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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沒見面的龍桂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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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沂蒙趕忙問道:“何解?”僧人沉吟片刻,微颌一笑:“人間本無枷,枷乃本自生!行路有荊叢,閱卷有鉛汞,飲食諸不安,睡眠忌左右,服藥亦中毒,如此多礙,豈可安生?路有濕禾,拾之則棄,豈能聚薪?伴有賢妻,尚不她足,猜其一二,遊曳不定,難不自慮?古之書生,或試及弟,或棄從戎,耕織田間,量體裁衣,度己擇業,因勢利導,揚長棄短,何不發達?雲雲衆山,無你存處?怪哉!” 宋沂蒙愕然,還要再問,隻見周圍奇霞微泛,雲中生月,僧人揮袖騰起,飄逸然,踏盡夕陽,紅光漫漫,匿入叢中。

     夕陽散盡,遍山昏暗,宋沂蒙跌跌撞撞,踩着樹影,摸下山來。

    在路邊,恰恰遇上尋找他的胡炜。

    跟着胡炜上山的還有一個女人,個子比胡炜略高些,體形也略大一些,等到走近了,宋沂蒙才看出來,原來這女人竟是好幾年沒見面的龍桂華。

     原來,陸菲菲在寫信給宋沂蒙的同時,擔心宋沂蒙經受不了這種打擊,會發生其他意外,還寫了一封信給龍桂華,請求龍桂華照顧一下那個心理受傷的人。

    龍桂華接到信以後,立刻趕到香山小院兒。

     胡炜回到家裡,可不知為什麼家門竟敞開着,宋沂蒙卻不知去向,心裡“撲咚”一下,也感到不妙。

    這些天,她知道宋沂蒙的心情不好,她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胡炜害怕了,她了解宋沂蒙,知道他長期以來,精神上十分壓抑,作為妻子,對丈夫的關心實在是太少了。

     天色已晚,胡炜越想越害怕,就從屋裡取出一個大手電,匆匆忙忙出來尋找,正好碰到龍桂華,兩個女人便互相攙扶着,往山上爬。

    沒爬多遠,就碰上了剛剛下山的宋沂蒙。

     宋沂蒙蒙昏昏沉沉下山,他的意識飛了,腦子裡是茫茫的一片,也不知是如何在崎岖的山路上走過來的。

    他的衣服上有不少土,些許碎葉散落在肩膀上,從遠處看去,像個極度疲憊的民工。

     胡炜打着手電,在宋沂蒙的臉上和身上晃了晃,見沒有多大問題,就放下心來。

    胡炜像當年攙着父親一樣,小心攙着丈夫,每前行一步,就朝丈夫的臉上看一看,她擔心丈夫的身體出毛病,擔心丈夫因為她以往的不周而生氣…… 走着走着,她就抱着宋沂蒙,不住地抽泣,後來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放聲痛哭,哭得很傷心。

     在妻子情緒的感染下,宋沂蒙也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回,他想把所有的郁悶都傾訴給大山和紅楓。

    可他聽見了妻子悲切的哭聲,突然感到了自己的卑鄙,妻子哭的是丈夫和自己,而他哭的是什麼? 于是,就讓妻子放開了伏在肩膀上哭。

    他的心被妻子真誠、純潔的心所感動,以至完全淹沒在妻子的淚水裡。

     在這樣的妻子面前,他如何再去想那已經飛走了的戀人? 以往,宋沂蒙隻看到了妻子的任性和霸道,而忽略了妻子是一個好女人,妻子也需要心靈深處的理解,需要完美無缺的愛情。

    他隻看到了自己需要什麼,而不懂得與自己同呼吸共命運的女人需要什麼。

    妻子需要穩定的家,需要丈夫全心全意地愛自己,需要丈夫的心扉像藍天一樣浩蕩,像湖水一樣清澈,需要丈夫一直到老得不能再老的時候,還守在她的身邊。

     宋沂蒙看到了過去從未看到過的妻子,看到了妻子的心裡。

    他覺得虧欠妻子,比欠陸菲菲的要多。

     漸漸地,從丈夫那變得柔情的眼神兒裡,胡炜也感丈夫的心在融化了,于是她不住地用軟軟的手去撫慰丈夫,從他的前心摸到了後心。

    在妻子的撫慰裡,宋沂蒙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存在了,跑到了妻子的血液裡,順着她的脈搏流動,胡炜也覺得踏實了許多,她又重新擁有一個完整的宋沂蒙,就像初婚時的那幾天。

     他們獲得了共鳴,重新找回了屬于他們的過去。

     龍桂華悄悄地在後面跟着,她也伴着他們落淚,命運竟然如此的不公正,命運給這一對将走入半百之年的夫妻,帶來了多少痛苦?他們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在為了纏不清、磨不滅的感情糾葛掙紮,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樣,像幼稚沖動的少男少女一樣。

     胡炜把龍桂華送走以後,就守着丈夫,一分鐘也不肯離開。

    她看着傻呆呆的丈夫,眼淚又撲簌簌地淌下來,她的眼睛腫得像個核桃,她的臉一點血色也沒有。

     多年來,胡炜忍耐着心理上的不平衡,忍耐着周圍人态度的巨大差異,她習慣了清貧,對丈夫沒有絲毫的埋怨,對丈夫的遭遇,沒有一星半點的嘲諷。

    她原以為這就足夠了,可今天看來,這一切還不夠,遠遠的不夠,她感到丈夫需要幾倍的關心,細膩入微的體貼,需要适時的安慰,丈夫最需要的,然而正是她最缺乏的。

     妻子的淚冷冷的,成串地落在宋沂蒙的臉上,他好容易才從夢中醒悟,他取出那厚厚的一沓子海外來信,把最後的一封打開、鋪好,放在妻子的眼前。

    他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妻子,乞求她的責罵,甚至希望她用棍棒敲打他的腦袋。

    妻子哭得更厲害,她隻是把頭深深地埋在胸前,對于那些信,她連一眼都沒看,妻子抽泣着,一邊擦淚一邊嗚咽地說:“你以為我是傻子?陸菲菲的事,我早就知道!”妻子的話使宋沂蒙大吃一驚,她不但知道自己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而且能說出陸菲菲的名字,這突然的變化,讓宋沂蒙低頭不語。

     “你開飯館兒那年,陸菲菲不是來過一封信嗎?從那時,我就去打聽,你和她的故事,知道的人實在太多!你到海南以後,我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了,你這點事能瞞得住誰?”宋沂蒙猛地醒悟,原來,在這些年裡,妻子不但忍受了生活的艱辛,而且承受着感情上沉重的壓力和折磨,當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與她保持婚姻關系的同時,還愛着另外一個女人的時候,這種尴尬的境地把她推向一個絕境。

     妻子知道陸菲菲也是一個很出色的女人,那女人獨守貞操,等了自己的丈夫三十年,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烈女。

    她隻有兩個選擇,一是離婚,給别人讓路,另一個就是忍耐。

    她選擇了後者,她把苦水咽到肚子裡,她在等待,和陸菲菲一樣在等待。

    這個選擇對于理智的女人來說,既是痛苦的選擇、無奈的選擇,也是最現實、明智的選擇,因為這選擇裡有愛,有珍惜,還有對丈夫的信任。

     對愛情,胡炜有着她的特殊理解。

    從小有着優越環境的她,内心驕傲、處事單純、固執、堅強,她從未有過第二個男人,心目中沒有,生活中也沒有,隻有宋沂蒙,她的丈夫。

    她愛着自己的丈夫,她要像女海盜那樣把遊蕩的王子綁回來。

     宋沂蒙屏住呼吸,豁出去了:“結束了,從前的一切結束了,可能結束得太晚,可是畢竟結束了,像一場夢,它結束了。

    我愧對你這些年來對我的感情!” 胡炜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緊緊盯着他的眼睛反問道:“你愛她嗎?” 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早晚妻子要問及,宋沂蒙低下了頭思忖了好一會兒,坦然回答:“那年我在一次偶然的場合遇見了她,她像隻孤獨的鹭鸶在野沼澤裡徘徊,野沼澤那麼大,她惶惶不安,渾身沾滿了泥漿。

    我就像另外一隻鹭鸶,曾經把她遺棄在野沼澤裡,自己卻遠遠的飛掉。

    我産生了負罪感,我陷入過去和現實之間,我想去安慰她,我看見她那滿身的泥漿和淚水,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在我認識你的時候,那種少年之間的愛已經淡薄了,幾乎不存在了,這一點,你應該相信我。

    因為我有你,我不可能離開你!因為你是我的妻子,在我的心目中,你的位置比她更重要!我錯了,錯在一個孤獨的女人面前,手足無措,從而陷了進去,錯在我由于不肯傷害她,卻因此傷害了你,我錯了!” 宋沂蒙所說的感情交流,到底指什麼?到什麼程度?對于一個敏感的女性來說,這些都是相當重要的。

    胡炜的心裡亂糟糟的,她當着第一次坦白事實、第一次承認錯誤,并真誠地請她原諒的丈夫,心裡真不是滋味。

     丈夫的初戀對象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女人,毫不比自己遜色,她充滿了妒忌。

    她望着沉默不語的丈夫,不知是怨還是恨,于是激動不已,把憋了好久的話都訴說出來:“宋沂蒙,我對你如何?不,我不需要你回答,假若你有一點夫妻之間的信任,在事情發生的最初階段,你就應該告訴我。

    是的,她比我漂亮,她比我溫柔,你們之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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