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她沒發現的時候,他會看她,就像她看他一樣。
她不曉得他看出了什麼所以然來了沒有,但她對他倒是有了暫時的結論。
他,不是流浪漢、不是瘋子,隻是一個正在戒煙、喜愛料理的……
奇怪的大胡子男人!
這想法讓她不自覺地彎起嘴角,然後按錯了計算機上的鍵。
歎了口氣,她消除掉算錯的數字,重新敲打著計算機,核對著這個月的支出。
「歡迎光臨。
」
一位客人推門而入,點了巴西咖啡,自行找了位子坐下。
他舀了兩匙咖啡豆,磨碎後倒進玻璃器裡。
水滾了,沿著玻璃管上升到粉末處,他攪拌了一下,混合水和咖啡,動作相當熟練。
确定他能應付,白雲繼續低頭算帳,過了一會兒,一盤小披薩突然出現眼前。
「吃吃看。
」他看著她說,「我試做的。
」
她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怎麼樣?」
「還不錯。
」
他笑了,叼在嘴角的煙微微揚起。
他總是問同樣的問題,她總是回答相同的話,然後第二天那道菜就會出現在店裡。
一杯不加糖的咖啡送到她眼前,她很習慣的接過手,搭配著那香濃的披薩,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帳簿上。
他站在一旁擦著杯子,偶爾幫人結帳,遇見熟客時,白雲才會擡頭和對方打打招呼聊個幾句。
午後的時光通常是最優聞的,他來了之後,她變得清閑起來。
記完了帳,她掏出租來的小說翻閱,他則翻看著報紙和商業雜志。
時間就這樣悄悄流逝,直到晚間用餐時間,兩人再度忙碌起來,跟著八、九點後,才會變得較為輕松,三三兩兩的客人會進來點杯咖啡,有人看書、有人聊天,一直到淩晨一點。
打烊後他會整理店裡,她則結算收銀機内的錢。
收拾好店裡後,他會看著她上車,才拉下鐵門。
一天,就這樣過去。
幾年來,她第一次覺得可以稍稍喘口氣。
開車回家後,她甚至還有力氣躺在浴缸裡泡個熱水澡,而不是昏昏欲睡的匆匆洗個澡後,連頭發都沒吹乾就直接倒在床上睡死過去。
洗完臉時,她忍不住盯著鏡中的自己。
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她的?
她知道自己的長相沒有羅蘭嬌豔,沒有阿芳可愛,沒有侬侬甜美,也沒有葳葳那種冷冷的帥氣。
從高中時,她就一直是她們五個人之中,外表最平凡,個性也最沒特色的一個,她始終是最不顯眼的那位,人們總是先看到其他四個,然後才會發現她的存在。
老實說,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因為那讓她多了很多機會去觀察别人,而且學到了很多,也看清了不少事。
她喜歡看人,所以後來才開了咖啡店……
伸手觸摸鏡子裡自己的臉,她微側著頭,打量著。
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有同樣的習慣。
他看到了什麼呢?
在他眼裡,她是什麼樣子的?
咖啡店女老闆?三十歲的單身女人?長相平凡無奇的女子?
自嘲的牽動嘴角,白雲拿著毛巾邊擦著頭發邊轉身走出浴室。
上了樓,她盤腿坐在梳妝台前吹乾了頭發,才關掉大燈,打開小燈,拿起白天沒看完的小說躺進溫暖的床被,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閱讀剩下的章節,直到睡去。