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一個綜合會診。
向博士領着他們折身回到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病曆袋遞給蘭曉詩,你拿回去看,怕你對專業術語不理解,重要的地方我作了注釋。
他們一起出來,向博士和韓江林握手作别,然後上了車。
問,你們要到哪裡?我帶你們過去。
韓江林婉言謝絕,我們還要探望一個病人。
向博士上車走了,兩人慢慢地走出腫瘤病區,蘭曉詩對韓江林說,這下你放心了吧?韓江林頭望着天,自責多疑,心說,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小張把車停在停車場裡小憩,韓江林輕輕敲了敲門,小張伸手開了車門,這麼快?韓江林看到後面座位上放着幾袋東西,問,買這麼多好東西送誰?
小張說,哪是我買的,白雲的一些領導拿來看屠書記的,屠書記讓我給送回去,送不回的交縣紀委。
韓江林心驚,擡頭碰上蘭曉詩的白眼,咋舌做了個鬼臉,伸起大拇指表達謝意。
吃過午飯,韓江林陪蘭曉詩逛了逛時裝店。
蘭曉詩看中了一件時尚的男式襯衫,韓江林試穿,顯得氣派精神。
蘭曉詩掏錢買了下來。
韓江林多要一件。
蘭曉詩問,給誰?韓江林說,小張。
她挽着韓江林胳膊走出時裝店,說,書記司機的架子就像書記,你對他好,他并不領情。
韓江林知道一件襯衫并不能收買小張,說,書記司機自然了解書記的喜好,如果雙方有了交情,等于把一張晴雨表放在書記身邊,能夠間接地掌握書記的近期動态。
看看時間差不多,按照約定給小張打了電話,一會兒,車到了附近。
韓江林上了車,把襯衫遞給小張,說,這是今年流行的襯衫,我看适合你穿,就給你買了一件。
小張接過襯衫,受寵若驚,韓鎮長真是大好人。
韓江林笑笑。
小張熱情地說,縣醫院趙院長,扶貧辦伍主任,好幾撥人電話聯系過來看屠書記,我讓他們三點以後再來。
韓江林心想,請小張一頓飯還真不虧。
韓江林走進病房,屠書記端坐床上,一個小夥正給他梳頭按摩,屠書記微眯着雙眼,一副很受用的神情。
韓江林恭敬地叫了一聲屠書記。
屠晉平眼微睜,簡潔地說,坐。
小夥子給屠書記梳了一個頭飾,誇張地說,屠書記,你的頭發就像你的性格,又硬又剛強,很好做頭飾,這樣走出去,觀衆肯定以為你是二十出頭的小夥。
屠書記得意地開心笑着。
這麼誇屠書記,虧他說得出口!韓江林對這種勢利小人感到惡心,把目光移到牆上,避免看到他的嘴臉。
忽然想起小夥是龍林的小舅子楊勝利,在移動通訊公司任副經理。
他怎麼和屠書記走得這麼近呢?
楊勝利給屠書記梳好頭,找了個借口回避,把空間留給了韓江林。
韓江林揣着裝錢的信封心跳得厲害。
屠書記溫和地問,小韓,吃飯了嗎?
韓江林點頭應道,這段時間忙計劃生育,剛知道你生病住院。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也吃了一驚,經過耳濡目染,已經掌握了官員說話的技巧,看望生病的領導順便彙報近期工作。
畢恭畢敬地上前,把信封放在屠書記的枕頭邊。
屠書記沒看信封,笑着問,江林,你也學這個,不會讓我犯罪吧?韓江林忙說,屠書記,這是哪對哪呀!我給書記寫了一個思想彙報,請屠書記指導指導。
屠書記先輕描淡寫地說了說病情,說得很有分寸,因為他不能把病情說輕了,說輕了,幹部們會有意見,說他裝病斂财;也不能說重了,以免上級領導誤會,認為他不适宜承擔重要工作,以後就不會再壓擔子。
屠書記談到南江工作,韓江林洗耳恭聽,腦子裡卻一團亂麻。
楊勝利父親是上屆縣人大主任,雖然已經退休,仍然是白雲政壇舉足輕重的人物,以他為中心形成了楊氏家族一派,屬于在白雲任職的官員必須持有的護身符之一。
近二十年來,楊家與蘭家是白雲兩大名門望族,圍繞楊、蘭兩大家族裙帶關系形成了白雲政壇兩大派系。
在人事安排上,楊、蘭兩派你方唱罷我登台。
楊勝利的工作單位屬垂直管理企業單位,與屠書記有這麼密切的關系,是不是楊氏家族的一個策略呢?如果孫浩被楊家陣營接納,想要繼續坐穩南江書記位置,屠晉平不會不予考慮。
韓江林感到事情遠比想象的棘手和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