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驚,手往後一縮,瞪眼道:“千什麼?”
“診脈看病!”
“你師從何人?”
“無師。
”
“什麼?你沒拜過師傅?”
“不錯。
”
“那麼,大概是家學淵源?”
“家父兄略通歧黃。
”
“那麼,你憑什麼替人治病?”
“自然憑着醫術。
”
“哼,人命關天,豈能兒戲,誰讓你在此診病的?”
“尊駕若不看病,就請讓開座位,若是對在下放心不下,不妨到那邊請兩位大夫診治,題外活也就不必多說。
”“放肆!你知道本人是誰?”
“無此榮幸!”
“濟世堂是什麼地方?豈養你後生小輩在此蒙混病人,從即日起不準你再行醫。
”
“憑什麼?”
“就憑大爺一句話!”
“有這個份量麼?”
“小子,你不信?我問你,你與齊掌櫃沾的什麼親,帶的什麼故?”
“非親非故。
”
兩人聲音一大,驚動了店夥和兩位即中。
他們自然認得這位爺台,便忙着過來打招呼。
原來.這位爺台是東家的二掌櫃史敬史二爺,他剛和東家從南京來,一到便來店中視事,發現郎中多了一個,故此查問。
兩個老郎中弄清了緣由,便欲管李劍心辯白兩句,剛一開始,便被史敬打斷:
“二位不必多言,濟世堂雖說家大業大,坦也不能贍養閑人,更不能以庸醫愚弄百姓.壞了名聲;砸了招牌,這小子從此刻起,本店不再錄用!”
李劍心氣得火冒三丈,怒道:“尊駕下車伊始,胡言亂語。
在下豈是行騙的江湖庸醫?
這濟世堂既然不能容人,在下并非要賴在這兒;有什麼稀罕的?尊駕擺的哪門子威風?”
史敬大怒,剛要發作,忽聽一聲清脆的女兒腹,道:“什麼人如此傲慢。
敢對史叔叔這般說話?”
回頭一瞧,原來是小姐沈竹青同兩個丫要紅蕊、綠萼來了。
便道:“賢侄女怎不在後院歇息,來此作甚?”
沈竹青道:“我來相上瞧瞧,二叔,剛才是怎麼回事?”
史敬道:“這小子既未投師學醫,又無家學淵源,居然改挂牌行醫,要是出了人命,豈不污我濟世堂清譽,故愚叔将他還走。
”
沈竹青一聽,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盯着李劍心上下一打量,叱道:“瞧你年紀輕輕,又像個識字之人,怎地如此沒志氣,竟敢蒙人騙人。
既然史二爺叫你滾,你就快滾了事,怎麼還敢回嘴?”
李劍心先是被這姑娘的天姿國色給驚呆了,繼而又被這番話激得勃然大怒。
冷聲道:
“哼!仗着家中金玉滿堂,便如此盛氣淩人,不可理喻。
在下不欺暗室,光明磊落,做事無愧于心,豈容爾等橫加淩辱,其是豈有此理!”說完,雙手倒背,擡頭挺胸,欲往外走。
史敬等一幹人衆一時驚得呆了,沒想到這個窮小子竟敢指斥于金小姐。
先是史敬,後是兩個女婢紛紛喝斥,要李劍心站住。
李劍心馬上轉過身,冷笑道:“站住就站住,你們還能把人吃了?”
沈竹青氣得滿臉通紅,她幾曾被人如此當衆指斥過,一跺小蓮足,下令道:“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兩個丁提剛要上前動手,忽聽一個低沉渾厚的嗓音道:“誰個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我家的姑奶奶呀?”
衆人一聽,齊向後轉身,兩個丫鬟也不敢動手了。
沈竹青一見是爹爹,便撒嬌跺足,“哼,這小子豈止是得罪,還敢罵女兒呢。
”
“哦,有這等事?”
衆人見東家大駕,趕忙上前見禮。
李劍心本來怒火沖天,準備教訓教訓任何敢于向自己動手的人,繼而又想,自己在洞中所練的神功厲害無比,十五歲時便能掌碎石塊,十八歲時功能破劈開碑,萬一動起手來不知輕重,傷了人卻是不該。
此刻見大家忙着見東家,便忍下一口氣,悄然而去。
跟在東家後面的還有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與東家一樣,天庭飽滿,太陽穴高高隆起,精神十分健旺。
隻聽他嘿嘿一笑,搖頭道:“這世上還有人敢罵賢侄女?我老頭實在不信!”
沈竹青道:“任大叔,不信就問史二叔嘛,誰騙你來?”
大總管任繼發笑道二“讓老頭子見識見識,何人竟吃了豹子膽,敢惹沈姑奶奶?”
衆人又轉身尋找李劍心,才發現他早走了,沈竹青氣得直跺腳。
齊掌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不見李劍心的蹤影,心中也料到了幾分,不禁暗暗歎息。
忽然,他聽史敬對東家道:“齊掌櫃循私,公然将一個無師無業的無賴,安置在堂裡行醫,小弟便将此人逐走,哪知此人僅着齊掌櫃的勢,竟敢頂撞于我,後又辱罵小姐,若不念他是個文弱書生,今日定要他好看。
”
齊掌櫃跌足歎道:“二總管,一個歧黃名醫,竟被無緣無故起走,真是……”
史敬叱道:“放肆!你與他究竟是何種關系?如此偏袒庇護……”
此時,正好有兩個百姓扶着病人進來,一進門就嚷道:“李神醫呢?今日不珍病麼?”
店夥趕緊過來招呼:“請這邊來!”
一個客人道:“我等從遠地趕來,找的就是這位神醫,聽說他專治疑難病症,手到病除,快清李神醫來診病吧。
”
史敬不悅,道:“本堂沒有什麼李神醫,隻有這兩位老郎中,要看病就看吧。
”
那人一愣:“什麼?此店無李神醫?莫非我們找鋁門了?得罪、得罪!”說着和另一人把病人扶走了。
他們剛走,又接二連三有人上門,找的都是李神醫。
店隊無奈,隻好老實回答:“李郎中今後不在本店診病了,就請兩位老郎中看吧!”
衆人一聽,連呼可惜,轉身走了。
東家沉志遠問兩位老郎中:“這李劍心醫術到底如何?請二位如實相告。
”
兩位老郎中俱贊李劍心醫道高明,為人又好,隻可惜被逐走了。
齊掌櫃不好對二管家發火,隻是歎息。
史敬和沈竹青聽了這番叙述,不禁愣了。
史敬面紅耳赤,十分後悔,道:“隻怪老夫太魯莽了,咳,這下該如何是好?”
沈竹青卻道:“有點醫術有什麼了不起?這小子傲慢無禮,一點也不謙和,本堂少了他就會關門大吉?姑奶奶就不信這個邪?”
沉志遠笑道:“好啦,好啦,這又不是什麼大事,讓齊掌櫃把人請回來不就得啦!”
齊掌櫃道:“東家,此子性傲,隻怕……”
沉志遠打斷他的話語,問:“你給此人月俸多少?”
“二十兩。
”
“再加二十兩,和兩位老郎中一樣,你看他回來不回來!”
齊掌櫃道:“這……”
沉志遠催促道:“快去追人吧,他會回來的。
”
齊掌櫃隻好答應着走了。
沉志遠一千人徑自回小院。
半個時辰後,齊掌櫃回來了。
李劍心不肯回來。
沉志遠笑道:“這小幹果然長着幾根傲骨,書呆子氣也如此重。
”
沈竹青道:“你加了銀兩麼?”
“加了,還多加十兩,共五十兩。
”
“他為什麼不來?”
他說:“甯肯在家務農,也決不受辱!”
“他受了誰的辱?”
“他說是‘庸人之辱’。
”
“臭小子,竟敢罵姑奶奶庸人,我非要給他旁顔色多看!”沈竹青跳起來了。
沉志遠道:“人窮志不窮,是條好漢!”
“爹,你還稱贊他廠沈竹青跺腳。
”走,我去找他。
”
“算了吧,小姐,大人不記小人過;何況他家住在鄉村,以後也見不着他了。
”齊掌櫃勸道:“就由他去吧!”
“哼!有兩手歧黃之術就自以為了不起,南京城内名醫多的是,有什麼了不起!
“沈竹青氣呼呼罵道。
她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對李劍心老是耿耿于懷放不下。
她越想越氣。
這到底為了什麼,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