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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紅二十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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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紅二十歲了,是個喜歡看電影的女孩兒,她上學的時候就愛看,參加工作以後有了些錢就更加愛看。

    後來,甚至天天去看,下班後也不回家,跑到文化俱樂部去買電影票,她獨自坐在黑呼呼的放映廳裡,一邊嗑瓜子兒一邊看電影,對她來說這是種享受。

     可是,她的平穩生活節奏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打亂了。

     這天,當她買電影票的時候,發現買票的人比往常多了許多,于是隻好到後邊排隊。

    一個男人排在了小紅的後邊,這人瘦瘦的,身子很長,影子拖在地上,一直伸到對面的牆跟兒裡。

    這家夥留着髒兮兮的長頭發,兩隻眼珠子是黃褐色的,一亮一亮的,像快要熄滅的火苗。

    他的上衣又寬又長,下身卻穿着緊貼着兩條腿的牛仔布褲子,腳穿一雙爛了面的皮鞋。

    他一會兒東張西望,一會兒不停地用手在油光的身上蹭。

     不一會兒,這男人踩掉了小紅的後鞋跟兒,小紅不滿地盯了他一眼,彎下腰去穿鞋,恰巧有一陣風吹過,把小紅的上衣吹掀起來,露出了赤裸的腰部。

    少女的肌膚柔白、滑膩,這男人目不轉睛地盯着,像是要把小紅的身體全都看透。

     小紅生氣了,這男人是個小偷還是個流氓?反正不是好人!她不禁提高了警惕,她不敢排隊買電影票了,拔腳就走,匆匆忙忙跑回家。

     這點兒不快,很快就被小紅忘記了。

    第二天,當她再次高高興興到文化俱樂部的門前買電影票的時候,又發現那男人一本正經地站在自己的背後。

    小紅害怕了,她的心裡罵道:“這人的臉皮真厚!”她不想與這人糾纏,于是甩着手臂離開,決心從此再也不來這兒看電影。

     朱小紅在裕民醫院上班,這所醫院是專賣外貿公司與街道聯營的,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小小的醫院裡設了三個科室,還有幾十張病床。

     有一天晚上,朱小紅正在醫院門診部值夜班,外面有輛三輪平闆兒車送來一個車禍傷者。

    朱小紅捂着大口罩,連忙跑過去查看,她發現那個傷者滿臉是血,龇牙咧嘴,蜷縮着雙腿,身子抖動得厲害,看樣子傷得不輕。

    這人和一般傷者不同,已經傷得如此嚴重了,就是不喊不叫。

     這人可真能忍!朱小紅用蒸餾水去洗傷者臉上的血,那污血漬還沒完全洗幹淨,她就認出來了,原來這傷者,竟然是在文化俱樂部排隊買電影票的時候,踩她腳後跟兒的那個男人。

     朱小紅怔住了,不禁一句話冒了出來:“怎麼搞的你?”在工作崗位上,朱小紅對待病人一直都很關心,這是她在護校學到的。

    她的話聽起來雖然生硬,可她的聲音天生柔和,她戴着大白口罩,卻露出了嬌羞的眼睛,朱小紅的話怎麼聽怎麼像是對熟人說的。

     果然傷者身邊有個人說:“是他自己不小心撞上公共汽車了,還有兩天我就退休了,瞧這份兒倒黴勁兒的!”這個說話的人五十多歲,是專賣外貿公司的班車司機。

     朱小紅見老司機滿頭大汗的樣子,十分同情,一個馬上就要退休的老司機出了這麼大的交通事故,真是夠倒黴的!不過她奇怪的是為什麼這麼巧?這才幾天哪,這人怎麼就撞到汽車身上啦?而且恰恰被送到自己所在的醫院裡? 朱小紅充滿了疑惑,她越是感到奇怪越是想問,越是想問越是封不住嘴,心裡的話偏偏藏不住,不留神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好好的,幹嘛往車上撞?” 這時,那受傷的男人身子不抖動了,他緩緩睜開了眼把朱小紅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嘟嘟囔囔地說:“怎麼搞的?想你想的呗!”旁邊的人大吃一驚,想護士想的撞汽車上了,這人真不要命!朱小紅臊得擡不起頭來,她的大紅臉被掩蓋在大口罩裡,隻有額頭和腮部露出粉紅的顔色。

    她的心裡不停地罵,罵了一遍又一遍:“這壞蛋!壞蛋!” 那個被朱小紅罵作壞蛋的男人似乎又得意了一回,他暗自慶幸撞得好,一撞居然撞到他日思夜想的少女身邊。

    他看見了朱小紅羞臊的臉頰,此刻他一點也不痛了。

     男人叫張庚,其實他也不是專為朱小紅故意受傷的,那天他多喝了兩杯酒,騎自行車犯暈,才撞上了公共汽車。

    經過醫生檢查,确診他顱内血腫還有腦震蕩,需要住院治療。

     張庚是專賣外貿公司的汽車撞的,公司采取息事甯人的态度,沒上交通隊打官司,隻是找了個小律師調解了一下,讓張庚在裕民醫院治療,費用全部由公司負擔。

    張庚想着朱小紅,巴不得在醫院裡泡着,為了能天天看見朱小紅,他沒二話就在調解協議書上簽了字。

     張庚在病房裡天天想着朱小紅,可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也沒見着朱小紅一面,因為朱小紅在門診部上班,根本不能到病房裡面去,張庚的傷勢較重,醫生不允許他往外面跑,他就是想跑也跑不動。

     張庚出院時,院方給他一張打印好的文件,他歪着腦袋左看右看,于是他又得意了。

    院方為了保證不出其他意外,決定對他實行出院後服務,醫院将定期對他提供随訪、檢查及相關治療等等。

    為了保證醫療質量,院方許諾在随訪治療的過程中可以任他挑選醫護人員。

     張庚出院的時候單單點了朱小紅的名,朱小紅聽說張庚點她,吓得不得了,表示堅決不去,可領導批評她不能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她不敢不去,因為她是一個參加工作沒幾天的小護士,她不去誰去?她知道自己這回要倒黴了,可她就是不敢把張庚的以往的表現往外說,她怕領導懷疑她,說了又會怎麼樣?誰會相信她?沒事兒反而會鬧出事兒來。

     不過考慮到張庚的實際情況,醫院對這個光棍漢子的确也不太放心,為了預防不測,特地又安排了一名男醫生前去和朱小紅一起随訪治療。

    按照規定,每隔三天他們就要到張庚的家裡去一次。

    可是那男醫生隻去了兩回就不去了,他說他老婆生孩子,他要去侍候月子。

     男醫生不去了,隻剩下可憐的朱小紅。

     這是個天色陰暗的星期一,以往,朱小紅也就是在外邊看看電影,看完電影就回家了,可就在那星期一的晚上,龍桂華把飯做好,一直等到十二點也不見女兒的影子。

     夜裡一點左右,女兒終于回家了。

     這是兩間平房,說是兩間,實際上也就是一間半,裡間是卧室,外間吃飯、會客,院裡還搭建了一個小廚房。

    女兒回家就捂着臉躺在了床上,龍桂華心裡“撲騰”了一下,立刻察覺出情況不妙,因為女兒從不這祥。

    她每天一回家就掀鍋蓋,看有沒有愛吃的東西。

    女兒跟龍桂華很親,在媽媽面前,她愛撒嬌,還經常把單位發生的事講給媽聽,家長裡短兒的什麼都講。

     母親最了解自己的女兒,天下最敏感的人就是母親,女兒的一舉一動,身上所發生的每一絲變化,都會準确地映在母親的腦子裡。

    這天,龍桂華的第一反應就是出了大事情,而且就是那種讓女人最難堪的事。

     龍桂華驚慌失措地去問女兒:“小紅、小紅,怎麼啦?出什麼事了,告訴媽……”女兒不說話,把棉被蒙在頭上,龍桂華再問她,她就嗚嗚地哭。

    女兒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含着萬分的恐懼,似乎有一座山沉重地壓在她的身上。

     龍桂華“撲通”一下坐在床沿兒上,用拳頭重重地打在胸口上,她什麼都明白了,一定是哪個壞人糟踏了自己女兒?她恨那個缺德的男人,她恨自己沒有把女兒保護好。

    于是,她也開始啜泣起來。

     龍桂華性格倔強,隻是在母親被抓走的那天哭了一場,除此以外很少落淚,即便是在離婚的時候,她也沒有哭,今天,在女兒受到傷害的時候,她才真正感到控制不住自己。

    這二十年,她什麼困難都克服了,可是女兒長大了,她卻感到無能為力,她不能給女兒一點抵禦力量,也不能填補女兒受傷的一切。

     小紅聽見了媽媽的哭聲,于是停止了啼哭,可身子還在發抖,媽媽去拉她,她卻中電般地躲開了,這時候,任何一隻手都是刀子。

     龍桂華不再詢問女兒,她想歎口氣可是歎不出來,她隻好把它咽了下去。

    不久,她感到胸口疼,于是,她走到了房間外邊。

     滿天的星鬥被散雲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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