些效果,才不是用了什麼魔術呢!萬一我再不注意而得意忘形的話,搞不好下次會要我兩手空空的獨自去占領帝國的首都呢!”
不過他倒是沒說出“在這之前要先辭職”的話。
“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大家的稱贊呢!”
一邊說着,尤裡安很自然的将白蘭地的瓶子移到楊的手拿不到的地方。
“人們直率的表示興奮也很正常嘛!”
“會被人稱贊可是隻有在打勝仗的時候。
”
楊刻意扮作愁眉苦臉的樣子以無奈的口氣回應。
“再一直打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會輸的,到時會受到何種對待呢?如果事不關己的話,我倒是有興趣想看看。
但是……尤裡安,至少也該讓我好好喝杯白蘭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